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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两人吃饱喝足，便在后院慢慢走着消食。何乔墨边走边道：“表妹，今日一天下来，共来了四百五十六名病患。我粗略统算了一下，药材消耗已近五百两银子。”

    陆景龄点点头，这个数字尚在预期之内。如今药材金贵，尤其是熟药，价格更要翻上一番。倒是诊治了四百五十六人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——虽然许多病人只需开方抓药，不必施针，但这个数量已是寻常医馆的十倍有余。

    何乔墨想起陆景龄托他查的事，资料还揣在身上，连忙掏出来递过去。陆景龄接过，借着廊下的灯看了一会儿，抬头道：“表哥，麻烦你再去将这几种药材全部买断，另外这几味也尽可能多收一些。我需要用来制作药膏。”她一口气报了好几味药材的名字。

    何乔墨不问缘由，只点点头，转身便去吩咐小厮采买。他早已习惯——表妹做事，自有她的道理。

    陆景龄独自站在后院，目光越过屋檐，望向皇城的方向。夜色沉沉，星子稀疏。她攥紧了袖中的手，心中默念：陆文焕，我父皇的位子，你坐得可还安稳？你等着，我萧柒定要亲手杀了你，为父皇、母后、哥哥，还有黄嬷嬷……报此血仇。怪我当年眼瞎，竟觉得你是好九叔。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，我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，转身回到书房，将何乔墨送来的资料摊开细看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，她让何乔墨暗中查访的，是退隐在书南城养老的前右相——毛岸毛相爷。

    毛岸是三朝元老，更是明皇的帝师。明皇在位时，善纳谏言，开创了嘉平朝的盛世。毛岸与明皇情同师徒，一直尽心辅佐。然而肃亲王陆文焕勾结金人，篡位改朝，改名郁林朝。登基第二日，便将嘉平朝的大片国土割让给金人，举国震惊。皇城内百姓不敢置信，甚至有不怕死的人在街头痛哭，说嘉平要亡了。

    彼时的陆景龄已经附身在萧嘉年身上。听到这个消息时，她震怒至极——父皇辛辛苦苦守护的江山，就这样被轻易送了出去？父皇那般信任肃亲王，肃亲王却将这份信任踩在泥里！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息她的恨意。

    肃亲王篡位后，毛岸当即递上辞呈。肃亲王多番挽留，毛岸只推说年老体衰，不堪再任相职。肃亲王心知他是明皇的人，但毛岸乃三朝元老，声望太高，不便刁难，只得准了。毛岸便回了故乡书南城，从此闭门不出，再不问朝廷之事。

    如今毛岸已年近古稀，腿脚落下旧疾，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。从前在皇城时，还有太医院的老友汪正汪院判为他开药调理。如今远离皇城，他也不好再劳烦汪院判，只能硬撑着。

    陆景龄幼时在曾凡以那里见过毛岸。那时毛岸常来找曾凡以下棋逗趣，两人聊得火热。陆景龄知道，这位毛相爷不仅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，更是父皇的老师。只是那时毛岸身体尚健，从不曾让曾凡以诊脉。后来曾凡以夫妇失踪，毛岸也曾多番派人寻找，却都无疾而终。再后来，毛岸年纪越来越大，身体越来越差，便越发懒得动弹，常年不出门了。

    陆景龄想要毛岸出山，必须先接近他，再设法说服他。

    她让何乔墨去打听毛岸如今的身体状况，便是为了寻找接近的机会。一来，她可以替毛岸医治腿疾——她深知，若是师傅还在，也一定会为这位老友诊治。二来，她需要自己的人，更需要朝廷上的人。毛岸身为帝师、三朝元老，门生遍布朝野，不少人身居高位。即便肃亲王上位后提拔了许多亲信，但六部之中最为要紧的几个位置，依然有毛岸的学生把持着。

    只要毛岸肯点头，她便有了与肃亲王抗衡的底气。

    如今已入秋，天气渐凉，毛岸的腿疾必定频繁发作。陆景龄让何乔墨大量收购的那几味药材，便是用来制作对症的药膏。不仅能治毛岸的病——如今朝中像毛岸这样年老体衰的老臣不在少数，多做一手准备，总没有坏处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，陆景龄每日不是在凡心堂看诊，便是在后院炮制药膏。前来求医的病人渐渐少了，但上门道谢的人却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治好的人来磕头，送鸡蛋的，送布匹的，络绎不绝。也有人不信，撇着嘴说这都是凡心堂花钱雇来的托儿，演戏给人看罢了。

    直到那一天——凡心堂首月免费之期的最后一日。

    陈勇来了。

    他是自己走进来的。

    三年前被牛撞伤腰骨、瘫在床上等死的那个陈勇，如今挺直了腰板，大步流星地迈过凡心堂的门槛。他的右手稳稳地提着一篮子鸡蛋，眼眶通红，一进门便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陆景龄面前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“萧大夫！萧大夫！”他的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我陈勇……站起来了！我能干活了！我娘、我媳妇、我那几个娃……都能活了！”

    满堂哗然。

    那些之前嘀咕“演戏”的人，此刻全都张大了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当初陈勇被抬来时，许多人都看见了——那副样子，分明是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。可如今，他就活生生地站在这，右臂有力，腰板笔直。这哪里是什么托儿？这分明是凡心堂最好的招牌！

    陆景龄上前扶起陈勇，微笑道：“我说过的，一个月后便可恢复如初。回去好好将养，别再伤着了。”

    陈勇抹着眼泪，千恩万谢。他的老母亲和妻儿跟在后面，一家人抱头痛哭。那哭声里没有悲伤，只有绝处逢生的欢喜。

    何乔墨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也有些发热。他转头看向陆景龄——她正弯着腰，替一个老妇人整理药包，神色平静，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寻常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清楚，这世上能把“寻常”二字做到这般地步的人，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手中的账册合上，心里暗暗盘算：毛相爷那边，也该有个结果了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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