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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呆的药汤铺子是意外开张的。

    说是“铺子”，其实就是杂役院门口的一块空地，摆了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——缺的那条腿用砖头垫着，勉强能站稳。

    桌子上放着一个陶罐，陶罐下面垫着一个草编的垫子，草编垫子是苏小呆自己编的，编得歪歪扭扭的，但至少能把陶罐稳住，不会一碰就倒。

    陶罐旁边摆着几个碗，碗是赵大宝从厨房“借”来的，缺了口，但洗干净了，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

    碗旁边有一块木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——“苏小呆的药汤，喝了长力气，五文钱一碗”。

    那幾個字是林小凡写的，苏小呆本来想自己写，但她写出来的字除了她自己没人认识。林小凡看了她写的“药”字，看了半天，问她“这是什么字”。

    苏小呆说“药字啊，你看，上面是草，下面是勺子，勺子搅草药，多形象”。林小凡说你写的不是草和勺子，你写的是一个长了腿的蘑菇。

    最后林小凡帮她写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那几个字，评价道：“你的字比我好看一点点。”

    “就一点点？”

    “就一点点。我写的字有创意，你的字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药汤不需要创意，需要让人看懂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字也能看懂啊，就是需要多花点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多花多少时间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：“大概……一炷香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把木板摆好，没有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开张第一天，生意冷清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苏小呆从早上开始就在药园里忙活。孙老头昨天教了她怎么分辨灵草的年份——看叶子的纹路，一年生的纹路浅，两年生的纹路深，三年生的纹路像老人的皱纹，密密麻麻的。

    苏小呆学得很认真，虽然她经常把两年生的和三年生的搞混，但她搞混的时候会自我安慰：“差不多，反正都能喝。”

    孙老头在旁边看她辨认灵草，看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，又看了一会儿，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最后他说了一句：“你这个人，要是放在战场上，敌人看到你会不忍心杀你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眨巴眼睛：“为什么？因为我可爱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傻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不以为意，继续辨认灵草。她把认出来的灵草放进篮子里，认不出来的也放进篮子里，说“反正都是草，煮了都能喝”。

    孙老头听她这么说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在药园里忙活了大半天，拔了一篮子灵草——有回气草、凝神花、培元叶，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“反正都是草”。

    她把灵草洗干净，放进陶罐里，加了红枣、枸杞、桂圆、红糖，又加了一大勺赵大宝赞助的蜂蜜——赵大宝说蜂蜜是他从厨房偷的，偷的时候差点被管事发现，跑的时候摔了一跤，膝盖破了皮，但蜂蜜保住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说：“你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说：“你知道我辛苦就好，以后别老让我干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点头，然后第二天又让他去偷了。

    药汤熬了一个时辰，香气飘满了整个杂役院。王大爷从灵兽园回来，闻到香味，走过来看了一眼。他看了看那块木板上的字，又看了看陶罐里黑红色的药汤，问了一句：“这玩意儿真能长力气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舀了一碗递给他：“您尝尝，免费。”

    王大爷接过去喝了一口，咂了咂嘴，又喝了一口，又咂了咂嘴，然后一仰头把整碗灌下去了。

    喝完，他抹了抹嘴，说了一句：“还行，就是有点甜。”

    “甜的好喝嘛！”

    “男人喝这么甜的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男人也要喝甜的呀，谁说男人只能喝苦的？”

    王大爷看了她一眼，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回来，又放了五文钱，说“再来一碗”。

    苏小呆开心得差点把陶罐打翻。

    这是她的第一笔生意。

    第二笔生意来得更意外。

    外门有几个弟子路过杂役院，闻到药汤的香味，走过来看。其中一个人闻了闻，说“闻起来像我们老家过年时喝的甜汤”。苏小呆说“比甜汤厉害，喝了能长力气”。那人笑了，说“你一个杂役，懂什么长力气”。苏小呆不服气，舀了一碗递给他，“不信你喝，喝了你就信了”。

    那人本来不想喝，但旁边的同伴推了他一下，说“五文钱而已，尝尝”。他就喝了。

    喝完，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这里面……有灵气？”他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苏小呆得意地叉着腰：“我说了嘛，能长力气！”

    那个外门弟子又喝了一碗，然后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，“我明天还来”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那块碎银子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林小凡！”她跑去找林小凡，手里攥着那块碎银子，“你看你看！银子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正在扫地，看了一眼那块银子，又看了一眼苏小呆兴奋得通红的脸。

    “卖了？”

    “卖了！卖了四碗！王大爷喝了两碗，外门弟子喝了两碗！这是银子！”

    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反正比五文钱多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接过银子掂了掂，大概值一百文钱。

    “你发财了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苏小呆笑得合不拢嘴，把银子攥在手心里，攥得紧紧的，生怕丢了。

    药汤铺子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。

    第一天卖了四碗。第二天卖了七碗。第三天卖了十二碗。

    来买药汤的大部分是外门的低阶弟子，炼气初期的，买不起丹药，但喝得起五文钱一碗的药汤。苏小呆的药汤虽然效果不如丹药，但胜在便宜，喝一碗能顶半个时辰的修炼，对于穷弟子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每天下午在药园干活，傍晚回来熬药汤，早上在杂役院门口摆摊。她的生活突然变得忙碌起来，但她乐在其中，每天都笑嘻嘻的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她忙得脚不沾地，偶尔会帮她挑水、劈柴、洗灵草。虽然嘴上说“你别把铺子搞砸了就行”，但每次苏小呆忙不过来的时候，他都会默默地出现在她身边，把最重的活干了。

    赵大宝负责提供厨房的“资源”——红枣、枸杞、桂圆、红糖、蜂蜜，每次都是从厨房“借”的，借了就没还过。管厨房的赵执事发现食材消耗得特别快，问赵大宝怎么回事。赵大宝面不改色地说“最近老鼠多”，赵执事信了——因为杂役院确实有老鼠，而且不少。

    李铁柱负责把药汤送到外门。苏小呆的铺子在杂役院，外门弟子过来买药汤要走很远，有些人懒得来。李铁柱就每天傍晚端着陶罐，去外门弟子宿舍门口摆摊，卖得比苏小呆还好。

    “铁柱卖得比我好，”苏小呆有点不服气，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太吵了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吵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卖药汤的时候，一边卖一边跟人家聊天，聊着聊着就忘了收钱。昨天那个外门弟子喝了三碗，你跟他聊了半个时辰，最后只收了他一碗的钱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聊得开心嘛！”

    “你是卖药汤，不是交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交朋友也很重要啊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无话可说了。

    孙老头知道苏小呆在卖药汤的事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每天多给她一些灵草。有一次苏小呆问孙老头：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卖药汤？你种灵草，你煮药汤，你肯定比我卖得好。”

    孙老头看了她一眼，说了一句让苏小呆想了好久的话：“有些事，年轻人做才有意思。老头子做了，就没那个味道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半天，没想明白，但她觉得孙老头是在夸她，就开心了。

    第七天的时候，药汤铺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女弟子，看起来十七八岁，长得很漂亮，眉目清秀，气质冷冷的。她走到铺子前面，看了看那块木板，又看了看陶罐里的药汤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到客人来了，立刻热情地招呼：“来喝药汤！五文钱一碗！喝了长力气！不长力气不要钱！”

    那个女弟子没有看她，而是看着药汤，问了一句：“这是用什么灵草煮的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：“回气草、凝神花、培元叶，还有……反正就是一些草。”

    “比例呢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比例？”

    “每种灵草放了多少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挠了挠头，她煮药汤从来不看比例，都是凭感觉。这个多一点，那个少一点，看心情。有时候回气草放多了，药汤发苦；有时候凝神花放多了，药汤太香，喝起来不像药汤像花茶。

    “大概……差不多……反正就是那么多。”苏小呆说。

    那个女弟子看了她一眼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拿起那个小瓷瓶，打开盖子闻了闻——是一股清凉的草药香，比她煮的药汤浓十倍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苏小呆追上去问。

    那个女弟子头也没回：“培元丹。一颗顶你一百碗药汤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，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，看着那个女弟子的背影越走越远，直到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。

    林小凡走过来，看到她手里的瓷瓶，拿过来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培元丹？谁给的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女的，长得挺好看的，冷冷的，像个冰棍。”

    “冰棍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很冷很冷的那种人，不说话，不笑，站在那儿就让人想穿棉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大概知道是谁了——慕容雪，外门弟子，炼气七层，性格高冷，不爱说话。她怎么会来买药汤？她又不缺丹药。

    “她说什么了？”林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她说，一颗培元丹顶我一百碗药汤。”苏小呆的表情有点失落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，想了想，说了一句：“她说的不对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抬起头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
    “她的培元丹，一颗要一百灵石。你的药汤，五文钱一碗。一百碗药汤才五百文钱，连半颗灵石都买不到。但一百碗药汤，能让一百个喝不起丹药的低阶弟子受益。她的培元丹只能让一个人受益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眨巴眨巴眼睛，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我的药汤更划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更划算，是更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又想了想，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对，我的药汤更有意义！”

    她把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，没有打开，也没有喝。她说：“这个培元丹我不吃，我要留着，等找到姐姐了，送给姐姐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来找姐姐的吗？怎么还要送她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找她，才要送她东西呀。这么久没见，不能空手嘛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，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，是真的笑了，露出了牙齿的那种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到他笑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也跟着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嘛，”苏小呆说，“以后多笑笑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把笑收回去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在后面喊：“又板脸了！你这个人，脸皮是不是跟你的心连着？脸板着，心也板着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回头，但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晚上，柴房里。

    四个人聚在一起，林小凡炼丹，赵大宝记笔记，李铁柱修炼，苏小呆数钱。

    苏小呆把这几天的收入全部倒在柴堆上，一文一文地数。铜板堆成了一个小山丘，在油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。她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。每一遍数的结果都不一样，第一次一百二十三文，第二次一百一十八文，第三次一百三十一文。

    “怎么每次都不一样？”苏小呆皱着眉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不会数数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我会！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数到一百没问题！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数到一百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数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结果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铜板自己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铜板又没长腿，怎么跑？”

    “它们在我手里滑嘛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从她手里接过铜板，快速地数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很灵活，铜板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叮叮当当的，像在弹琴。

    “一百四十七文。”赵大宝说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！”苏小呆眼睛亮了，“一百四十七文！能买多少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能买三十斤米，或者十斤肉，或者一套新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新衣服？”苏小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袖口磨破了，领子也磨毛了，膝盖上两个补丁，补丁上还有补丁。这件衣服她穿了好几年了，从家里穿到青云宗，一路走来，风餐露宿，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。

    “我想买一件新衣服。”苏小呆说，声音小小的，像是怕被别人听到。

    柴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林小凡放下手中的灵草，看了她一眼。苏小呆低着头，手指在那些铜板上摸来摸去，不去看任何人。

    “买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苏小呆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带你去外门后勤处，给你买一件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的眼眶红了，但这次她忍住了，没有哭。她用力点了点头，把那堆铜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用手帕包好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，”苏小呆说，“你人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要说！你人真好！赵大宝人也好！铁柱人也好！你们都是好人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笑了笑：“别发好人卡了，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人卡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你说我们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就是好人嘛！”

    李铁柱在旁边憨憨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柴房里的油灯又跳了一下，火苗在灯芯上跳舞，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大忽小，像是在演一出皮影戏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点。苏小呆看着月亮，心里想，姐姐，你也在看月亮吗？我快要攒够钱买新衣服了。等我穿上新衣服，我就更好看啦。你看到我，一定能认出我的吧。

    她又想，林小凡今天笑了，笑得真好看。明天再让他笑一次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，她靠在柴堆上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。

    柴房里，林小凡看着她睡着了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把自己脱下来的外衣披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赵大宝小声说：“你对她也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冷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大夏天。”

    “她怕冷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看了看苏小呆，又看了看林小凡，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柴房里的油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火苗跳啊跳啊，像是在给这个夜晚打着拍子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八章 苏小呆的药汤铺子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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