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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小凡搬进外门宿舍的那天，苏小呆比他还积极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她就来敲门了——这次不是砸门，是轻轻地敲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节奏很温柔，像是怕吵醒别人。

    林小凡打开门，看到她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，丸子头扎得比昨天又正了一些，衣服是新洗的，灰色的杂役服洗得发白，但干净整齐，领口和袖口的补丁缝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“喝！”苏小呆把碗递过来。

    林小凡接过去喝了一口——不苦。今天的药汤不苦，回气草放得少了，红枣和桂圆放得多了，甜甜的，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
    “今天怎么不苦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考核都过了，不用那么苦了。”苏小呆理直气壮地说，“苦的时候是药，甜的时候是补。你现在是补，不是药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那副“我很懂”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这姑娘的逻辑永远是这样——她说什么就是什么，你说不过她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歪理来。

    赵大宝也从屋里出来了，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，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，边角都撑得变了形，露出里面衣服的一角。林小凡的东西不多，几件换洗衣服、两双鞋、一本《炼丹入门》、一个装丹药的小木盒、几包灵草。赵大宝非要用包袱包起来，说“提着体面”。林小凡说“又不是去相亲，体面什么”。赵大宝说“搬到外门是大事，不能太随便”。苏小呆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，两人难得地站在了同一边。

    李铁柱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。他今天没去砍柴，专门留下来帮忙搬东西。他虽然话不多，但每次林小凡搬家——从杂役院的旧屋子搬到新屋子，又从新屋子搬回旧屋子，再从旧屋子搬到外门——他都默默地帮忙，从不说什么，也不嫌麻烦。苏小呆说他“人狠话不多”，李铁柱没听懂，问“狠是什么意思”，苏小呆说“就是厉害的意思”，李铁柱憨笑了一下，说他“不厉害，就是力气大”。

    四个人从杂役院往外门宿舍走。苏小呆走在最前面，像开路先锋，手里什么都没拿，但走得很认真，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，像是在丈量从杂役院到外门的距离。林小凡走在中间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，包袱不大但很沉——里面装着《炼丹入门》和丹药，这是他全部的家当里最值钱的东西。赵大宝走在左边，提着那个大包袱，走几步就换个手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，嘴里嘟囔着“早知道少装两件”。李铁柱走在最后面，扛着林小凡的被褥和铺盖卷，像扛着一座小山，面不改色心不跳，呼吸平稳得像在散步。

    外门宿舍在藏经阁旁边的一栋三层小楼里。楼是砖木结构的，青砖灰瓦，飞檐翘角，比杂役院的瓦房气派多了。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，正是开花的季节，金黄色的桂花一簇一簇地挂在枝头，香气浓郁得像是能把人熏醉。

    苏小呆站在宿舍楼下，仰头看着那栋楼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半天合不拢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也太漂亮了吧！”苏小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，“比我们村的祠堂还好看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村的祠堂长什么样？”赵大宝问。

    “青砖的，门口有两个石狮子，可气派了！”

    “比这个还气派？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！但祠堂里没有桂花树，这里有两棵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无语了。苏小呆的对比标准永远是这样——什么都跟她村里的祠堂比。祠堂大，她就说“比祠堂还大”。祠堂小，她就说“比祠堂小一点”。好像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参照物就是村里那座破祠堂。

    宿舍楼门口贴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新晋外门弟子的房间分配名单。林小凡在一楼，房间号是103，跟两个外门弟子合住。苏小呆找到“林小凡”三个字，手指头点着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：“林——小——凡，一百零三号房间。”

    “你认字了？”林小凡有点意外。

    “我认得不全，但这三个字我认识！”苏小呆得意地说，“你的名字我练了好几天了！你的‘林’是两个木，小是大小的小，凡是平凡的凡！”

    “你还会写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！”苏小呆蹲下来，用手指头在地上划拉了几下，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林小几”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那个“几”字，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‘凡’字，为什么少一点？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就是‘几’字。”苏小呆挠了挠头，“不是‘几’吗？”

    “凡是有个点的那个凡，不是没有点的那个几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，又看了看墙上贴的名单，比对了半天，终于发现了区别——“哦，多了一个点！”

    “那叫点，不叫多一个。没有那个点就不是凡，是几。”

    “那‘几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几个人的几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在地上又写了一遍——“林小凡”。这次点加上了，但加点的地方不对，加在了“几”的上面，像个帽子。

    “这次对了吗？”苏小呆期待地看着林小凡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那个头顶上长了一个点的“凡”字，深吸一口气：“……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满意了。

    103号房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。门是木头的，刷着红漆，门框上贴着一张纸条，写着三个名字——林小凡、周文清、还有一个叫“张浩”的。

    苏小呆第一个冲进去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，像一只进了新笼子的兔子，东看看西看看。房间不大，二十来平方，放了三张床、三张桌子、三个衣柜，还有一扇朝南的窗户，窗户外能看到藏经阁的飞檐和远处的山。床是木头的，比杂役院的硬板床宽一些，上面铺着崭新的被褥，叠得方方正正，被子的颜色是青色的——外门弟子的颜色。

    “床好大！”苏小呆拍了拍床板，“比我的床大一半！”

    “你那张床是单人床，这个是单人床？”

    “那我那个是窄单人床，这个是宽单人床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放下包袱，揉了揉被勒红的手，四处打量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不错，比咱们杂役院强多了。有窗户，有阳光，还不漏雨。”

    “杂役院的屋子也不漏雨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上次下雨，你屋里漏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屋顶的瓦碎了，不是屋子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瓦碎了就是屋子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不跟他争了。

    李铁柱把被褥放在床上，仔细地铺好，四个角拉得平平整整，没有一丝褶皱。他铺床的手法比赵大宝切菜还熟练，一看就是在杂役院练出来的——这几年他帮新来的杂役铺过无数次床，早就轻车熟路了。

    周文清住在靠窗的那张床。他的床铺已经铺好了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叠稿纸，砚台里的墨还没干，显然早上还在写字。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他自己写的字——“静心”，笔迹清秀工整，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。

    苏小呆走到周文清的桌前，看了看那几本书——《青云宗志》《灵草录》《基础阵法入门》《音律初探》。

    “周文清还看音律的书？”苏小呆拿起那本《音律初探》，翻了翻，“他还会弹琴？”

    “他什么都会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这么厉害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厉害，是感兴趣。他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去学，学得多了就什么都会一点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把书放回桌上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小凡哭笑不得的话：“那他对什么感兴趣？你研究过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研究他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室友嘛！室友之间要互相了解！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研究研究赵大宝？”

    “赵大宝我不用研究，他很简单——吃饱了就开心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在旁边听到这话，张了张嘴想反驳，但想了想，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，就把嘴闭上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，衣服叠好放进衣柜，丹药和灵草藏在床底下的一个小木箱里，用锁锁上。《炼丹入门》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放在宿舍，而是带回了柴房——柴房虽然破，但那里有苏小呆、有赵大宝、有李铁柱，有他熟悉的一切。把书放在柴房里，比放在这里安心。

    苏小呆帮着他收拾，叠衣服、铺床单、整理桌面，动作比在杂役院干活麻利多了。她叠衣服的手法很熟练——先抖开，再对折，再对折，再拍拍平，叠出来的衣服像豆腐块一样，方方正正，棱角分明。

    “你叠衣服叠得真好。”赵大宝难得地夸了她一句。

    “我娘教的！”苏小呆得意地说，“我娘说，女孩子可以长得不好看，但不能邋遢。”

    “你娘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，我娘跟我爹不一样，我娘说的都是有用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你爹说的也是有用的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我爹说的有用，但废话多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笑了。

    收拾完宿舍，已经是中午了。赵大宝说回去做饭，苏小呆说“今天在外面吃吧，庆祝林小凡搬新家”。赵大宝看了看自己的钱袋，犹豫了一下，咬了咬牙，说“行”。

    四个人去了外门弟子食堂。

    食堂是一栋两层的小楼，一楼是大厅，摆了十几张八仙桌，能坐上百人。二楼是雅座，收费贵一些，赵大宝没敢上去。食堂门口挂着块匾额，写着“五味斋”三个字，字是烫金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苏小呆仰头看着那块匾，念了半天——“五……味……斋”，念完了问林小凡，“五味斋是什么意思？”林小凡说“就是五种味道的屋子”。苏小呆想了想，说“那不就是吃饭的地方吗，干嘛叫得这么复杂”。林小凡说“显得高级”。苏小呆说“高级有什么用，好吃才行”。

    食堂里的菜比杂役院的丰富多了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麻婆豆腐、番茄鸡蛋汤，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菜，摆了满满一排。苏小呆端着盘子，从头走到尾，又从尾走到头，每一样都想吃，但盘子只有那么大，装不下那么多。她纠结了好一会儿，最后选了红烧肉、糖醋排骨和番茄鸡蛋汤，理由是“这三样赵大宝做的最好吃，我想比一比”。

    四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。苏小呆吃了一口红烧肉，嚼了嚼，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认真，从认真变成了思考，从思考变成了结论。

    “没有赵大宝做的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？”赵大宝不太信，夹了一块尝了尝，“嗯……还行吧，比我的差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止一点，”苏小呆又吃了一块，“差两点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两人，摇了摇头，低头吃饭。食堂的饭菜虽然没有赵大宝做的好吃，但比杂役院的大锅饭强太多了——至少不会吃到沙子，也不会吃到糊味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嚼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苏小呆看他吃得慢，以为他吃不惯，问“不好吃吗”。林小凡说“好吃”。苏小呆说“好吃你怎么吃这么慢”。林小凡说“好吃才要慢慢吃，不好吃就赶紧吃完算了”。苏小呆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也开始慢慢吃。

    李铁柱吃饭的风格跟所有人都不一样——他吃得快，但不是狼吞虎咽的那种快，是有节奏的那种快。一口，两口，三口，每一口都嚼同样的次数，咽下去，再下一口。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，效率高得惊人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他吃了一碗又一碗，忍不住问：“铁柱，你吃了多少了？”

    “三碗。”李铁柱嘴里还嚼着饭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
    “你还要吃吗？”

    “再吃两碗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看了看自己的碗——才吃了一半。她叹了口气，低头继续吃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四个人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遇到了王伦。

    王伦站在路边，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，都是炼气五层的。他双手背在身后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看着林小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，”王伦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林小凡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恭喜你考上外门。”王伦说，语气里没有任何恭喜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不过——”王伦拖长了声音，“外门弟子和杂役不一样。外门弟子有外门弟子的规矩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有接话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王伦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离慕容雪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慕容雪是内门弟子看中的人，不是你这种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能高攀的。”王伦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林小凡能听到，“你要是识相，就离她远点。不然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然怎样？”林小凡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王伦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冷笑了一声，带着那两个外门弟子走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在后面没听到王伦说了什么，但她看到林小凡的脸色变了——不是变差了，是变得更冷了。那种冷不是生气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，像是冬天河面下流动的暗流，表面看不出什么，底下却有着强大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苏小呆跑过来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骗人！你脸都变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的脸本来就长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！你平时板着脸是平的，现在板着脸是硬的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苏小呆追上去，拉住他的袖子：“他说什么了？你告诉我嘛！我帮你骂他！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我骂人可厉害了！你不信问赵大宝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在旁边点头：“她骂人确实厉害，上次王大爷说她笨，她骂了王大爷一刻钟，王大爷都没还上嘴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骂，那是讲道理！”苏小呆纠正。

    “你管那个叫讲道理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以理服人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苏小呆那张认真的脸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说让我离慕容雪远一点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苏小呆愣了一下，然后脸一下子红了——不是害羞的红，是气的红，气得腮帮子鼓鼓的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。

    “他凭什么管你跟谁说话？！”苏小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，“慕容雪是你朋友！又不是他的！他算老几！”

    “他说慕容雪是内门弟子看中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内门弟子看中又怎样？慕容雪又不一定喜欢！再说了，就算她喜欢内门弟子，也不影响你们做朋友啊！这人脑子有病吧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？”苏小呆瞪他，“我说得不对吗？”

    “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笑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说得对，所以我笑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
    赵大宝在旁边看着两人，摇了摇头，小声跟李铁柱说：“这两个人，一个比一个怪。”

    李铁柱憨笑了一下：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看了看李铁柱那张真诚的憨脸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个人，什么都觉得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李铁柱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因为本来就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无语了。

    晚上，柴房里。

    林小凡把今天的事跟慕容雪说了——不是告状，是提醒。慕容雪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。

    “内门弟子？”慕容雪的声音冷冷的，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王伦没说名字。”

    慕容雪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小呆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慕容雪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不太踏实：“她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她不会有事的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她比谁都强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觉得也对。慕容雪这个人，外面是冰，里面是钢，谁也伤不了她。

    柴房里的油灯又跳了一下，火光在墙上投出四个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苏小呆靠在柴堆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林小凡，你今天刚搬进外门，就有人来找麻烦。以后会不会更多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不怕。

    柴房还在。

    人还在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十八章 外门弟子的新生活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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