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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光里有个人影，白衣，修长，墨发垂在腰间，背对着她负手而立，周身气息清冷如霜。

    竺彩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，心头毫无来由地重重一跳。

    这个身影她见过的，上回被那片火海烧得昏过去之前，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的，就是这道白影。

    “……前辈？”她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白衣人没动，也没回头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。

    竺彩云心里有些发毛，可又说不清为什么，她总觉得这人身上没有半分恶意。

    那股气息虽然冷，却不会让她生出畏惧，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。

    “前辈，上回是你救了我吧？”她又问了一句，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。

    白衣人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他微微偏过头，露出一截线条清隽的下颌，侧脸轮廓像是用极细的笔锋勾勒出来的，仿若幅画。

    可他就是不看竺彩云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，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梢：“……不是。”

    竺彩云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    你摆出这么一副“我很高贵你莫挨我”的姿态，方才偏头那一下分明就是在看我，然后说不是？

    白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劲，沉默了一瞬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只是路过。你自便。”说完抬脚就要走。

    竺彩云登时急了，连忙喊道：“等等等等！前辈你别走啊！哪有人能路过到试炼里头来？难不成你是什么绝世路痴啊！”

    白衣人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站在原地，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微妙的僵硬。

    竺彩云自然看不见，那张清冷如月色的脸上，嘴角正极其隐忍地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他当然不是什么路痴，这试炼本来就是他的。

    上回竺彩云昏过去之后，他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，用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替她温养经脉。

    否则就凭她那废柴体质，被火海烧成那般模样，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又活蹦乱跳的？

    可这些话，他不能说。

    白衣人深吸一口气，终于转过身来。那张脸完完整整地落在竺彩云眼里。

    剑眉星目，肤白如瓷，唇色浅淡，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，美得简直不似真人。

    可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，像两口深潭，里面沉着很多很多年的东西，沉得叫人看不清底。

    他垂眸望着竺彩云，目光冷淡，语气更冷淡：“我说了，不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竺彩云被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，心里忽然莫名地酸了一下。

    说不清是为什么，就好像眼前这个人，本该是笑着看她的，而不是这样，这样冷淡。

    “……哦，那打扰了。”她垂下脑袋，不再纠缠，握着铜剑从他身侧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，白衣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像是想伸手，又生生忍住了。

    竺彩云走出去好几步，好像想到了什么，忽然停下来，又没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：“前辈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何事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，你眉心那颗痣，还挺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怔在原地，半晌没动。等他回过神来时，竺彩云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他独自站在原地，许久，才缓缓抬起手，指腹轻轻按上眉心那颗朱砂痣，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：“……傻子。”

    通道里安安静静，他的声音太轻，没有人听见。

    他望着竺彩云消失的方向，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别的表情，无奈，非常无奈。

    他低声自语，像是在跟谁确认：“狐霁月，你到底怎么回事，把人丢到我这里一次还不够，又来第二次。你是知道我快回来了，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？”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，他忽然想起方才竺彩云那句“你是什么绝世路痴”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，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他沉默片刻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：“……也罢，既来之则安之。”

    他抬步往前走，白衣在幽绿的珠光里泛着冷冷的银辉。

    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
    掌心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旧疤，应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次，我装不认识你，你可千万别怪我。”他的语气放得很轻，像是在求，又像是在怕，“还不到时候。现在认了，你又该哭了。”

    竺彩云走出通道，眼前的石室跟上回不太一样，正中央盘踞的那条黑鳞巨蟒不见了。

    石室里空空荡荡，只摆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。

    镜面浑浊得很，照不出人影，只能映出一团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她握紧铜剑，一步一步走过去，试探着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上镜面。

    指腹刚一碰到那层冰凉，镜中便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，浑黄的镜面像是被搅动的水面，涟漪散尽之后，浮出一行字来：

    “第二关，问心。可曾后悔？”

    竺彩云看着这行字，愣了一瞬。

    后悔？后悔什么？

    后悔被逼着修仙？

    后悔上了望舒山？

    还是后悔入了师门？

    她垂下眼，安安静静地想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就笑了。

    “后悔个屁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，不带半分犹疑，“反正也跑不掉了。与其浪费时间后悔，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铜镜应声而碎。

    无数碎片化作漫天星光，纷纷扬扬地散入空中。

    脚下传来隆隆的震动，石室穹顶裂开一道明亮的缝隙，天光从裂缝里倾泻而下，落在她脸上，温热得像一只抚摸她面颊的手。

    竺彩云抬起头，看见了望舒山巅翻涌的云海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就完了？”她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一股柔和的吸力便从头顶传来，将她整个人轻轻拽了上去。

    眼前白光炸开的那一瞬间，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轻极淡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答得好。”

    是那个白衣人的嗓音，语气里带着笑，很浅很浅的笑，像是忍了很久很久，终于没能忍住。

    灵感峰，竹舍前。

    竺彩云趴在草地上，脸颊压着一丛野草，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根。

    狐狸师兄蹲在她旁边，双手捧着睡得四仰八叉的仓鼠师父，一脸无辜地望着她：“师妹，你醒啦？”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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