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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下午申时，四个人准时出现在药园门口。

    苏小呆今天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下——丸子头重新扎了，虽然还是左边高右边低，但至少两个都在头顶上；衣服上的灰拍掉了大半，虽然拍的时候把自己呛得咳了半天；鞋子还是那双露脚趾头的，但她找了两片树叶塞进去，把露出来的脚趾头盖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样看起来像模像样的。”赵大宝评价道。

    “那当然，”苏小呆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我可是要去干活的人，得有干活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在家干活也这么讲究？”

    “不讲究，但我爹说，出门在外，不能给家里丢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爹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我爹说什么都对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这姑娘嘴上说“不能给家里丢人”，但昨天爬墙的时候裙子被树枝刮破了一个大口子，她也没觉得丢人，还跟他说“风吹着凉快”。今天倒是讲究起来了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。

    药园的门开着，孙老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，面前摆着一个小桌子，桌子上有一壶茶、一个杯子，还有一盘花生米。他正翘着二郎腿，一边剥花生一边喝茶，表情很惬意。

    看到四个人来了，孙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：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林小凡带头走过去。

    孙老头把花生壳丢在地上，站起来，背着手走进药园。四个人跟在他后面，像四只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仔。

    药园今天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。灵草一垄一垄的，整整齐齐，绿的绿，紫的紫，白的白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香，闻起来很舒服。苏小呆吸了吸鼻子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任务，”孙老头站在药园中间，指着东边的一片地，“那边有几垄灵草该浇水了。水缸在园子西北角，你们自己挑水。浇完了来领明天的灵草。”

    “浇多少？”林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浇透就行。别浇太多，灵草的根泡烂了就不值钱了。”

    孙老头说完就回到门口的小板凳上，继续剥花生喝茶，不再看他们。

    四个人站在药园里，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“浇水？”苏小呆眨了眨眼睛，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    “简单？”赵大宝看了她一眼，“你知道这片地有多大吗？你知道挑水要挑多少趟吗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看了看东边那几垄地，又看了看西北角的水缸，咽了口唾沫：“挺大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干活。”林小凡挽起袖子。

    水缸在药园的西北角，是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，缸里装满了水，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。水桶有两副，扁担两根，都是竹子的，年头久了，被汗水浸成了暗黄色。

    林小凡挑了一副水桶，试了试重量，还行。李铁柱挑另一副，他单手就把装满水的水桶提起来了，脸不红气不喘，像是在提两片羽毛。

    赵大宝看了看剩下的工具——没了。

    “我干什么？”赵大宝问。

    “你先等等，”林小凡说，“等我们浇完了你再干别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也举手：“我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苏小呆的身板——瘦瘦小小的，两个水桶加起来比她人还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先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看着？我不干活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干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干不了！”苏小呆不服气了，“我力气可大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上次搬柴，搬了三根就摔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意外！”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是意外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，但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反驳的。上次搬柴摔了，上上次搬水摔了，上上上次搬菜也摔了。她的人生就像是一场和地面的持久战，而地面从来没输过。

    但苏小呆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——准确地说，她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的人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四周，发现药园边上有一堆杂草，是孙老头今天早上拔出来的，还没收拾。

    “我拔草！”苏小呆跑过去，蹲下来，开始把那些杂草拢成一堆。

    拔草这个活她干了十几年了——在村里的时候，她爹让她去菜地拔草，她拔得比谁都快。虽然拔完草之后经常把菜也拔了，但至少她拔草的姿势是对的。

    林小凡和李铁柱开始挑水浇水。

    从西北角的水缸到东边的灵草地，大概两百步的距离。林小凡挑着两桶水，走得很快，但水桶晃得厉害，一路洒了不少。等他走到地头的时候，两桶水洒了快一半。

    李铁柱走得很慢，但水桶稳得像粘在了扁担上，一滴都没洒。他走到地头，把水倒进林小凡带来的水瓢里，又回去挑下一趟。

    赵大宝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说：“铁柱，你以前挑过水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在铁匠铺的时候，每天要挑十几担水。”

    “难怪这么稳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自己洒了一路的水印子，又看了看李铁柱走过的路——干干净净，一滴水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铁柱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林小凡问。

    李铁柱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肩膀放松，腰挺直，步子要稳，不能急。水桶晃的时候，不是跟它较劲，是顺着它晃的方向走，让桶自己稳下来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试了试。第二趟的时候，他学着李铁柱的样子，放松肩膀，步子放缓，水桶晃的时候顺着晃的方向走。果然，洒得少了。虽然还是洒了一些，但至少比第一趟强多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拔了一会儿草，看林小凡挑水挑得满头大汗，又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，我帮你挑一桶吧！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挑一桶！从水缸挑到地头！”

    “你挑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我挑得动！”苏小呆跑到水缸边，拿起赵大宝那根扁担，挂上两个水桶，从水缸里舀水。舀了半桶，试了试，有点沉。又舀了四分之一桶，试了试，还行。

    她把扁担扛在肩上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三步。

    扁担在肩上晃，水桶在两边晃，苏小呆整个人跟着晃，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鸭子。

    走了十几步，水洒了三分之一。走了二十几步，水洒了一半。走了三十几步，苏小呆停下来，喘着粗气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还行吗？”林小凡在后面喊。

    “行！”苏小呆咬牙继续走。

    又走了十几步，她的腿开始抖了。不是那种微微的抖，是那种像筛糠一样的抖，整个人都在晃，桶里的水已经洒得只剩一个底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不下去了，走过去把扁担从她肩上拿下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别逞强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逞强！”苏小呆还在喘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“你挑的是四分之一桶水，走了不到五十步，就累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“四分之一桶也是水嘛！水很重的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那张被晒得红扑扑的脸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去帮赵大宝吧。”

    “赵大宝在干嘛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转头看赵大宝。

    赵大宝蹲在药园门口，正在跟孙老头说话。

    不对，不是说话，是在学东西。

    孙老头拿着一个花生米，跟赵大宝说：“你看这个花生，皮是红的，肉是白的。红皮补血，白肉补气。炒着吃香，煮着吃软，炸着吃脆。但最好的吃法是——生吃。”

    “生吃？”赵大宝一脸不解。

    “对，生吃。刚出土的花生，剥开皮，里面的花生仁还带着泥土的香气，嚼在嘴里，又脆又甜，那个味道，炒过的、煮过的、炸过的都比不上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听得入了神，从孙老头手里接过一颗生花生，剥开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真的！这个味道……好特别！”

    “是吧？”孙老头得意地笑了，“我种了三十年的灵草，这点道理还是懂的。什么东西，都要吃它本来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凑过去，也拿了一颗花生剥开吃了，嚼了两口，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喜：“好吃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蹲在孙老头旁边，开始认真地请教种植灵草的知识。孙老头也不藏私，一边剥花生一边讲，从灵草的种植到收获，从药性到用法，讲得头头是道。

    赵大宝听得认真，还掏出小本子记。苏小呆在旁边听了一会儿，听了三句忘了两句，最后放弃了，回去继续拔草。

    林小凡和李铁柱继续挑水浇水。

    太阳从西边的山顶慢慢往下滑，金色的光洒在药园里，把每一片灵草的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苏小呆坐在药园边上，看着天边的晚霞，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，”苏小呆喊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我姐姐的事，你帮我问了吗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放下水桶，擦了擦汗。昨天苏小呆说了之后，他今天上午去外门的时候确实问了。

    “问了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苏小呆眼睛一亮：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外门的管事说，青云宗没有叫苏婉儿的弟子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没有？怎么可能没有？我爹亲眼看到仙人带我姐姐上山的！”

    “管事说，可能你姐姐改了道号。”

    “那道号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沉默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地上被自己拔出来的杂草，表情从来没有这么失落过。林小凡看着她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“别急，”林小凡走过去，“青云宗几千个弟子，一个一个问，总能问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几千个？”苏小呆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“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“外门加内门，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掰着手指头数：“一天问十个，十天问一百个，一百天问一千个，一千天问一万个……那我要问三年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一个一个问，找管事查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管事不是说查不到吗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查不到，但等你姐姐成了内门弟子，名字就会登记在册。到时候就能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觉得好像有点道理：“那我姐姐什么时候能成内门弟子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要等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又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赵大宝走过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别担心，你姐姐肯定在的。仙人选中的弟子，不会差的。”

    李铁柱也走过来，憨憨地说了一句：“我帮你找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三个人，眼眶有点红，但忍住了没哭。她吸了吸鼻子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嗯，肯定能找到的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，又蹲下去继续拔草，拔了两下，突然抬头问：“林小凡，你说我姐姐会不会已经成内门弟子了？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她会不会改了名字？比如叫……苏仙子？苏真人？苏无敌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：“你姐姐要是叫苏无敌，那她确实挺无敌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笑了，笑得很傻，但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浇完水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

    东边那几垄灵草被浇得透透的，土壤湿漉漉的，灵草的叶子在夕阳下闪着光。林小凡和李铁柱挑了十几趟水，两个人的肩膀都磨红了。林小凡的肩膀起了个水泡，一碰就疼。李铁柱的肩膀也有点红，但他自己说“没事，打铁的时候被火星烫惯了”。

    孙老头从门口站起来，背着手走进药园，检查了一下他们浇过的地。蹲下来，用手指头戳了戳土，又摸了摸灵草的叶子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孙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林小凡：“今天的灵草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打开布包——里面是十几株回气草、七八朵凝神花、一小把培元叶，还有几株紫叶草。

    “比昨天多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多劳多得。”孙老头说，“你们今天干了活，这些是报酬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凑过来看，眼睛亮了：“紫色的！我最喜欢紫色的！”

    “你喜欢紫色？”孙老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对！我小时候有一条紫色的裙子，可好看了！后来穿不下了，给我妹妹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有妹妹？”

    “有啊，我妹妹叫苏小傻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愣了一下：“你妹妹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苏小傻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苏小呆，你妹妹叫苏小傻？”

    “对呀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家还有没有苏小笨、苏小蠢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认真想了想：“没有了，就我们两个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无语了。这家人的起名水平，真是让人叹为观止。

    孙老头也被逗笑了，摇了摇头，走回门口继续剥花生。

    四个人带着灵草回到柴房。

    林小凡把今天的收获和之前的归拢到一起，清点了一下。灵草攒了不少了，够炼四五炉丹药。加上孙老头那边的稳定供应，以后灵草应该不会缺了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赵大宝说，从厨房端来了一锅汤。汤是萝卜炖骨头，骨头是前几天剩下的，萝卜是杂役院自己种的，汤熬了一个下午，白白的，浓稠稠的，香气飘满了整个柴房。

    苏小呆喝了一大碗，又盛了一大碗，喝得满头大汗。

    “赵大宝，”苏小呆抹了抹嘴，“你以后要是开饭馆，我给你当伙计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伙计？你连碗都端不稳。”

    “我端得稳！我端的碗从来没摔过！”

    “你端的碗是没摔过，但你端碗的时候人摔过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被揭了短，脸一红，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喝完汤，把小炭炉拿出来，摆在柴房中间。灵草有了，炉子有了，该炼丹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主动帮忙，把灵草按种类分好，一株一株地摆整齐。她的分法很奇怪——不是按大小分，不是按品相分，是按颜色分。绿色的放一堆，紫色的放一堆，白色的放一堆，黄色的放一堆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那几堆五颜六色的灵草，无奈地说：“炼丹不是画画，不看颜色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样好看嘛。”苏小呆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林小凡叹了口气，自己重新分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把回气草、凝神花、培元叶按顺序放进炉子，开始加热。

    有了前几次的经验，这次他熟练多了。火候控制得更稳，灵草放入的时机更准，连炉子里的灵气流动都能隐约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回气草变软。凝神花变色。培元叶最后放入。

    盖子盖上。

    小火慢烘。

    苏小呆在旁边屏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赵大宝和李铁柱也紧张地盯着炉子，好像多看一眼丹药就能多成一颗。

    一炷香后，林小凡打开盖子。

    三颗丹药，圆溜溜的，颜色比上次浅了一些，从灰黄色变成了淡黄色，表面也更光滑了。

    “品质提升了。”林小凡说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    苏小呆凑过来看，伸手想摸，被林小凡拍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别摸，刚出炉的，烫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摸，我就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看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趴在炉子前面，眼睛离丹药只有一拳的距离，看得非常认真。看了一会儿，她下了结论：“比上次的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看有什么用，又不是选美。”

    “好看就有信心吃嘛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不吃。”

    “我替你们有信心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把三颗丹药收好，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，放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三颗，先存着。等攒够了一人一颗，再分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林小凡点头。

    李铁柱也点头。

    苏小呆举手：“我不要丹药，我要那个装丹药的瓶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还没有瓶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什么时候弄瓶子？”

    “下次吧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是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下次就是下次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噘了噘嘴，不问了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，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，像一幅水墨画。柴房里的油灯还亮着，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，像是在跳舞。

    苏小呆靠在柴堆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我爹说，月亮上住着一个仙女，叫嫦娥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传说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是传说。但我小时候真信了，每天晚上都对着月亮喊，喊嫦娥姐姐下来陪我玩。”

    “她下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但我爹说，她可能太忙了，没听到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笑了：“你爹真会安慰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，”苏小呆骄傲地挺了挺胸，“我爹是村里最会说话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比村长还会说？”

    “村长说话没人听，我爹说话有人听。”

    “你爹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：“我爹说，‘吃饭了’。这句话全村人都听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笑得更厉害了，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。李铁柱也跟着笑，虽然他没太听懂笑点在哪里，但看到大家都在笑，他也跟着笑。林小凡没笑，但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。

    苏小呆看着三个人都在笑，自己也笑了，笑得很傻很真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了，银白色的光洒在歪脖子槐树上，洒在杂役院的院子里，洒在四个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柴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四个人还在说话。

    说着一些没用的话，做着一些没用的事。

    但这些没用的话和没用的事，让这个破旧的柴房，变得像一个家了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七章 药园打工记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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