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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小凡是被公鸡叫醒的。

    不对，是被公鸡的哑嗓子吵醒的。那只打鸣的公鸡昨天嗓子就不太好，今天更糟了，叫出来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又像是破风箱漏气，“嘎——嘎——”地响了两声就没动静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躺在床上，听着那只公鸡努力了四次都没能完整地打出一个鸣，心里莫名地替它难受。

    旁边床铺上，赵大宝的呼噜声倒是很稳定。以前林小凡觉得呼噜声吵，今天不知怎么的，听着还挺安心——至少说明赵大宝还活着。

    林小凡翻了个身，正要再眯一会儿，突然听到隔壁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从床上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然后是苏小呆的声音：“哎哟……”

    林小凡闭上眼睛，默数了三个数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——”苏小呆在隔壁喊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黏糊糊的调子，“你醒了吗——”

    林小凡没理她。

    “林小凡——”

    还是没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醒了！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醒了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叹了口气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没打呼噜！”

    “我本来就不打呼噜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知道你不打呼噜？你又听不到自己打呼噜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被这个逻辑噎了一下，决定不再接话。

    苏小呆又喊了：“昨晚那本书你带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带什么带，书在柴房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去练功吧！”

    “现在天还没亮。”

    “天没亮也可以练啊！”

    “你不睡觉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睡醒了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窗户纸，灰蒙蒙的，确实天快亮了，但绝对没到苏小凡平时起床的时间。这姑娘今天怎么这么积极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

    他穿好衣服，推门出来。

    苏小呆已经站在院子里了，头发还是乱的，两个丸子头一个歪了，一个散了，脸上还有枕头印子，眼睛倒是亮晶晶的，精神得很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她：“你昨晚几点睡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反正你们修炼的时候我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我梦到那本书里的炉子了，”苏小呆说，“那个炉子长了两只耳朵，在梦里跟我说话，说‘快起来修炼，快起来修炼’，我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沉默了片刻：“你梦里的炉子让你修炼，你就修炼了？”

    “对啊，炉子都说话了，总得给个面子吧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觉得苏小呆的脑子构造一定跟正常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正常人不会梦到会说话的炉子。

    就算梦到了，也不会当真。

    但苏小呆当真了。

    而且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，好像梦里的炉子说的话比外门长老说的话还管用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柴房门口，发现门已经开了。

    李铁柱站在里面，正对着那堆木柴运气。

    林小凡愣了一下：“铁柱？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半夜。”李铁柱说，表情有点不好意思，“睡不着，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？”

    李铁柱挠了挠头：“脑子里一直在想功法，翻来覆去的，躺不住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看他。李铁柱今天的精气神跟平时不太一样，虽然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，但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。不是兴奋，也不是紧张，是一种很安静的决心。像是一块石头，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。

    苏小呆凑过去问李铁柱：“你练了一晚上？不困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困。”李铁柱憨笑了一下，“越练越精神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练出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李铁柱想了想，认真地回答：“我感觉到灵气了。之前我一直感觉不到，昨晚按书上说的试了几次，就感觉到了。很细，像一根线，从头顶下来，走到胸口就堵住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点点头，好像很懂的样子：“堵住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慢慢通。”李铁柱说，“每天用灵气冲，总会通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在旁边听着，心里暗暗点头。李铁柱这人虽然话不多，但做事踏实，认准了一件事就能闷头做下去。这样的人，修炼起来不会慢。

    赵大宝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
    他端着一个大托盘，上面放着四个碗，碗里是热腾腾的粥。粥里还加了红薯和红枣，熬得稠稠的，红薯块煮得透亮，红枣的甜味全融在粥里了。

    “先吃饭，”赵大宝把托盘放在柴堆上，“吃饱了再练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第一个冲过去端碗，吸溜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：“今天的粥比昨天好喝！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加了红枣。”赵大宝得意地说，“红枣补气，修炼的人吃了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会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，厨子不光要知道什么好吃，还要知道什么吃了对身体好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端起碗喝了一口，确实好喝。粥熬得稠而不腻，红薯的甜和红枣的香混在一起，从喉咙滑下去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四个人蹲在柴房里喝粥，样子很狼狈，但气氛很好。

    赵大宝一边喝一边说：“我想了一晚上，咱们这个修炼小组，得有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眼睛一亮：“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了几个，你们听听。”赵大宝放下碗，掰着手指头数，“‘青云宗杂役修炼互助会’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太长了。”林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那‘杂役修炼团’？”

    “不好听。”

    “‘柴房四杰’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举手：“我喜欢这个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喜欢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有‘柴房’两个字，显得我们很接地气！”

    “接地气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，不知道怎么解释，就随便说了个：“就是……很土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们的名字已经够土了，别再加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又想了几个名字，什么“青云四少”啊，“杂役英雄会”啊，“柴房修仙组”啊，一个比一个难听。苏小呆每个都觉得好，李铁柱每个都说“还行”，林小凡每个都否了。

    最后林小凡说：“就叫柴房小组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有点不甘心：“太普通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普通好记。”

    “那‘柴房修炼小组’呢？多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也行。”

    于是柴房修炼小组成立了。

    名字是赵大宝取的，成员是四个人，活动地点是杂役院角落里那间堆满木柴的破屋子，日常活动是喝粥、修炼、拌嘴。

    听起来一点也不威风。

    但四个人都很高兴。

    喝完粥，林小凡把《炼丹入门》从房梁上取下来，翻到功法第一层。

    “今天继续练第一层。昨天你们都试过了，今天要把动作做标准。”

    他先做了一遍示范。盘腿，五心向天，闭眼，呼吸，引导灵气。

    赵大宝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好，这次腿没昨天那么麻了，但还是有点别扭。他扭来扭去地调整姿势，像一条在岸上挣扎的鱼。

    苏小呆在旁边看着他，忍不住说：“你坐好别动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坐好！”

    “你动来动去的，灵气都被你动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灵气又不是水，怎么会动没？”

    “我爹说的，做事不能三心二意，坐都坐不稳，还修什么炼？”

    赵大宝被她说得没脾气了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李铁柱已经入定了。他盘腿坐着，腰背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，姿势标准得像是画出来的。他的呼吸很慢很长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老树。

    苏小呆学李铁柱的样子盘腿坐好，但她的腿不够长，盘起来松松垮垮的，两只脚像是临时搭在一起，随时会散开。她努力把腰挺直，挺了没一会儿就又弯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：“腰挺直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把腰挺直了。

    “挺太久会酸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别管酸不酸，先把姿势做对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咬着牙挺着腰，坚持了大概十个呼吸，又弯了。

    “不行不行，太累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平时怎么不觉得累？”

    “平时又不用坐这么直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觉得跟她讲姿势是讲不通了，这姑娘的身体柔韧性大概跟一根晒干的面条差不多，硬得很。

    “你随意吧，”林小凡放弃了，“舒服就行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如蒙大赦，腰立刻弯了，歪歪扭扭地靠在柴堆上，闭着眼睛，一脸享受。

    林小凡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青木灵气诀。

    经过了昨天的修炼，他体内的灵气已经比之前顺畅了许多。丹田里的温热感从一小团变成了薄薄的一层，像是给丹田蒙上了一层暖和的棉被。灵气在经脉里流转的时候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条经脉的位置，像是脑子里有一张地图，灵气就是在地图上行走的小人。

    一圈。

    两圈。

    三圈。

    当灵气运转到第七圈的时候，他感觉到左边腰部有一条细细的经脉突然通了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像是一条被堵了很久的小溪，突然被人搬走了挡在中间的大石头，水流哗地一下冲过去，整个人都轻松了。

    林小凡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赵大宝正闭着眼睛，额头上的汗珠比昨天更多了。李铁柱还是那副入定的样子，呼吸绵长，表情平静。苏小呆——

    苏小呆又睡着了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在柴堆上歪着，而是整个人滑下去了，脑袋枕在一根木柴上，嘴巴微张，发出了小小的鼾声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的睡相，又气又笑。

    这姑娘是真的能把睡觉融入任何一种活动。

    扫地能睡着，吃饭能睡着，现在修炼也能睡着。

    更神奇的是，她睡着的时候，周围的灵气确实在缓慢地向她汇聚。速度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，像是一圈圈淡淡的涟漪，从她身体向外扩散，又缓缓收拢回来。

    林小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天然道体。

    他几乎能确定了。

    这种体质在修炼界极为罕见，据说百万个人里才有一个。拥有这种体质的人，不需要刻意修炼，身体会自动吸收灵气，睡觉的时候也在修炼。虽然吸收的速度不快，但胜在稳定持久，日积月累，修为会像涨潮一样慢慢升高，永远不会倒退。

    苏小呆，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下姑娘，居然是百万中无一的天然道体。

    林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命运这东西，真会开玩笑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赵大宝睁开眼了。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转头看到苏小呆睡在柴堆上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她又睡着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她昨天晚上不是睡了一整晚吗？”

    “她是睡了，但她的身体没睡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没听懂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“我怀疑苏小呆是天然道体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又张开了：“你是说……那种躺着就能修炼的体质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种不用打坐、不用冥想、吃饭睡觉都在修炼的体质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种百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体质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沉默了三秒钟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腿和圆滚滚的肚子，又看了看苏小呆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傻脸。

    “凭什么啊？”赵大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委屈，“我每天打坐打得腿都麻了，汗流得跟下雨似的，她才练了一天，还是在睡觉的时候练的，凭什么她是天才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天赋这东西，不讲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她连字都认不全！”

    “天赋跟认字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她连功法第一句都背不下来！”

    “天赋跟背书也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她连坐都坐不正！”

    “她躺着也能修炼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，捂着胸口，一脸生无可恋。

    李铁柱这时候也睁开眼了，听到两人的对话，憨憨地笑了一下：“小呆厉害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瞪他：“你就不嫉妒？”

    李铁柱想了想：“不嫉妒。她厉害，我们也好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李铁柱那副真诚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们俩，”赵大宝摇头，“一个比一个心大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哈欠：“你们在说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说你厉害。”赵大宝没好气地说。

    苏小呆眨巴眨巴眼睛，笑了起来：“真的吗？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！”

    赵大宝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上午的修炼告一段落，林小凡坐在柴堆上，翻着《炼丹入门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赵大宝凑过来：“怎么了？书上有虫子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林小凡指着书上的炼丹篇，“要炼丹就得有灵草，我们上次从药园偷的那点快用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再去偷呗。”苏小呆在旁边接话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“那就去街上买个菜呗”。

    林小凡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说得倒轻松。上次是运气好，管事老头在睡觉。万一他今天不睡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等他睡了再去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一整天都不睡呢？”

    苏小呆想了想：“那我们就晚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晚上药园有巡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白天去。”

    “白天有管事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被绕晕了，挠了挠头：“那到底什么时候去？”

    林小凡叹了口气：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，突然开口了：“药园的管事姓孙，是个老头，每天下午都要睡一个时辰的午觉，雷打不动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我给他送过饭。”赵大宝说，“连着送了七天，每天下午去他都在睡觉。有一次我敲门敲了三遍他才醒，还骂了我一顿，说打扰他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眼睛一亮：“那我们就下午去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想了想：“下午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申时前后。”赵大宝说，“他一般申时睡，睡到酉时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。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，酉时是五点到七点。也就是说，孙老头下午三点睡觉，睡到五点。中间有两个时辰的空档。

    “行，”林小凡合上书，“今天下午申时，我去药园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举手：“我也去！”

    “你去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帮你放风！”

    “你放风？上次你放风的时候嗓子痒，差点把我卖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不会了！”苏小呆举起右手，表情很认真，“我发誓，这次嗓子痒了也不咳，憋着！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，不太信，但还是点了头。

    “行吧。但你得听我的，让你跑就跑，让你躲就躲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

    李铁柱在旁边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他：“你也去？人多了容易暴露。”

    李铁柱想了想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：“我力气大，万一你们被抓了，我可以扛你们跑。”

    苏小呆眨巴眨巴眼睛，认真思考了这个建议的可行性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赵大宝最后一个表态：“我就不去了，我给你们做饭，万一你们被抓了，出来就能吃上热乎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看着他：“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呀，‘出来就能吃上热乎的’，这不是吉利话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哪吉利了？”

    “说明你们肯定会出来呀，不会关在里面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凡无语了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修仙门派日常 第四章 柴房修炼小组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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