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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呆第二天一大早就端着一碗药汤站在外门弟子宿舍门口了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慕容雪住哪间，就在门口站着等，像一根灰色的柱子。路过的外门弟子都看她，有的好奇，有的嫌弃，有的当她不存在。苏小呆不在乎，谁看她她就冲谁笑，笑得人家莫名其妙地走了。

    等了大概半个时辰，慕容雪终于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，腰佩长剑，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，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看到苏小呆站在门口，她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？”慕容雪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，冷冷的。

    苏小呆把手里的碗递过去：“请你喝药汤！”

    慕容雪低头看了看碗里黑红色的药汤，又看了看苏小呆那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，沉默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“我不喝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有丹药。”

    “丹药是丹药，药汤是药汤，不一样！”苏小呆把碗往前凑了凑，“你尝尝嘛，我新配的方子，加了安神草，可好喝了！”

    慕容雪没有接，但也没有走。

    苏小呆就那样举着碗，举了好一会儿，手都酸了，但坚持不放下。她的胳膊在微微发抖，碗里的药汤晃来晃去，差一点就要洒出来，但她咬着牙撑着，脸上的表情很倔强。

    慕容雪看着她颤抖的手臂，终于伸手接过了碗。

    她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然后把碗还给苏小呆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苏小呆期待地问。

    慕容雪沉默了片刻：“比上次的好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开心得差点跳起来，但碗还在慕容雪手里，她不敢跳，怕把碗摔了。等慕容雪把碗还给她，她才蹦了两下，丸子头在头顶上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“我就说嘛！加了安神草就是不一样！周文清说的！周文清就是那个书生长得很好看的那个！你认识吗？他住林小凡隔壁的隔壁！”

    “认识。”慕容雪说。

    “他人真好，给了我好大一把安神草，够用好几天了！”

    慕容雪看着她，突然问了一句：“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吗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：“也不是每天都开心。有时候药汤卖不出去就不开心，但第二天卖出去就又开心了。有时候摔跤了不开心，但爬起来就又开心了。有时候想姐姐了不开心，但想想她过得好就又开心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雪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有姐姐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对！我来青云宗就是来找我姐姐的！她叫苏婉儿，三年前被仙人带上山的！你认识她吗？”

    慕容雪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苏小呆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振作起来：“没关系，慢慢找。林小凡说，等她成了内门弟子，名字就会登记在册，到时候就能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雪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了一种苏小呆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同情，不是怜悯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姐姐走的时候，”慕容雪问，“多大？”

    “十五岁！比我大三岁！”

    “你那时候多大？”

    “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？”

    “记得！可好看了！比我好看多了！”

    慕容雪看着苏小呆那张傻乎乎的笑脸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姐姐走的时候，跟你说了什么？”慕容雪问。

    苏小呆低下头，声音变小了：“她说，‘小呆，等我学成了，就回来接你’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她就走了。我追到村口，她已经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说到这里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她吸了吸鼻子，又抬起头，笑了：“所以我来了！她不来接我，我就来找她！反正路在脚下，走就是了！”

    慕容雪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苏小呆以为她不会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我母亲，”慕容雪开口了，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，“也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离开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走了，是失踪了。”慕容雪说，“在一次秘境探险中，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风从山间吹过来，吹动了慕容雪的衣角和发丝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棵孤独的树，根扎得很深，但枝叶在风中摇晃。

    苏小呆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想说“对不起”，但觉得说了也没用。想说“她会回来的”，但她自己都不信。最后她伸出手，轻轻拉了拉慕容雪的袖子。

    “我爹说，”苏小呆说，“人这一辈子，总会遇到一些难事。遇到难事的时候，就想想开心的事。想想以前开心的日子，就有力气撑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雪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爹很会说话。”慕容雪说。

    “那当然，我爹是村里最会说话的人！”苏小呆骄傲地挺了挺胸，然后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虽然他说的很多话都是废话，但有的还是有道理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雪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笑，但比笑更珍贵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到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，心里像是有朵花开了。她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陪着慕容雪，一起吹着山风，一起看着远处的云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慕容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苏小呆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苏小呆接过去。

    “安神丹。比安神草效果好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打开瓷瓶闻了闻，有一股清凉的薄荷味，比安神草浓十倍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很贵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贵。”

    “骗人！培元丹你说不贵，结果一颗值一百灵石！”

    慕容雪没说话。

    苏小呆把瓷瓶攥在手心里，想了想，又从怀里掏出那颗培元丹的小瓷瓶，两个瓷瓶一起攥着，像攥着两件宝贝。

    “慕容雪，”苏小呆说，“你人真好。”

    慕容雪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别发好人卡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冲着慕容雪的背影喊：“林小凡教你的吧！他就爱说这个！”

    慕容雪没有回答，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。

    苏小呆站在那里，手里攥着两个小瓷瓶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她突然觉得，慕容雪不是冰棍。冰棍是冷的，但慕容雪是热的，只是她把热藏在里面，外面包了一层冰，不让人看到。

    就像林小凡。

    板着脸，不说话，但心是软的。

    苏小呆回到杂役院，把两个瓷瓶给林小凡看。

    林小凡打开闻了闻，表情变了：“安神丹？这比培元丹还珍贵。”

    “慕容雪说‘不贵’。”

    “她骗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”苏小呆说，“但她不想让我觉得欠她的，所以才说不贵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她一眼，有点意外。苏小呆平时傻乎乎的，但这种时候，她比谁都明白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林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我打算，”苏小呆把两个瓷瓶收好，“等我找到姐姐了，把这俩都送给她。”

    “又送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培元丹是慕容雪给的，安神丹也是慕容雪给的。我姐姐吃了，就能记住慕容雪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姐姐又不认识慕容雪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会认识的嘛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觉得苏小呆的逻辑链条虽然曲折，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。

    下午，苏小呆去药园干活的时候，把安神丹的事跟孙老头说了。

    孙老头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：“慕容雪那个丫头，命苦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她母亲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，十五年前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失踪了。她父亲后来也走了，她一个人在青云宗长大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想起慕容雪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母亲也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离开的”。

    不是离开，是失踪。

    不是走了，是不见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。至少她知道姐姐在青云宗，至少她知道姐姐还活着。慕容雪连母亲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孙老头，”苏小呆说，“慕容雪的母亲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姓柳，叫柳若烟。”

    “柳若烟……”苏小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不干嘛，就是想知道。”苏小呆低下头，继续拔草。

    但她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等她找到姐姐之后，要帮慕容雪找她母亲。

    虽然她不知道怎么做，虽然她什么都不会，但她是苏小呆。苏小呆这个人，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是有一股傻劲儿。认准了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    傍晚，苏小呆在杂役院门口摆摊的时候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一个穿青色弟子服的男人，三十多岁，瘦高个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细长，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上翻，像是觉得别人不配被他正眼瞧。

    他走到铺子前面，看了看那块木板，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那个卖假药的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假药？”

    “你卖的这个，”他用下巴指了指陶罐，“用几株低级灵草煮的水，也敢说能长力气？骗谁呢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的火气上来了，但她忍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平静地说：“我没有骗人。喝过的人都有效果，你可以试试，免费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试。”那个男人把手背在身后，“我是来通知你的，从明天开始，不许在这里摆摊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里是青云宗，不是集市。你一个杂役，在宗门里摆摊卖东西，成何体统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确实不是外门弟子，确实没有资格在宗门里摆摊。她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，因为没有人说过不行。但今天有人说了，她就不能装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来的？”苏小呆问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的。”那个男人说，“我是外门执事周通的弟子，我叫王伦。外门的事，我有权管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碗药汤，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赵大宝从厨房出来了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看到王伦站在铺子前面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王伦，”赵大宝走过来，“你这是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履行职责。”王伦看了赵大宝一眼，“怎么，你要护着她？”

    赵大宝握紧了锅铲，但没有说话。王伦是外门执事的弟子，地位比他这个杂役高得多。他要是跟王伦对着干，吃亏的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林小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，站在苏小呆旁边，看着王伦。

    “她摆摊，”林小凡说，“没有影响任何人。买药汤的都是自愿来的，没有人强迫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行。”王伦说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在教我做事？”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

    王伦盯着林小凡看了几秒钟，冷笑了一声：“你就是林小凡？那个从杂役考上外门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外门弟子的身份，不是让你用来护着杂役的。”

    “外门弟子的身份，也不是让你用来欺负杂役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着，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。

    苏小呆拉了拉林小凡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算了，不卖了就不卖了，我还有药园的活干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理她，继续看着王伦。

    王伦先收回了目光，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明天再让我看到你摆摊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。

    赵大宝把锅铲往地上一扔：“什么人啊！”

    李铁柱从柴房出来，看到气氛不对，问怎么了。赵大宝把事情说了一遍，李铁柱听完，握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“我去找他。”李铁柱说。

    “别去。”林小凡拦住了他，“你去了也没用，他不是讲道理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苏小呆问。

    林小凡想了想，说了一句话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把铺子搬到外门去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苏小呆没听懂。

    “你是杂役，不能在杂役院门口摆摊。但如果你在外门摆摊，买药汤的是外门弟子，你只是帮他们煮药汤，不算摆摊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眨巴眨巴眼睛：“这有什么区别？”

    “区别在于，你在杂役院门口摆摊，是你卖东西。你在外门摆摊，是他们请你帮忙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不一样吗？”

    “在规矩上，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半天，没想明白哪里不一样，但她相信林小凡。

    “那我去外门摆摊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摆摊，”林小凡纠正她，“是帮外门弟子煮药汤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帮外门弟子煮药汤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在旁边笑了：“你这脑子，转得真快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脑子快，是规矩有漏洞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有漏洞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就是从规矩的缝隙里爬上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但赵大宝听出了里面的味道。一个灵根下等的杂役，三年没突破，靠一本捡来的书和几个朋友，硬是走到了今天。他不是没被规矩挡过，只是他学会了怎么绕过去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林小凡，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厉害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会飞会打的厉害，是另一种——一种在夹缝里也能开出花来的厉害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苏小呆把铺子搬到了外门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，是搬到了外门弟子宿舍门口的一块空地上。她没摆桌子，没摆木板，只是端着陶罐站在那里。有外门弟子来买药汤，她就说“我不是在卖，我是在帮你们煮，你们觉得好喝就给点灵草或者铜板，不给也行”。

    来买药汤的外门弟子都知道怎么回事，没有一个不给钱的。

    王伦后来又来了两次，看到苏小呆“没有摆摊”，只是“站着”，找不到由头赶她走，最后气呼呼地走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他的背影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坏人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在旁边听到了，说了一句：“他不是坏人，他只是守规矩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守规矩就是坏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但有些人守规矩是为了规矩本身，有些人守规矩是为了手里的权力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没听懂，但她觉得林小凡说的应该是对的。

    傍晚，苏小呆在柴房里数钱。

    今天的收入比昨天还多，因为外门的弟子比杂役院门口多得多。她数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后确认——两百三十一文钱。

    加上之前的，她已经攒了快五百文钱了。

    “再攒几天，”苏小呆说，“我就能给我姐姐买礼物了。”

    “买什么？”赵大宝问。

    “买一把梳子！我姐姐以前用的那把梳子断了，她用树枝梳头，可难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姐姐在青云宗，有梳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一样！我买的梳子，她梳头的时候就会想起我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看了看苏小呆那张认真的脸，笑了：“你这个人，傻是真傻，好也是真好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咧嘴笑了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但谁在乎呢。

    她开心就好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十章 慕容雪的秘密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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