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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，苏小呆就蹲在林小凡宿舍门。口等着了。

    她今天比公鸡起得还早。那只哑嗓子公鸡还没开始打鸣，她就已经穿戴整齐、洗漱完毕、头发扎好，蹲在门口的石阶上，双手托腮，像一只等食的小猫。

    林小凡推门出来的时候，差点踩到她。

    “你蹲这儿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等你呀！”苏小呆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，转了个圈，“你看我今天的打扮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她。丸子头扎得比昨天正了一些——左边的终于没歪到耳朵后面了，右边的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头顶上。衣服还是那件破的，但洗得很干净，领口和袖口的补丁整整齐齐的，是苏小呆昨晚花了半个时辰缝的。她缝补丁的技术比扫地好，针脚细密均匀，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还会缝衣服？”林小凡有点意外。

    “当然会啦！我娘教的！”苏小呆得意地挺了挺胸，“我娘说，女孩子不会缝衣服，将来嫁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缝得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，我在村里的时候，帮邻居缝过好多次呢！”

    “收钱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收，邻居嘛，帮忙是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心想，你帮邻居缝衣服不收钱，自己卖药汤倒是收得挺欢。不过转念一想，一个穷得露脚趾头的姑娘，靠自己的手艺赚钱，也没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赵大宝也从宿舍里出来了，打了个哈欠，看到苏小呆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？”

    “要去买新衣服了嘛！”苏小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    “你昨晚睡着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睡了！但睡得不踏实，老做梦。”

    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梦到我在选衣服，选了一件又一件，每一件都好看，不知道选哪件，选着选着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笑了：“你这梦做得也太真实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醒了我还在想，到底选哪件好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说：“到了你就知道了，有什么选什么，外门后勤处就那几样款式，没得挑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有点失望：“没得挑？不是有很多衣服吗？”

    “男装有很多种，女装就两种。”

    “哪两种？”

    “一种青色，一种灰色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：“那我要青色！青色好看！”

    “青色是外门弟子的颜色，你不能穿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外门弟子，不能穿弟子服。你只能穿灰色的，杂役的颜色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的笑容淡了一些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：“灰色也挺好的！耐脏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，但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苏小呆倒是先开口了：“走吧走吧，去看灰色的衣服！灰色也有好多种灰嘛，深灰浅灰灰白灰蓝灰……”

    “灰蓝灰是什么灰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有点蓝的灰！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灰，那是蓝。”

    “反正是灰色系的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决定不跟她争论颜色学的问题了。

    外门后勤处在藏经阁旁边的一栋小楼里，一楼是仓库，二楼是办公室。管后勤的是一个姓刘的女执事，四十多岁，圆脸，说话很快，像连珠炮一样。

    林小凡带着苏小呆走进后勤处的时候，刘执事正在整理账册，头都没抬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给她领一套衣服。”林小凡指了指苏小呆。

    刘执事抬起头，看了看苏小呆，又看了看林小凡：“她是谁？不是外门弟子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，她是杂役院的……临时工。”

    “临时工？”刘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，“临时工没有服装配额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拉了拉林小凡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要不我不买了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理她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放在桌上，解开袋口，露出里面的铜板。

    “我花钱买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刘执事看了看那袋铜板，又看了看苏小呆那身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一套灰色杂役服，一百二十文。”刘执事说。

    林小凡数出一百二十文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刘执事收了钱，去仓库里拿了一套衣服出来，叠得方方正正的，灰色的布料，粗棉的，摸着有点硬，但比苏小呆身上那件厚实多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接过衣服，手都在抖。她把衣服展开，在身上比了比，大小刚好。上衣是斜襟的，盘扣是黑色的，裤子是直筒的，裤脚收口。料子虽然是粗棉的，但洗得很干净，叠得整整齐齐，还有一股皂角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好看！”苏小呆眼睛亮了，“我可以现在就穿上吗？”

    “回去再穿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我先试试！”苏小呆把衣服披在身上，转了个圈，又转了个圈，像一只花枝招展的蝴蝶，只是这只蝴蝶的衣服是灰色的。

    刘执事看着苏小呆那副开心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。

    “谢谢刘执事！”苏小呆朝刘执事鞠了一躬，然后抱着新衣服，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跟在她后面，看着她雀跃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。

    回到杂役院，苏小呆钻进自己的屋子，关上门，在里面折腾了好一会儿。林小凡和赵大宝、李铁柱站在门外等着，听到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，偶尔还有“哎哟”一声——大概是穿衣服的时候撞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她穿个衣服怎么这么久？”赵大宝说。

    “女孩子嘛，穿衣服讲究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你好像很懂？”

    “我猜的。”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站在门口，穿着那套灰色杂役服，头发重新扎过了，丸子头比之前更圆更紧，脸上的灰也洗干净了，露出白净的皮肤。她站在那里，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——虽然衣服是灰色的，料子是粗棉的，款式也是最简单的，但穿在她身上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和干净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苏小呆张开手臂，转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赵大宝看呆了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拢。

    李铁柱憨憨地笑了：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她，点了点头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是好还是不好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还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‘还行’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下？你这样板着脸说‘还行’，我分不清是真的还行还是假的还行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到了，满意了：“好了，我知道是真的还行了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，又摸了摸袖子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。从小到大，她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服，姐姐穿小了给她，她穿小了给妹妹。这是她第一次拥有一件全新的、只属于她自己的衣服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给药园孙老头看看！”苏小呆说完就跑，跑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问林小凡，“孙老头在药园吗？”

    “应该在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去了！”

    苏小呆跑了，新衣服在风中飘着，像一面灰色的旗帜。

    赵大宝看着她的背影，感叹道：“这姑娘，一件新衣服就能开心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她以前没有过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赵大宝看了看林小凡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药园里，孙老头正在给灵草施肥。

    苏小呆跑进来的时候，孙老头正在往土里埋一种黑乎乎的肥料，味道不太好闻。苏小呆被熏得捂住了鼻子，但很快又放开了手，因为她想让孙老头看她的新衣服。

    “孙老头孙老头！你看！”苏小呆站在孙老头面前，转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孙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灰色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！灰色的！新衣服！”

    “杂役服。”

    “对！杂役服！但这是我的杂役服！”

    孙老头又看了看，低下头继续施肥。

    “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吗？”苏小呆有点急了。

    “夸你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夸我好看呀！”

    孙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认真地看了看苏小呆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穿什么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住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，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，不好看的人穿什么都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眨巴眨巴眼睛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，然后笑了：“所以你是说我好看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‘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’，然后说我穿什么都一样，那不就是说我好看吗？”

    孙老头被她绕晕了，摆了摆手：“去去去，别打扰我干活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笑嘻嘻地跑了，跑到药园门口又回来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——慕容雪给她的培元丹。

    “孙老头，你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孙老头接过瓷瓶，打开闻了闻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培元丹？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外门弟子给的，长得挺好看的，冷冷的，像个冰棍。”

    “慕容雪？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外门就她一个姓慕容的。”孙老头把瓷瓶还给她，“她为什么给你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她就放我桌上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孙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慕容雪这个人，外冷内热。她给你培元丹，应该是觉得你的药汤有用，想帮你。”

    “帮我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培元丹一颗值一百灵石，她给你，就是希望你能研究一下，提高你药汤的效果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小瓷瓶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可是我不懂炼丹啊。”苏小呆说。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懂炼丹，你只需要懂你那些草。”孙老头说，“培元丹的配方是培元叶为主，配合几种辅药。你研究研究，说不定能把你的药汤改良一下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
    她把小瓷瓶收好，蹲在孙老头旁边，看他施肥。看了一会儿，她问：“孙老头，你以前是炼丹的吗？”

    孙老头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懂很多炼丹的事，你不是普通的管事。”

    孙老头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小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    “以前是。”孙老头说，“后来不炼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炼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不知道“炼不动了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没有追问。她觉得孙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遗憾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疲惫，像是一根烧了很久的蜡烛，火光慢慢暗下去，暗下去，最后只剩下一点火星。

    苏小呆没有打扰他，安静地蹲在旁边，帮他递肥料、递水、递工具。

    下午，苏小呆穿着新衣服在杂役院门口摆摊卖药汤。

    生意比昨天好了一些，来了好几个外门弟子。其中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喝了药汤之后，感觉灵气充沛了不少，当场盘腿坐下修炼了半个时辰，站起来的时候说“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”。

    苏小呆开心得不行，又免费送了他一碗。

    林小凡在旁边扫地，看到她免费送药汤，忍不住说：“你又免费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夸我药汤好喝嘛！”

    “夸你就免费？”

    “对呀，夸我就开心，开心就想送东西！”

    “那要是每个人都夸你，你是不是要把药汤全送光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：“不会，我会留一碗给自己喝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无语了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外门弟子周文清来了。

    周文清就是之前跟林小凡同一间宿舍的书生，炼气六层，性格温和，说话慢条斯理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走到铺子前面，看了看木板上的字，又看了看陶罐里的药汤。

    “这个药汤，”周文清问，“是你煮的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”苏小呆骄傲地挺了挺胸。

    “用的什么灵草？”

    “回气草、凝神花、培元叶，还有一些……别的。”

    周文清点了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在桌上，自己舀了一碗，慢慢喝。喝完之后，他没有走，而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苏小呆。

    苏小呆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：“你看我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，”周文清说，“你这药汤，如果加入一点安神草，效果会不会更好。”

    “安神草？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一种低级灵草，可以安神定志，帮助灵气吸收。”周文清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干枯的草叶，“这是我从药园要来的，你试试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接过那把草叶，看了看，闻了闻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苏小呆问。

    周文清笑了笑：“林小凡是我室友，你是他朋友，就是我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人真好！”

    “别发好人卡了，林小凡说的。”周文清笑着走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捧着那把安神草，跑去找林小凡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林小凡！你看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那把草叶：“安神草？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周文清给的！他说加进药汤里效果更好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点了点头：“他读书多，懂的东西多，他说有用应该有用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当晚就把安神草加进了药汤里。新配方的药汤多了一股清凉的薄荷味，喝下去之后，灵气吸收得更快了，而且喝完有一种很舒服的放松感，像是泡了个热水澡。

    苏小呆尝了一口，评价道：“好喝！比之前的好喝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也尝了一口，评价道：“确实好喝，而且灵气更足了。”

    李铁柱尝了一口，憨憨地说：“喝完想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安神草的作用，”林小凡说，“安神定志，帮助吸收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把新配方的药汤装了一碗，放在桌上，说要留着明天给慕容雪喝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给你培元丹了吗？我得感谢她。”苏小呆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感谢？”

    “请她喝药汤呀！”

    “人家一颗培元丹值一百灵石，你请她喝五文钱一碗的药汤？”

    “礼轻情意重嘛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觉得苏小呆这个人，有时候傻得让人着急，有时候又傻得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晚上，柴房里。

    林小凡又炼了一炉回气丹，这次出了四颗，品质比之前又提升了一些，颜色从淡黄色变成了浅金色，表面光滑得像涂了一层蜡。赵大宝把丹药收好，在手帕上写了“第五炉，四颗”，包好，放进怀里。

    苏小呆坐在柴堆上，穿着新衣服，摸着袖子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消失过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，”苏小呆说，“我今天特别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新衣服？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新衣服。今天刘执事收了我的钱，给了我衣服；孙老头跟我讲了他以前的事；周文清给了我安神草；慕容雪给了我培元丹；你还陪我去买衣服。”

    她掰着手指头数，数完五个手指头，又掰另一只手的。

    “还有赵大宝帮我偷蜂蜜，铁柱帮我卖药汤，王大爷喝了我两碗药汤，外门那个弟子夸我药汤好喝……”

    她数着数着，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林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”苏小呆吸了吸鼻子，“就是觉得，我运气真好。遇到了你们。”

    柴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赵大宝低着头，假装在整理丹药，但手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李铁柱看着苏小呆，憨憨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运气。”林小凡说，“好运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你自己挣来的。你对别人好，别人才对你好。你帮别人，别人才帮你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我以后要对更多人好！”

    “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就很好呀！”苏小呆站起来，转了个圈，新衣服的下摆飘起来，像一朵灰色的花。

    “我有新衣服了，有药汤铺子了，有你们了，还有一只蜘蛛朋友！”

    “蜘蛛朋友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指了指房梁：“小蛛，我给它起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抬头看了看房梁上那只蜘蛛，蜘蛛正在织网，忙得很。

    “你跟一只蜘蛛都能交上朋友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蜘蛛怎么了？蜘蛛也是生命嘛！”

    “行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柴房里的油灯跳了一下，火光映在四个人的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，像一个被谁擦亮了的银盘子。

    苏小呆靠在柴堆上，抱着新衣服的旧衣服——她把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，也放在怀里，舍不得扔。她说这件衣服虽然破了，但陪她走了很长的路，从青石村到青云宗，翻过山，蹚过河，摔过很多跤，但一直没丢。

    “以后我有了更多新衣服，”苏小呆说，“这件也要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提醒自己，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，夜风吹过歪脖子槐树，叶子沙沙响。

    柴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四个人还在一起。

    日子还长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九章 新衣服与旧恩怨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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