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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车子驶入蜿蜒如带的盘山公路，两侧的松林苍翠欲滴。不多时便抵达清泉沟车站，众人陆续下车，山风裹挟着松针与溪水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。乔馨云深吸一口气，凉意沁入肺腑，方才心口的微澜仿佛也随之沉淀下来。

    王丹一把挽住乔馨云的手臂，乔馨云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旁站着的年轻男子身上——那男子肤色黝黑，身形挺拔，眉宇间透着山野磨砺出的爽朗与热忱，正含笑朝她们点头。乔馨云侧头看向王丹，只见她眼底漾着掩不住的光亮，笑着介绍道：“云姐，这是我男朋友刘勇，清泉沟本地人，和我同级，是学校体育部的干事。他对这里熟得很，既是这次活动的向导，也负责后勤保障。”

    乔馨云笑着伸出手：“刘勇你好，久仰了。”

    刘勇略带腼腆地与她交握，掌心的薄茧粗糙却温厚，像经受过岁月风霜打磨的山岩，仍透着沉稳的暖意。他声音清亮，带着山风般的爽利：“云姐太客气了，能陪你们来野餐，是我的荣幸。”说着，他的目光扫过乔馨云身后——只见欧阳海辰正缓步下车，目光微顿，随即坦然一笑。刘勇立刻迎上前：“欧阳哥也来了？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伸手与他相握，力度沉稳而克制：“你好，刘勇。久仰大名。”

    刘勇朗声一笑，眉宇间的拘谨瞬间舒展：“欧阳哥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！”

    乔馨云望着二人相握的手，又看向王丹，示意她过去。王丹却只是抿唇一笑，立刻跑上前挽住刘勇的胳膊，将他拉到众人面前介绍其他同伴，笑声清脆得像溪水跃过青石。刘勇朝大家憨厚一笑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，洪亮地喊道：“走喽！野餐点就在前面拐角——到了之后大家可以随意逛逛，看瀑布、听溪声、采野果都行，但别往远走，山径深，容易迷路。”

    陈子洋走到刘勇身边，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刘干事，你们俩这感情进展够快的啊，连向导带后勤都亲自上阵了！”

    刘勇耳根微微泛红，却毫不躲闪地迎上陈子洋的笑眼：“感情这回事，讲究的是心之所向、素履以往，哪在朝夕快慢？”

    陈子洋一愣，随即拊掌大笑：“几天没见，你倒学会拽文了？行，我服！”

    王丹听见了，也笑着推了刘勇一把：“他呀，什么都不懂就爱乱说——陈子洋，你还是先把梅姐照顾好才是正经事。”

    陈子洋耸了耸肩，嘿嘿一笑，退回到陆梅身边，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陆梅眉梢微扬，回头瞥了眼王丹，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那笑意清亮温润，如初阳洒落山涧。

    欧阳海辰下车时，本能地想走向乔馨云，却被随后下车的校舞蹈队女生们笑着围住，七嘴八舌地喊着“欧阳学长……”。他只好含笑应答，目光却始终越过人群，悄然落在乔馨云的侧影上——一时间竟有些脱不开身。乔馨云似有所觉，微微侧首，目光与他遥遥相触，唇角轻扬，未语先笑。

    蒋玲这时也跑了过来，拉着乔馨云的手腕轻轻晃着：“云姐，你真把他叫来了？你看那边——欧阳学长正被围在中间，笑得比山风还清朗，这可是我们在学校里难得见到的光景呢！谢谢你给我们舞蹈队带来这么好的福利，你不会心里不舒服吧？”

    乔馨云扯了扯嘴角：“这有什么好不舒服的？你瞧瞧，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谁福利呢。”

    蒋玲眨了眨眼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说得也是——刚才上车那会儿，她们就想凑过来，是我拦着没让，就怕一群人一哄而上，把咱们学校出了名的'冷面学长'给吓跑了！没想到啊，这位冷脸学长今儿竟真的笑了，不仅没排斥这群叽叽喳喳的学妹，还耐心听她们说话，连眼神都柔和了不少。云姐，这还是咱们学校那个‘冷面煞神’吗？”

    乔馨云望着远处那抹清朗笑意，抬手轻拍了下蒋玲的头，轻声道：“你这小丫头，话可真多——不过，我看见夏英也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蒋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小声道：“她要来，我也不好拦着。刚才我留意了下陈子洋和梅姐，他们没什么反应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？”

    乔馨云眸光微凝，望向人群边缘那抹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身影——正是夏英。她轻声开口：“既然来了，便好好玩一场吧。不过你那些宝贝可得收着些，别闹得太欢，吓着旁人。”话音未落，山风骤起，裹挟着冬日的凛冽直扑而来。她不由得拢紧围巾，发丝被风卷起，又轻轻落下。

    风过处，枯枝轻颤，几片残叶旋舞而下。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又与欧阳海辰交汇，他隔着人群微微颔首，笑意未减，眼底却多了一分沉静的专注。乔馨云回以浅笑，拉着蒋玲的手朝车站外走去，脚步轻快得仿佛踩着初雪。

    来到车站外，欧阳海辰好不容易拨开人群，快步追上乔馨云，凑近她耳畔低语：“是你邀请我来的，怎么现在反倒躲着我了？”

    乔馨云脚步微顿，耳尖泛起微红，却偏过头笑睨着他说：“谁躲你了？你不是和大家聊得挺热络的嘛？——我总不能拦着你和学妹们叙旧吧！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低笑一声：“叙旧？我可不记得和谁有过旧可叙。我只是不想惹你不开心——你是知道的，我本就不擅长应付热闹场合，要是板起脸来，你应该也不想看到那场面吧？馨云，能不能多关照我一点？”

    乔馨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弯起唇角：“你这样说话，倒叫我有些不习惯了——那你就紧跟着我，别掉队，我会替你挡着那些‘围攻’，好好关照你的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眸光一暖，轻轻拉住她的衣角，眼中笑意如初春融雪般温润笃定：“哦——那我可就赖上你了。”他随手调整了肩上的相机包，脚步自然跟上她的节奏，一步不落。

    乔馨云弯了弯唇角，拍开他那只佯装委屈的手：“行了，别装模作样了，快走！”

    车站外的坝子里，众人正忙着整理野餐垫与食盒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，暖意融融。每个人手中都提着食物或器具，跟在刘勇身后，朝着清泉沟进发。尽管山路蜿蜒崎岖，却丝毫挡不住大家雀跃的心情。

    山间的空气清冽如洗，裹挟着松针与泥土的微腥气息，沁入肺腑。乔馨云深吸一口气，仿佛将整个冬天的澄澈都吸进了心底。脚下的碎石不时轻响，脚步踏在铺满小石子的路上，发出细碎而踏实的节奏；有的人甚至哼起了轻快悠扬的小调，旋律像一串清脆的风铃，摇过山坳。

    越往山的深处走，林木愈发葱茏，阳光被筛成细碎金箔，斜斜洒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。山间幽径渐窄，偶有山雀掠过枝头，翅尖抖落几星光尘。这里静得能听见溪水在石缝间低语，清冽而执拗。人迹渐少，鲜有住户，尤其是通往清泉沟的进山小路，几乎被野藤与蕨类悄然掩没——除了她们这群人踏足其间，几乎不见旁人踪影。

    清泉沟的轮廓已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溪声如丝如缕，渐渐清晰起来。可看似近在眼前的距离，却需绕行一道陡峭的野径——石阶湿滑，青苔密布。一行人嬉笑着互相搀扶，缓步下行。欧阳海辰始终半步不离乔馨云身侧，一手虚护在她肘后，同时留意着她脚下松动的碎石；乔馨云没想到这短短一段路竟让自己额角沁出细汗，她解下围巾轻轻拭去。众人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，才终于抵达沟口。

    乔馨云和欧阳海辰走在队伍末尾。她停下脚步，环顾四周：山势在此处渐渐收束，形成一道天然的环抱状谷口，谷底是片半圆形的开阔平地。溪水如银带般蜿蜒穿行，几丛野樱正烂漫盛放，粉白花瓣随风飘落，浮沉于水面，被溪流温柔地裹挟着向前。

    她轻轻仰起脸，任一片樱雪落在睫毛上，微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。风过林梢，花瓣簌簌飘落，连时光仿佛都放慢了脚步。望着眼前这片天地，她恍惚觉得自己闯入了山神悄然封存的秘境——宽约十来米的谷地里，乱石错落有致，水流在石隙间清越回旋，泛着碎银般的粼粼波光。前方已有队友提着随身物品下到沟底，正和刘勇一同铺开野餐垫，有人还高声提醒着：“别把食盒放在湿滑的青苔石上！”

    前面的人已经把乔馨云和欧阳海辰手里提的东西接了过去往下传。乔馨云见一大群人都围在刘勇身边，争先恐后地帮忙，自觉插不上手，便选了一条更便捷的下沟小径，踩着裸露的树根与微凸的岩棱轻巧下行。欧阳海辰刚要出声提醒，她已灵巧跃过一截横卧的枯木，他也只能摇了摇头，快步跟上，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。

    两人好不容易下到沟底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方清澈见底的小水潭静静铺展，宛如被山风摩挲千年的碧玉。潭上一道小瀑如白练垂落，水珠飞溅处，虹影乍现又散。乔馨云蹲在潭边，指尖轻拨水面，涟漪一圈圈漾开，映出她微怔的眉眼与头顶浮动的云影。她回头一笑：“像不像眉阳山上的小梦瀑？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蹲下身道：“这里更静，也更有野趣。”

    乔馨云收回拨水的手，水面的涟漪渐渐平复，倒影里的云影也随之悄然游移。她没有回答，却将一枚枯叶轻轻放入水中，看着它随波轻旋，开口道：“清泉沟，这名字倒是真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望着那枚枯叶打着旋儿漂向潭心，忽然开口道：“若不是亲眼所见，真难相信这里竟有如此澄澈的水——”

    乔馨云站起身，望向远处：那群人仍在忙碌——布置野餐、调试相机、清点物资，隐约的低语与笑声隔着一层薄雾，显得有些模糊。她凝望着水潭深处，阳光穿透薄雾，在潭底青苔上投下斑驳光点，宛如沉睡千年的翡翠正缓缓呼吸。她转头看向蹲在潭边的欧阳海辰：“他们还在布置，不如我们往小潭上游再探一探？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潭水上游，又瞥了眼不远处忙得热火朝天的同伴，唇角微扬：“我们不过去搭把手吗？”

    乔馨云笑了笑：“帮手够多了，少我们两个，野餐也照样丰盛。你要是实在热心，就留下帮忙吧，我一个人往上走走——放心，我不会走远的。”说着已转身拨开一丛垂落的蕨草，露出窄窄的石阶：青苔湿润，蜿蜒向上，隐没在雾气氤氲的松影深处。

    欧阳海辰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默默跟了上去。石阶湿滑，他伸手虚扶在她肘侧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蕨草叶片上的露珠簌簌滚落，沾湿了她的发梢。他抬手替她拨开垂挂的蛛网，蛛丝在指间断裂，细碎的微光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乔馨云脚步轻缓，却始终未停。山势渐陡，雾气愈浓，她瞥见他跟来，唇角微扬，便继续向上攀行。雾霭如纱般弥漫，山风掠过林梢，带来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水声——那声音由微转清，由远及近，恰似碎玉倾落青石，愈发清越动人。

    她忽然停步，侧耳细听——那水声竟带着节奏叩击山岩，像天地间最古老的节拍器。循着这韵律缓步前行，苔痕斑驳的石壁间，一道细流正从岩隙悄然渗出，如银线垂落，在石缝间蜿蜒成溪。水珠凝而复坠，滴答、滴答，敲在青石上，也敲在她心尖。她屏息蹲下，指尖轻触水珠将坠未坠的刹那，凉意沁入肌理，仿佛触到了山魂的脉搏。她轻声道：“你看，它竟然是从岩缝里渗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蹲下身，目光随她指尖落向那滴悬而未坠的水珠——水珠倏然坠下，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。他凝视着那圈细如毫芒的涟漪，轻声道：“真像人心最本真的样子——欲坠未坠，将静犹动，一念澄明，万籁俱寂。”

    乔馨云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掌心摊开在滴水之下。水珠坠入掌心，凉意如初春山泉般沁透指尖。她仰起脸，任雾气与水汽拂过眉睫，忽而轻笑：“原来这山，也会流泪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望着她睫毛上凝着的水光，道：“那也是最清澈的泪——不为悲喜，只为应和天时地气的吐纳。”

    乔馨云站起身，将掌心微凉的水珠轻轻拭在额角，仿佛为山灵加冕。雾霭悄然散去，阳光如金箔般倾泻而下，她莞尔一笑：“山里真是一步一景，转个弯便换一重天色。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，还是先回去吧，免得大家等急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点头起身，却未立刻转身，依旧伫立在原地，仿佛要将这水声、风声、光影，连同她眉梢流转的微光一并刻入心底。乔馨云回头见他未动，便也停下脚步回望，山风拂起她鬓边一缕碎发，恰好掠过他微扬的唇角，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。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，唇边漾开一抹浅笑：“这感觉，真让人想多待一会儿——”

    乔馨云眸光微闪，笑意如溪水漫过青石，温润而清亮。她轻声道：“如果你想再待一会儿，那就再待一会儿吧，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走上前来，与她并肩而立：“算了，我们出来确实有些久了，再耽搁下去，他们恐怕真要进山来找我们了。”两人相视一笑，转身沿着溪畔小径缓步而去。

    溪水在脚边淙淙流淌，野草被踩得窸窣作响，仿佛替这片山林低语着未尽的余韵。两人再度来到小水潭边，乔馨云望向不远处的野餐处，开口道：“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活动也没关系，吃饱了可以自行安排——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看向她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温柔：“因为有你在，这山野里的每一寸光阴，都值得我好好珍藏。”乔馨云心头微动，正要开口回应，远处却传来陆梅的喊声：“云儿，快过来吃东西啦！”她笑着应了一声，转身朝野餐的方向走去。欧阳海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两人很快走到野餐垫旁，只见众人正围坐谈笑，林间清风拂过果盘，几颗青梅轻轻滚了几滚。陆梅笑着招手：“快坐这儿！特意给你们留了两个位置，再不过来，我们可要去找你们啦！”

    乔馨云笑着坐下，拈起一颗青梅含进嘴里，微酸清冽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绽开。她微微眯起眼，笑意漫上眉梢：“有点酸，却很爽口。看你们一群人围在这里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，就去四周转了转。那边有个小水潭，上面垂着一道细瀑，景致倒是清幽得很。”

    陆梅看了她一眼，掩嘴轻笑：“哦？小水潭！”三个字刚落，她便朝挨着乔馨云坐下的欧阳海辰眨了眨眼，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心照不宣的揶揄。

    乔馨云瞪了她一眼，刚要开口辩解，却见王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，笑着举起纸杯提议道：“来来来，为今日这山野间的自在闲趣，干杯！”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杯子，笑着应和“干杯！”杯盏轻碰，漾起一片欢快的笑声。

    欧阳海辰也举起纸杯，目光掠过乔馨云微红的耳尖，笑意悄然加深。他将杯沿轻抵唇边，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半分。

    乔馨云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餐垫上琳琅满目的新鲜美食上，下意识抿了抿唇。她看向坐在王丹身边的刘勇，没想到这个憨厚的男生竟能做出如此精致的菜肴。红烧鱼块色泽油亮、香气扑鼻，显然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她赶紧夹了一块放进嘴里，鱼肉鲜嫩入味，不由赞叹道：“刘勇，你这手艺，简直能开私房菜馆了！”

    刘勇挠了挠头，耳根微微泛红：“就是家里常做的家常菜，没什么特别的，你们喜欢就好。”

    乔馨云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，只觉脆嫩爽口，忍不住追问：“这菜里是不是加了山间新采的薄荷叶？”

    刘勇先是一愣，随即笑着点头：“你尝出来了？是刚采的，还带着露水呢！”

    乔馨云笑着点头，竖起大拇指赞道：“这山野的灵气，全被你锁进盘子里了！”

    王丹笑着接话：“可不是嘛，刘勇这双手，既摸过锄头也掂过锅铲，真正是从泥土里长出的烟火功夫！大家尽管放心吃，要是不够，刘勇家里还有，随时能回去取。”众人哄笑中，刘勇傻笑着挠着后脑勺，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
    这时，一阵清脆的鸟鸣忽从林梢掠过，惊得几只蝴蝶扑棱棱飞向溪边。

    蒋玲也笑着附和：“这山里的风味，果然比城里那些花哨菜式更熨帖人心——没有繁复调料的遮掩，只有一口咬下去的鲜、嫩、清、甜，仿佛舌尖上跳动着整座山林的呼吸。刘勇的手艺，是把山野的魂儿揉进了柴米油盐里。”

    刘勇腼腆地摆摆手：“可不敢当‘魂儿’这么重的字眼，我不过是照着妈教的法子，多花点耐心，少耍些花哨心思罢了。”

    王丹笑着拍拍刘勇的肩：“你这‘少耍花哨’的实在劲儿，可比人家十年苦功还见真章！大家也别只顾着夸了，快动筷子吧——山风正凉，菜得趁热吃，凉透了鲜味可就跑光了！”众人笑着应和，纷纷举筷伸向盘中。

    乔馨云望着眼前升腾的热气，只见这张宽大的野餐垫中央，一簇色彩斑斓的野花随意簇拥着，像是从山野间随手采来的惊喜，虽无刻意编排，却自有一种野趣天成的景致。野花四周，摆满了用各色山间食材精心烹制的菜肴，荤素搭配得当，色香俱全，蒸腾着山野最本真的气息。餐垫最外围则陈列着十几道家常风味：竹筒饭、野菌炖土鸡、烟熏腊肉片、松茸炒蛋、青梅酱、蕨菜卷……每一道都裹着晨露与烟火气，连酱汁的浓淡里都透着山泉的清冽。

    王丹指着竹筒饭笑道：“这可是今早现劈的嫩竹！糯米裹着竹香蒸得软糯油亮，掰开时还沁出晶莹的竹汁呢！”乔馨云轻轻掰开一只竹筒，温热的白气裹着清幽竹香扑面而来，只见糯米粒粒分明，泛着琥珀般的光泽。咬上一口，竹香直沁肌理，软糯中带着微韧，仿佛把整座山的清晨都含在了舌尖。

    刘勇连忙招呼道：“大家别光顾着吃，我这儿还有新酿的野莓酒，酸甜清冽，想喝的自己动手就行，千万别客气！这里的酒水我管够，喝完了我再回去搬！”话音刚落，他已利落地掀开陶瓮盖子，一股沁凉的果香混着淡淡的酒意便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陶瓮里的酒液澄澈如琥珀，几颗饱满的紫红野莓浮在其中，在日光下轻轻晃动，仿佛盛着整座山谷的晨光与野趣。乔馨云舀起一勺，酒液滑入纸杯，清亮微醺的香气瞬间漫开。她轻抿一口，酸甜在舌尖绽开，随即泛起一丝凉润的微醺，仿佛山风穿过齿间，卷走了所有倦意。抬眼望去，刘勇正帮王丹往竹筒饭里添松茸酱，她坐回座位，喃喃道：“这味道真是绝了——这家伙，还真有点本事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看了她一眼，唇角微扬：“你这样敞开了吃，就不怕发胖吗？”

    乔馨云斜睨他一眼，又抿了口野莓酒，眼梢浮起笑意：“切，谁像你啊，这么斯文，简直像个女孩子——你这是要保持身材，还是菜不合胃口？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闻言挑了挑眉，不疾不徐夹起一片熏腊肉送入口中。腊肉的油脂在唇齿间温柔化开，烟香醇厚、咸鲜微辣，他喉结微动，咽下后才慢悠悠道：“我真不明白，只要和你说话，就从没赢过一回。我什么时候像女孩子了？我明明已经吃了不少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，乔馨云已笑着将一勺青梅酱抹在他刚夹起的腊肉片上。青梅酱的酸冽瞬间刺破烟熏的厚重，她眨眨眼，故作无辜道：“尝尝这个，保准让你‘赢’得理直气壮。”

    欧阳海辰一怔，来不及躲闪，只得将那片裹着青梅酱的腊肉送入口中。酸、咸、鲜、香在舌尖轰然炸开——酸冽如山涧初融的新雪，咸香似古道西沉的斜阳，鲜味若林间清润的新露，烟熏的醇厚竟被青梅的锋芒驯得服帖而丰盈。他瞳孔微缩，喉结陡然一滚，酸意直冲眉心，舌尖余味里却又泛起奇异的回甘。怔了半秒，他忽然低笑出声：“我晕，这酸得我都灵魂出窍了——”

    陆梅看在眼里，凑近乔馨云耳边轻笑：“你俩哪是在吃饭，分明是借着美食打情骂俏呢！”

    乔馨云耳尖微微泛红，强装镇定地又抿了口野莓酒，轻轻推了陆梅一下：“胡说什么！这叫美食切磋！”

    陆梅笑着摇头，目光扫过众人微醺的脸庞，压低声音提醒道：“这么多人看着呢，你还是收敛点吧，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乔馨云正欲反驳，刘勇已端着一盆刚烤好的山猪肉放到野餐垫上——油脂滋滋作响，焦香裹着松脂气扑面而来。他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朗声道：“趁热吃！今天菜管够、酒管饱，话慢慢聊，谁要是中途喊停，可得罚三杯野莓酒！从这儿离开，谁也不能空着肚子走！”众人哄然应诺，笑声撞进山风里，举杯相碰的喧闹与欢笑声再次在山谷间回荡。

    舞蹈队的姑娘们已经和学生会成员划起了拳，清脆的“五魁首”“八匹马”声此起彼伏，欢声笑语闹成一片。王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举着酒杯喊着“再来一轮”，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，众人齐声应和。酒光摇曳间，映亮了一张张鲜活的笑脸，与山泉潺潺声交织成温柔的背景，仿佛天地也沉醉在这烟火人间里。

    乔馨云站起身，高举手中的纸杯，朝着王丹朗声说道：“丹子，这杯我敬你——祝贺你荣升学生会副主席！也敬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敬这热气腾腾的青春，敬这山风里永远不散的少年气！干杯！”王丹仰头一饮而尽，将杯底朝天亮出清亮的弧度，笑声还未落下，身旁的众人已纷纷举起杯子，祝贺声接连不断，“干杯！”的声浪更是一波波涌来。

    王丹脸上泛起红晕，举着杯子环视一圈示意众人，那架式倒真有几分官场新秀的从容气度。她一一回应着祝福，目光扫过每张熟悉的脸庞，清朗的嗓音里带着微醺的亮色：“谢谢大家！谢谢大家今天来捧场——”

    乔馨云又抿了一口野莓酒，酸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，却意外地驱散了方才的微醺。她望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王丹，心想：丹子平时虽有些随性，可一旦担起责任便从不含糊，尤其是策划活动时，总能把细节抠到极致，执行起来更是干脆利落、滴水不漏。这家伙的魅力，从来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——刘波那小子，竟然不知道珍惜……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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