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冲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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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名前十天，柴房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。
不是紧张——紧张是一直都有的。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弹出曲子来。
林小凡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，先去药园帮孙老头浇水——孙老头说了，考核期间灵草不能断，该干的活还得干——然后回来练剑，练到赵大宝喊吃早饭。吃完早饭去扫地，扫完地回来修炼功法，中午匆匆吃两口，下午又去药园，晚上柴房集合，炼丹、修炼、互相喂招，一直练到半夜。
赵大宝说他像个陀螺，不停地转，也不怕转晕了。
林小凡说陀螺不会晕，因为它一直在转。
赵大宝说你这个人连比喻都不会打。
林小凡说你的比喻好，说我是驴，驴拉磨才转圈。
赵大宝说我没说你是驴，我说你是陀螺。
林小凡说陀螺和驴有什么区别，都是转。
赵大宝被噎住了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苏小呆在旁边听两人拌嘴，笑得前仰后合，差点从柴堆上滚下来。
修为方面，林小凡卡在了炼气四层巅峰。
丹田里的灵气已经积攒得够多了，像一口快要溢出来的井，水面就在井口晃荡，但就是漫不出来。他能感觉到那层屏障就在头顶，薄薄的一层，像纸一样，但捅不破。
“这是瓶颈。”林小凡说。
“我知道是瓶颈，”赵大宝急得抓耳挠腮，“问题是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它自己破。”
“它要是不破呢？”
“那就一直等。”
赵大宝急得在柴房里转圈，像个没头苍蝇。李铁柱坐在柴堆上，看着赵大宝转圈，转了好几圈，憨憨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转得我头晕。”
“我头晕！”赵大宝停下来，“我替林小凡急！”
“你急也没用。”苏小呆说，“我爹说，种地的时候，种子埋下去，你不能天天扒开土看它长没长。扒多了，根就伤了，反而长不出来。”
赵大宝看着苏小呆：“你爹到底种过多少地？”
“种了一辈子啊，我家就是种地的。”
“那你爹有没有说过，修炼的事也能用种地来比？”
“万事万物都是相通的嘛！”苏小呆理直气壮。
赵大宝无话可说了。
李铁柱的修为倒是突飞猛进。经脉通了之后，他的修炼速度快得像坐了火箭——从炼气一层到二层用了七天，从二层到三层用了五天，从三层到四层用了三天。
赵大宝看着他的进步速度，酸得牙都倒了：“铁柱，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林小凡炼的通脉丹。”
“我也吃了，我怎么没你这么快？”
李铁柱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可能是因为我以前打铁，每天抡大锤，胳膊粗。”
“胳膊粗跟修炼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胳膊粗力气大，力气大灵气就走得快。”
赵大宝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胳膊，又看了看李铁柱粗得像树干的胳膊，沉默了。
苏小呆安慰他：“别比了，铁柱是天生神力，你是天生……厨力。”
“厨力是什么？”
“做饭的力气！”
赵大宝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以后再也不跟苏小呆讨论任何需要逻辑的问题。
慕容雪还是每天下午来教林小凡剑法。
“刺”字诀练了上千遍之后，慕容雪又教了他第二招——“挑”。
“刺是向前，挑是向上。”慕容雪示范了一遍，剑尖从下往上挑起，划出一道弧线，空气被切开的声音又尖又长。
苏小呆在旁边看，觉得这一招像炒菜时翻锅的动作——锅铲从锅底往上一挑，菜在空中翻个身，落回锅里。她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，慕容雪的手顿了一下，林小凡的嘴角抽了一下，赵大宝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你那个是炒菜，不是剑法。”林小凡说。
“动作差不多嘛！”
“炒菜翻的是菜，剑法挑的是对手的兵器，能一样吗？”
“都是往上翻！”
林小凡决定不跟她争论了。
练完剑，苏小呆端来一碗药汤。配方又改了——加了慕容雪给的安神丹，磨成粉，混在药汤里，灵气更足，吸收更快，喝完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，像是被洗了一遍。
林小凡喝完，感觉丹田里的灵气又涨了一分，但那个瓶颈还在，像一堵透明的墙，看得见，过不去。
“还是不行。”林小凡放下碗。
“别急。”慕容雪难得地说了一句安慰的话，“瓶颈这种东西，越急越破不了。你放松一点，该干嘛干嘛，说不定哪天就自己开了。”
“慕容师姐，你突破炼气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？”
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卡在炼气九层巅峰卡了半年，最后是在梦里突破的。”
“梦里？”苏小呆眼睛亮了，“跟我一样！”
慕容雪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苏小呆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是“天然道体”之后，就更理直气壮地睡觉了。白天干活的时候打盹，晚上修炼的时候睡觉，吃饭的时候闭着眼睛嚼，赵大宝说她“随时随地都能入定”，她说“这叫效率”。
效率的结果是——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三层。
赵大宝知道后，沉默了一整晚，第二天早上说了一句：“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。”
林小凡说：“这个世界从来就没说过它公平。”
赵大宝想了想，觉得也对，就不抱怨了。
报名前五天，林小凡还在炼气四层巅峰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练错了。他把《炼丹入门》翻出来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功法部分倒背如流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他又检查了自己的修炼方法——五心向天、呼吸、意念引导，每一个环节都正确。
“没问题啊。”林小凡皱着眉头。
“没问题那就是有问题。”赵大宝说。
“你这是什么逻辑？”
“我的逻辑是——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问题，但结果不对，那一定是你有问题，只是你没发现。”
林小凡沉默了。赵大宝这句话虽然绕口，但好像有点道理。
苏小呆在旁边听了半天，突然开口了：“林小凡，你是不是太紧张了？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
“你板着脸的时候就是紧张。”
“我板着脸是因为我的脸本来就长那样。”
“不是，你板着脸的时候跟平时板着脸不一样。平时板着脸是‘我不想笑’，现在板着脸是‘我笑不出来’。”
林小凡愣了一下。
苏小呆居然说对了。
他确实紧张。不是怕考不上——考不上明年还可以再考。他怕的是辜负了大家的期望。孙老头的灵草、慕容雪的剑法、周文清的数据、赵大宝的笔记、李铁柱的鼓励、苏小呆的药汤……所有人的付出，都压在他身上，像一座山。
“你这个人，”苏小呆看着他，“就是想太多。”
“不是想太多，是责任。”
“责任就是想太多。我爹说，人活一辈子，该扛的扛，该放的放。扛得住的扛，扛不住的就放。硬扛会把腰压断的。”
林小凡看着她那张傻乎乎的脸，忽然觉得，苏小呆这个人傻是傻了点，但有些道理，她比谁都明白。
报名前三天，林小凡还在炼气四层巅峰。
他已经不急了。急也没用。他按照苏小呆说的，该干嘛干嘛——早上浇水，上午扫地，下午练剑，晚上炼丹、修炼、陪大家拌嘴。
心态放松之后，修炼反而顺畅了。丹田里的灵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，而是变得温顺平和，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，安安静静地流淌，不急不躁。
那天晚上，林小凡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片大湖边，湖水清澈见底，能看见湖底的石头和水草。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倒映着蓝天白云。
他蹲下来，伸手去摸湖水，手指碰到水面的瞬间，湖面碎了，不是裂开的那种碎，是像镜子被打碎了一样，碎片在空中飞舞，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他的脸。
然后他醒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，柴房里的油灯已经灭了，赵大宝在旁边打着呼噜，李铁柱盘腿坐着睡着了，姿势还是修炼的样子，苏小呆靠在柴堆上，脑袋歪在一边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
林小凡坐起来，深吸一口气。
丹田里的灵气不一样了。
那层薄薄的屏障，消失了。
灵气从丹田涌出，沿着经脉奔涌流淌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，量比之前多了两倍。全身的经脉像是被拓宽了一样，灵气走起来畅通无阻，从丹田到头顶，从头顶到脚底，从脚底到手指尖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流。
炼气五层。
林小凡坐在黑暗中，嘴角慢慢上扬。
他没有叫醒任何人。
他只是在黑暗中，安静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气，感受着那种从内到外的充盈和力量。像是一棵在土里埋了很久的种子，终于破土而出，看到了第一缕阳光。
天亮的时候，苏小呆第一个醒了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哈欠，看到林小凡已经穿戴整齐，站在柴房门口，迎着晨光，脸上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板着脸，不是微微笑，是一种很平静、很舒展、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。
“林小凡，”苏小呆问，“你今天怎么不一样了？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说不出来，就是……脸没那么长了。”
林小凡看着她：“我的脸本来就不长。”
“你今天更不长。”
林小凡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：“我突破了。”
苏小呆愣了一下，然后从柴堆上跳起来——跳得太高，头撞到了房梁，“咚”的一声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，但她顾不上揉，冲过去抓着林小凡的袖子：“突破了？炼气五层？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
“真的。”
苏小呆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，确认他没有说谎，然后转身冲出柴房，站在院子里，对着歪脖子槐树大喊：“林小凡突破了——炼气五层——可以报名了——”
赵大宝被喊声吵醒，从宿舍里跑出来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睛还没睁开：“什么？什么突破了？”
“林小凡！炼气五层！”
赵大宝的瞌睡一下子全没了，冲进柴房，看着林小凡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一把抱住他：“好小子！我就知道你能行！”
李铁柱也醒了，憨笑着走过来，伸出手跟林小凡击了一掌。
四个人站在院子里，晨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苏小呆笑得很开心，比林小凡自己还开心。
“我说什么来着？”苏小呆叉着腰，“放松就对了！你一放松，瓶颈就破了！”
“你说的是对的。”林小凡说。
苏小呆愣了一下——林小凡很少夸人，更少承认别人说得对。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，傻站在那里，嘴巴张着，像个木头人。
赵大宝推了她一下：“人家夸你呢，你不说点什么？”
苏小呆回过神来，咧嘴笑了：“不客气！”
林小凡看着她那张傻乎乎的笑脸，忍不住也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，不是嘴角微微上扬，是露出牙齿的那种笑。
苏小呆看到了，指着他的脸喊：“你们看你们看！林小凡笑了！大笑！不是偷笑！”
赵大宝和李铁柱都看过来。
林小凡把笑收回去，转身走了。
苏小呆在后面追：“你再笑一个嘛！刚才那个笑好好看！”
“不笑。”
“就一个！”
“不笑。”
“小气！”
林小凡头也不回地走了，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。
早饭的时候，赵大宝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大锅鸡汤，还有苏小呆最爱吃的桂花糕——赵大宝特意去山上摘的桂花，新鲜的，香气扑鼻。
“你这是过年呢？”林小凡看着满桌子的菜。
“庆祝你突破！”赵大宝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，“比过年还重要！”
苏小呆已经吃上了，嘴里塞得满满的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好次（好吃）！太好次了！”
“你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林小凡说。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，然后你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了。”
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不是意外，你就是故意的！”
林小凡不说话了，低头吃饭。
李铁柱埋头苦吃，一碗接一碗，像一台无情的吃饭机器。赵大宝看着他的饭量，心疼地说：“铁柱，你吃这么多，我以后养不起你。”
“我交伙食费。”李铁柱从怀里掏出几文钱，放在桌上。
赵大宝看了看那几文钱，又看了看李铁柱那碗见底的饭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点钱，连米饭钱都不够。”
“那我多交点。”
“你有吗？”
李铁柱想了想，又从怀里掏出了几文钱。
赵大宝看着那几枚可怜巴巴的铜板，摇了摇头：“算了，当我请你的。”
苏小呆从碗里抬起头：“我呢？你也请我了吗？”
“你？你天天蹭吃蹭喝，什么时候交过钱？”
“我不是蹭！我是……试吃！帮你尝味道！”
“尝味道要给钱吗？”
“试吃不用给钱，外面铺子都这样！”
赵大宝被她气笑了：“你那些歪理，一套一套的。”
苏小呆得意地笑了。
吃完饭，林小凡去外门报名。
报名处在外门广场旁边的一间屋子里，门口排着长队，大部分是外门弟子，也有几个杂役。
林小凡排在队伍里，前面是一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年轻男人，炼气五层，回头看了林小凡一眼，看到他的灰色杂役服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“杂役也来报名？”那人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。
林小凡没理他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那人转过头来，上下打量林小凡，“你炼气几层？”
“五层。”
“五层？你？”那人笑了，“杂役也能修炼到五层？不会是吃了什么禁药吧？”
林小凡还是没理他。
前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看热闹。林小凡站在那里，像一根木头，不动，不说话，面无表情。
苏小呆也跟着来了，站在林小凡旁边，听到那人说的话，气得脸都红了。她想冲上去跟那人理论，被林小凡拉住了。
“别理他。”林小凡说。
“他欺负你！”
“他说他的，我报我的名，不影响。”
苏小呆气得直跺脚，但她看到林小凡平静的脸，又忍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那个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，然后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坏人。”
那个人的耳朵很灵，转过头来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苏小呆吓了一跳，躲到林小凡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：“我说……天气真好！”
那人哼了一声，转回去了。
苏小呆从林小凡背后走出来，拍了拍胸口：“吓死我了。”
“你怕你还说？”
“我没忍住嘛！”
林小凡看着她那副又怂又倔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这次是偷笑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幅度很小，但苏小呆看到了。
“你又笑了！”苏小呆指着他的脸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！我看到了！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不可能！我又不瞎！”
林小凡不理她了。
轮到林小凡报名的时候，负责登记的执事看了看他的杂役服，又看了看他填的表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报名费十文钱，修为测试五文钱，一共十五文。”
林小凡从怀里掏出十五文钱，放在桌上。
执事收了钱，递给他一个木牌，上面刻着数字——“一百三十七”。
“初十早上辰时，外门广场集合，迟到取消资格。”
林小凡接过木牌，转身走了。
苏小呆跟在后面，走几步就回头看报名处，像是怕那个木牌会飞走一样。
“你老回头看什么？”林小凡问。
“我怕丢了。”
“在手里呢，丢不了。”
“万一掉了呢？”
“那你盯着它看，它就不会掉了？”
苏小呆想了想，把木牌从林小凡手里拿过来，攥在自己手心里：“我帮你拿着！我的手比你紧！”
林小凡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，笑了。
这次苏小呆没有喊“你笑了”，因为她自己也笑了。
两个人走在回杂役院的路上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苏小呆攥着那块木牌，像是攥着一件无价之宝。
林小凡走在她旁边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远处，歪脖子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，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。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十三章 冲刺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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