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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，凡心堂依旧只有陆景龄一位坐堂大夫。半橙和绿柚都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，可陆景龄却毫无倦意，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，眉眼神采飞扬，仿佛治病救人是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一般。

    何乔墨这几日几乎长在了凡心堂。他一面盯着医馆内的药材，哪味快用尽了便赶紧让人添上；一面又让人将门外排队的百姓规整好，一个一个按顺序进来。可他心里始终揣着两桩疑惑：陆景龄让他去查书南城所有医馆近几日售出了哪些药材，又让他暗中摸清哪些官员近来走动频繁。这两件事看上去毫无关联，妹妹为何要查？

    何乔墨虽不解，但他知道陆景龄做事一向有分寸，从不无的放矢。既是她吩咐的，查来给她便是——谁让自己是她表哥呢。想到这里，他心头忽而一热，又想起前几日不小心碰到的那双白皙手指，脸上腾地红了一片，慌忙别过脸去，假装去看账册。

    陆景龄浑然不觉何乔墨的窘迫。她正全神贯注地给病人看诊开方，手上银针起落如飞。虽然从前也随曾凡以做过铃医，却从未一下子诊治过这么多病人。可今日她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，越治越精神。

    书南城那些大夫原本来凡心堂门前看热闹，等着瞧她出丑。待听说凡心堂一个月内看病抓药统统免费时，一个个都傻了眼——这个新东家莫不是个傻子？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，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：这小姑娘不仅年纪小，人也糊涂。药材金贵，这般白送，多少钱财也不够她糟蹋的。

    后来见来凡心堂求诊的人越来越多，他们便各自回了自家的医馆，继续钻研那些还没读懂的医书去了。反正这一个月，怕是不会有病人上他们的门了。

    今日来凡心堂的，十之八九都是穷苦人家。对他们来说，抓一副药的钱，便够一家三口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饭。寻常有点小病小痛，根本舍不得去看大夫，更舍不得抓药。病便这样一拖再拖，小病拖成大病，大病拖成不治之症。这便是穷人的悲哀——不敢生病，生了病不敢进医馆，进了医馆不敢抓药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外头又抬进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中年汉子，躺在门板上，面色蜡黄，右臂僵直，腰身以下动弹不得。抬他来的几个邻居七嘴八舌地告诉陆景龄：这汉子叫陈勇，三年前被牛从背后猛撞了一下，整个人飞出去，右手先着了地，从此腰骨和右臂便废了。家里上有老母，下有三个儿女，全靠他一个人养活。这一倒下，若不是左邻右舍你一口我一口地接济，一家子早饿死了。

    “大夫，”一个年长的邻居叹气道，“我们也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的。城里好几个大夫都说了，他这辈子只能躺着，治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陆景龄上前细细诊了脉，又察看了陈勇的腰骨和右臂，伸指在各处按了按，问了几句话。片刻后，她直起身，微微一笑：“不是什么不治之症。抬进去，我给他施几针，再配合着吃药，一个月后便可恢复如初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满堂皆惊。

    陈勇愣了好一会儿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：“大……大夫，您说的可是真的？那些大夫都说我……我这一辈子只能躺着……”说到后来，已是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我凡心堂说到做到，治不好岂不是砸自家的招牌？”陆景龄声音不大，却沉稳有力，“放心，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她转头看向那几个邻居，“劳烦几位叔伯，将他抬进去。”

    邻居们这才回过神来，七手八脚地将陈勇抬进内室。医馆内点着许多蜡烛，照得满室通明。陆景龄净了手，取出银针，蹲下身，凝神屏气，一针一针地刺入陈勇腰背和右臂的穴位。她手法极快，捻转提插间，陈勇忽然“啊”了一声，颤声道：“大……大夫，我这条胳膊……有知觉了！”

    陆景龄并不答话，继续施针。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她收了针，吩咐小厮去抓药。药包好递来，她仔细交代：“这药分内服和外敷，分量和用法都写在纸上了。先拿回去用半个月，半月后再来复诊，到时再施一次针，你的伤便可全部复原。”

    陈勇的邻居千恩万谢，抬着他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
    排在后面的人亲眼见了陈勇的起色，顿时群情激动，争先恐后地往前挤。苏杭掌柜和几个伙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秩序稳住。

    陆景龄就这样一刻不停地忙了一整天。待最后一名病人送出门外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她让人下了门锁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半橙和绿柚一个给她揉肩，一个去摆饭。半橙心疼道：“小姐今日可是累坏了？整个书南城的人怕是都来了吧？”

    陆景龄喝了口茶，笑道：“不累。这样充实，倒像是回到了从前。”——从前随师傅行医的日子，也是这般忙忙碌碌，却心里踏实。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叫表哥也过来一块儿吃吧。你们俩也赶紧歇一歇，今日都忙坏了吧？”

    半橙和绿柚纷纷摇头：“奴婢们比小姐差远了，哪有什么忙的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何乔墨夹着账册匆匆走进来。他刚忙完医馆打烊后的收尾和统算，正要开口说事，便被陆景龄拦住：“表哥先不急着说这些，把晚饭吃饱了再讲不迟。”

    何乔墨应了一声，坐下来，看着对面精神抖擞、毫无疲态的陆景龄，不由得苦笑道：“妹妹怎么一点儿都不见累？莫非是我老了？今日我总觉得快要趴下了。”

    半橙和绿柚听了，忍不住掩嘴轻笑。

    陆景龄也笑了，打趣道：“表哥若是撑不住，要不要我开个方子，给表哥提提神？”

    何乔墨一怔，随即也笑了起来，摆手道：“别别别，我可不想被你当病人治。吃饭吃饭。”

    众人笑过一阵，屋内气氛轻松了许多。何乔墨一边扒饭，一边在心中暗暗感叹：这个表妹，当真是越看越看不透了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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