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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小凡从擂台上走下来的时候，腿是软的。

    不是吓的，是累的。最后那一场打得他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灵气体力，丹田里的灵气见了底，像是被舀干了的池塘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子。手臂上的肌肉还在抖，虎口的血泡又破了，血渗出来，把木剑的剑柄染成了暗红色。

    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直的。腰板挺着，头抬着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是在院子里散步一样。苏小呆说他“脸长”，但在这种时候，那张板着的长脸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稳，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。

    苏小呆冲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眼眶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，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，但嘴巴是咧开的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“你赢了。”苏小呆说，声音还有点哑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外门弟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扫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盯着他看了三秒钟，然后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。这次她没有犹豫，没有不好意思，抱得紧紧的，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僵了一下。他的手悬在半空中，犹豫了片刻，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苏小呆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，痒痒的，有一股草药的味道——是药汤的味道，煮久了，浸到头发里了，洗都洗不掉。

    赵大宝走过来，站在旁边，没有打扰他们。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装干粮的篮子，篮子里还剩下两个饼，凉透了，但他舍不得扔。他看着林小凡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最后他伸出手，在林小凡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。拍得很重，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拍进这两个巴掌里。

    李铁柱也走过来了，憨笑着，伸出大手。林小凡松开苏小呆，跟李铁柱握了一下。李铁柱的手还是那么大，那么粗糙，那么有力，但这次他握得很轻，像是怕把林小凡捏碎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恭喜。”李铁柱说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从林小凡胸口抬起头，抹了一把脸，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掉了，然后突然想起什么，转身跑到擂台边上，对着还没散去的人群大喊：“林小凡通过了！他现在是外门弟子了！”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看了她一眼，有人笑了，有人摇头。苏小呆不在乎，喊完了就跑回来，拉着林小凡的袖子：“走！回去！赵大宝说晚上做好吃的！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说的？”赵大宝一脸懵。

    “刚才！你心里说的！”

    “我心里说的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知道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无语了。

    慕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。她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，站在人群外面，像一棵不近不远的松树。她看着林小凡，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：“最后一剑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剑？”林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挑腕那一剑。时机准，角度刁，力道恰到好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想到慕容雪会夸他——虽然夸得也很冷，但至少是夸了。他朝慕容雪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慕容师姐。”

    慕容雪没再说话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明天继续练剑。”

    “还练？”

    “炼气六层只是开始，不是终点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的背影，苦笑了一下。这个冷冰冰的女人，永远不让人松懈。刚考完就说明天继续，好像他刚才不是打了一场生死战，而是只是做了一套热身操。

    周文清也从人群里走过来了，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，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。他看着林小凡，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恭喜。”周文清说，“我统计了一下，今年杂役考上外门的一共三个人，你是其中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？”林小凡有点意外，“这么少？”

    “去年两个，前年一个。今年三个已经算多的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在旁边听到“三个”这个数字，瞪大了眼睛：“才三个？一百多个参加，就过了三个？”

    “杂役的修炼资源少，能到炼气五层以上的本来就不多。到了五层以上，还要过实战这一关。实战不光看修为，还看经验、技巧、心理素质。杂役很少有实战机会，所以淘汰率高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觉得周文清说得有道理，但她还是觉得不公平。

    “这不公平。”苏小呆说。

    “世界本来就不公平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不是考上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运气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运气好，”周文清翻开本子，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，“你的灵气测试分数在前十，实战三场全胜，最后一轮对手是炼气六层，你赢了。这不是运气，是实力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用力点头：“对！是实力！不是运气！”她转头看林小凡，“你别老说自己运气好，你明明很努力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，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回到杂役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赵大宝一头扎进厨房，锅碗瓢盆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，叮叮当当的，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。苏小呆想进去帮忙，被赵大宝轰了出来——“你进来就是添乱，去去去，外面等着。”苏小呆噘着嘴站在厨房门口，不甘心，又探了探头，被赵大宝拿锅铲赶了出来。

    李铁柱去劈柴了。他说晚上要烧大火，得多备点柴。他一个人站在院子角落里，抡着斧头，一斧子下去，木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，断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一样。苏小呆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看得入了迷，觉得李铁柱劈柴的样子特别好看——不是好看，是解压。一斧子下去，木头裂开，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裂开了，舒坦。

    林小凡坐在柴房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院子里的歪脖子槐树。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褪去，从橙红变成紫红，从紫红变成灰蓝，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。

    苏小呆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双手托腮，也看着那棵树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是外门弟子了，是不是要搬走了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沉默了一会儿。外门弟子有自己的宿舍，确实不用再住杂役院了。但搬走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不能每天晚上在柴房里聚会了？不能每天喝苏小呆煮的药汤了？不能听赵大宝讲那些有的没的废话了？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搬走了，柴房修炼小组怎么办？”苏小呆的声音小了下去，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
    林小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晚饭做好了，赵大宝端出来的时候，苏小呆的眼睛都直了。

    红烧肘子——一整只肘子，炖了快两个时辰，皮是透明的，肉是酥烂的，用筷子一戳就进去，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发亮，浇在米饭上能让人吃三碗。糖醋鲤鱼——鱼是赵大宝托王大爷从山下集市买的，新鲜得很，炸得外酥里嫩，糖醋汁酸甜适口，苏小呆吃了一口就舍不得咽。清炒时蔬、凉拌黄瓜、一大锅排骨汤，还有赵大宝最新研发的——桂花糯米藕。藕孔里塞满了糯米，蒸得软糯香甜，桂花酱淋在上面，又香又甜，苏小呆吃了三块，还想吃第四块，被赵大宝拦住了——“留点肚子，还有菜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？”苏小呆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道，压轴的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从厨房端出来一个大碗，碗里是热腾腾的长寿面。面是他自己手擀的，筋道弹牙，汤是鸡汤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，撒了一把葱花。

    “今天又不是谁生日，做长寿面干嘛？”苏小呆不解。

    “庆祝林小凡新生。”赵大宝把碗放在林小凡面前，“从今天起，他是外门弟子了，新的人生开始了。吃碗长寿面，讨个好彩头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那碗面，鼻子有点酸。他低头吃了一口，面很筋道，汤很鲜，蛋很嫩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嚼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苏小呆在旁边看着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，但这次她没有抢，也没有闹。她安静地坐在那里，看着林小凡吃面，嘴角带着一丝傻乎乎的笑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，”苏小呆说，“你吃面的样子比你板着脸的时候好看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理她，继续吃面。

    吃完面，赵大宝把碗筷收拾了，四个人又聚到了柴房。

    柴房还是那个柴房，破破烂烂的，堆满了木柴和杂物。但今天不一样了——今天柴房里的气氛变了。不是那种“明天还要早起干活”的疲惫，而是一种“我们做到了”的满足和轻松。

    林小凡坐在柴堆上，把《炼丹入门》从房梁上取下来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上面写着一句话——“炼丹如修行，急不得，躁不得，火候到了，自然就成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句话，”林小凡说，“我以前没看懂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看懂了吗？”苏小呆问。

    “现在也没完全看懂，但比之前懂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说了一句：“我爹说，有些道理不是一下子就能懂的，得经历过了才懂。经历之前是听懂了，经历之后是真懂了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：“你爹还说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爹还说过，人这一辈子，就是在不停地懂一些以前不懂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爹是个哲学家。”

    “哲学家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专门想这些道理的人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骄傲地挺了挺胸：“那我爹就是哲学家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在旁边笑了：“你爹要是哲学家，那全天下的人都是哲学家。”

    “我爹不一样！我爹说的道理都是有用的！”

    “种地的道理对修炼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没用？林小凡突破瓶颈，不就是用了种地的道理吗？不急，不躁，等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。这不就是种地吗？种子埋下去，浇水施肥，等它自己长出来。你不能天天扒开土看它长了没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
    李铁柱在旁边憨笑了一声：“小呆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得意了：“看！铁柱都同意我了！”

    “铁柱什么都同意你。”赵大宝说。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我说得对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不跟她争了。

    柴房里的油灯跳了一下，火光在墙上投出四个人的影子。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，银白色的光洒在歪脖子槐树上，洒在杂役院的院子里。

    苏小呆靠在柴堆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林小凡，你当了外门弟子，以后还能跟我们一起修炼吗？”

    柴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赵大宝低头假装整理笔记，耳朵却竖得直直的。李铁柱看着林小凡，表情很认真，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答案。

    林小凡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柴房修炼小组不会散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白天在外门修炼，晚上回来。”林小凡说，“药园的活我继续干，孙老头的灵草我继续炼。柴房还是我们的，谁也不能赶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用力点头：“对！谁也不能赶我们走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笑了：“你又不是外门弟子，谁会赶你？”

    “王伦！”苏小呆说，“他看我不顺眼，老想赶我走！”

    “他赶你走你就走？”

    “不走！我跟林小凡学的——该扛的扛，扛不住再说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“这句话不是你爹说的吗？”林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是我爹说的，但我是跟你学的！”苏小呆理直气壮，“你做的比说的好，我爹是说的比做的好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插嘴：“你爹到底做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种地！种了一辈子地！把我养大！这还不够吗？”

    赵大宝被她噎住了，半天说不出话。苏小呆这个人，你说她傻，她确实傻。但她认真起来的时候，说的话让人没法反驳。

    夜深了，赵大宝和李铁柱先走了。柴房里只剩下林小凡和苏小呆。

    苏小呆没有走，她坐在柴堆上，抱着膝盖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林小凡在整理灵草，把孙老头今天给的分门别类地放好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后会离开青云宗吗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离开了，会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低下头，下巴抵在膝盖上，声音小小的：“你要是不回来了，我会想你的。”

    柴房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林小凡放下手中的灵草，看着苏小呆。她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到她扎得不太整齐的丸子头，和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净的后颈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不回来的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苏小呆抬起头，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“你保证？”

    “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笑了，笑得像个傻子。她从柴堆上跳下来，拍了拍裙子，走到柴房门口，回头看了林小凡一眼。

    “那我回去睡觉了。明天还要早起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早起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给你煮药汤呀！你现在是外门弟子了，更得喝药汤！修为不能落下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满意了，蹦蹦跳跳地跑了。跑到院子中间，差点又被台阶绊倒，但这次她稳住了，没有摔。

    “我稳住了！”她回头喊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进步了！”

    “嗯，进步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开心地跑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站在柴房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洒在歪脖子槐树上，洒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月亮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
    明天开始，他就是外门弟子了。

    但有些东西不会变。

    柴房还在。

    人还在。

    路还长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十七章 外门考核（下）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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