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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何乔墨接过信纸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景龄的手指。她的手指白皙纤细，让他不由得怔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陆景龄似乎毫无察觉，递过信后便看向他：“表哥，劳烦你随我一同去凡心堂看看。”

    何乔墨猛地回过神，连忙点头：“好好，我现在就让人准备。”说完便急匆匆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陆景龄虽疑惑，但也不再多想。随后，她随何乔墨一同前往凡心堂，查看修缮进度。凡心堂是曾凡以原先开的医馆的名字，如今陆景龄决定让它重新营业。

    曾凡以当年的规矩是：凡心堂只接治别处无法可医的疑难重症、甚至旁人眼中的“必死之症”，寻常小病小痛一概不接。陆景龄曾问师傅为何如此，曾凡以答道：“我只治最难之症，一则此类患者最是无助，能救一个便是一个；二则凡心堂诊费高昂，普通病人去别处医馆，花费少、好得快，何必来这里？我要做的，是别人做不了的事。”

    陆景龄深以为然。如今她重新经营凡心堂，决定沿用师傅的规矩：专治疑难重症，不接普通病患。

    十日后，凡心堂顺利开张。说是开张，门口却冷冷清清。陆景龄不急——专治疑难重症的医馆，若是门庭若市，那才奇怪。

    与开张消息一同宣布的，还有医馆的接诊规定：凡心堂只接治别处无法治愈的疑难重症，普通病症请往别家。诊费照旧，但首月所有接诊病例，诊金与药材一概免费。

    规定一经发出，书南城百姓议论纷纷。有人觉得这是故弄玄虚，有人好奇谁会把重病患送去一个未及笄的姑娘手里。意见最大的当属城中的同行大夫们——一个女子，专挑最难治的病，还说首月免费，这不是明摆着踩他们的脸吗？开张当日，好几个大夫结伴站在凡心堂对面，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。

    为首的姓孙，是书南城济世堂的坐堂大夫，年过五旬，自诩“圣手”。他捋着胡须，阴阳怪气地对身旁的人说：“一个女娃娃，怕是连《伤寒论》都未读全，就敢放话治不治之症？老夫倒要看看，她能撑到几时。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大夫纷纷附和，笑声刺耳。

    陆景龄充耳不闻。她让苏杭掌柜在门口立了一块木板，上面写着：

    凡心堂专治疑难重症。开张首月，凡符合本堂接诊范围者，诊金、药材一律分文不取。若治无效，愿赔十倍诊金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后，虽然围观者甚众，但真正敢上门的几乎没有——毕竟谁肯将家中危重之人交给一个年轻姑娘？

    陆景龄并不着急。她让半橙搬了把椅子，坐在堂中静静地看医书。何乔墨站在一旁，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，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，才有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妇用板车拉来一个少年。那少年面色蜡黄，腹部胀大如鼓，气息奄奄，已昏迷不醒。丈夫跪在门口磕头，说儿子得了“臌胀”之症，跑了七八家医馆，都说是痼疾难返，让准备后事。听说这里专治不治之症，又不要钱，便想来碰碰运气。

    陆景龄立刻放下书，上前诊脉。她沉吟片刻，并未说“治不了”，只道：“尚有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她让何乔墨帮忙将少年抬进内室，取出师傅留下的银针，又吩咐半橙去抓几味药。门外的人越聚越多。孙大夫等人也挤到前面，窃窃私语：“臌胀到了这个地步，神仙也难救，这丫头怕是自取其辱。”

    约莫半个时辰后，陆景龄推门出来，额头微汗，但眼神沉稳。她开了方子，仔细嘱咐那对夫妇如何煎药、如何调养，又让半橙包了半个月的药材，分文未取。

    那丈夫千恩万谢，妻子则跪在地上不肯起来。陆景龄亲手扶起她，轻声说：“十日后再来复诊。只要还有一口气，我便不会放弃。”

    孙大夫冷笑一声：“装模作样。臌胀之症，便是扁鹊再世也无力回天。十日之后，我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人群中又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，背着一位老妇。那男人满头大汗，急声道：“大夫，大夫！我娘胸口疼了三天三夜，城中几位大夫都说是‘真心痛’，无药可医，只让回家准备后事。求您救救她！”

    众人哗然——真心痛，古来便是死症，发作时顷刻毙命，能撑三天已是罕见。

    陆景龄快步上前，搭上老妇的脉搏。片刻后，她神色凝重，但并未退缩。她让人将老妇平放在榻上，取出银针，在老妇的心口几处穴位刺下，手法极快极稳。又让半橙煎了一碗汤药，亲自灌下。

    一炷香的功夫，老妇的呻吟声渐渐止住，脸色竟由青紫转为了苍白——虽然仍虚弱，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。那中年男人扑通跪下，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叹。孙大夫脸色铁青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终究没再说出什么，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陆景龄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对半橙说：“记下，这位老妇需要连针七日，之后改用药丸调养。”她转过身，又对那中年男人道，“真心痛虽险，但并非绝症。只是日后不可劳累，不可动怒，饮食需清淡。”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又有两户人家带着久治不愈的亲人前来求诊。一个是患了“风痱”之症、半身不遂的老翁，一个是咳血三年的书生。陆景龄一一仔细诊治，开方施针，不觉已是黄昏。

    何乔墨忙完手头的事，赶过来帮忙。他看着陆景龄专注诊脉的侧脸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——这个表妹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，还要了不起。

    待最后一个病人离去，陆景龄才觉得腰背酸痛，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何乔墨递过一杯茶，低声道：“妹妹今日辛苦了。不过……你就不怕那几个大夫在背后使绊子？那孙德茂在书南城经营多年，人脉甚广。”

    陆景龄接过茶，轻抿一口，淡淡一笑：“我行得正坐得端，治病救人，何惧人言？况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望向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“师傅当年教我医术时曾说，‘医者仁心，但行好事，莫问前程’。我只想将凡心堂做好，让师傅师母回来时，能看到它名满天下。到那时，找他们也会容易许多。”

    何乔墨点了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：“对了，这是今日加阳城那边送来的。冯大掌柜说，木箱子在皇城也引起了轰动，已有好几家权贵派人来问。另外……他提到一件事，我觉得有些蹊跷。”

    陆景龄接过信，展开细看。信末，冯大掌柜用蝇头小楷写道：近日有一伙陌生人，在加阳城南平票行附近打听东家的底细，形迹可疑。他让人跟踪，发现那伙人最后进了富煌票行的分号。

    陆景龄眼神一凛，将信折好收入袖中，低声道：“萧北……他终究是坐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何乔墨皱眉：“那我们得提前防备。”

    陆景龄点点头，站起身来：“不急，他既然在暗，我们便先装作不知。表哥，明日劳烦你派几个可靠的人，暗中盯着富煌的动静。另外，凡心堂这边，也要留个心眼——我怕他们会对来求医的病人下手，败坏名声。”

    何乔墨应下，两人又商议了几句，这才一同离开凡心堂。

    夜色初临，街上行人渐稀。陆景龄坐在马车里，抚摸着袖中那张纸条——“回去”“机会”“媒介”。今日的忙碌暂时冲淡了思念，但夜深人静时，师傅师母的身影又浮上心头。

    她轻轻叹了口气，闭上眼。前方的路还很长，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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