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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冰水涧寒风如刀。

    魔灵军团一次次出现，又一次次退去。每当水灵族设结界，黑云便遮天蔽日；每当结界解除，魔灵便如潮水般散开。它们不急着进攻，也不急着决战，只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，死死守住水灵阵最后的缺口。

    许义看得火气上涌。

    “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
    唐季望着冰面圆镜，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萧遥靠祭坛不断恢复，刘天宇在皇城抢时间，魔灵军团又守在水灵阵外。若一直僵持，拖得越久，对他们越不利。

    水涟滟忽然开口：“魔灵军团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看向她。

    刘雪月一怔：“你一个人？”

    水涟滟笑了笑，语气轻快，却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“也不是一个人，我带一队水灵族仙灵。”

    唐季皱眉：“太冒险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看向他：“不冒险，水灵阵永远修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看向冰水涧中残存的水灵族仙灵。

    “愿意随我出战的，站出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一道道水蓝色身影走出。

    一百。

    三百。

    五百。

    直到近千名水灵族仙灵站到她身后。

    他们之中很多人带伤，很多人灵力不稳，可没有一个退。

    水灵族被魔界灭过一次。

    他们躲过、逃过、忍过，如今终于等到族长归来，等到水灵阵重启的机会，谁也不愿再躲。

    水涟滟抬眸，看向远处重新压来的黑云。

    “唐季，许义，结界交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唐季沉声道：“你撑不住就退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眨了眨眼：“知道啦，我又不傻。”

    许义道：“你这话可信度不高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瞥他一眼：“许族长，少说两句，多守结界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一瞬。

    可下一刻，魔灵军团再次出现。

    黑压压一片，遮云蔽日。左右护法立于军前，像两根插在黑潮前的毒刺。

    水涟滟抬手。

    冰水涧寒潭翻涌，万千水流冲天而起，在她身后凝成一片巨大的水幕。水幕之中，冰刃、雾气、寒潮不断变化，仿佛整座冰水涧都随她一念而动。

    “设结界！”唐季喝道。

    唐季与许义同时出手。

    金光为骨，土灵稳地，水灵族仙灵在阵心周围布下结界。刘雪月站到冰面圆镜前，颈间五灵法器缓缓亮起，却没有立刻注灵。

    必须等结界稳住。

    先有结界，才能注灵。

    水涟滟带着千名水灵族仙灵，冲向魔灵军团。

    左右护法冷笑。

    “水涟滟，你当真以为凭一千残兵，挡得住我魔界军团？”

    水涟滟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只是抬手一挥。

    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成细密冰晶，像一张无形大网铺向魔灵军团。魔灵本无肉身，普通冰刃伤不了它们，可冰晶附着水灵之力，能冻结魔气流动，使魔灵阵型短暂停滞。

    就在魔灵前军一滞的刹那，千名水灵族仙灵同时施法。

    寒潭水化作百丈冰枪，齐齐刺入黑潮。

    魔灵尖啸声震天。

    水涟滟身影如水光穿梭，忽隐忽现。她不是硬冲，而是专门找魔灵军团能量流转的薄弱处下手。哪里阵型最密，她便制造局部真空，使魔气一瞬塌陷；哪里魔灵蓄力，她便将水汽凝冰，封住能量出口；哪里黑雾聚成魔影，她便分解水中氢氧，借高温灵火引爆冲击，强行打散魔气核心。

    水无常形。

    她也无常形。

    有时如雾，绕过魔灵前锋，直取后方指挥；有时如冰，横封百丈天空；有时如雨，万点寒芒落下，每一点都带着水灵族残存的怒意。

    魔灵军团训练有素，阵型很快重组。

    黑色能量盾层层叠起，前军挡，后军攻，左右两翼试图包抄水涟滟。

    水涟滟却早有所料。

    她双手一合，寒潭水骤然分流，化作两条巨大的冰河，从左右两侧反卷而上。冰河不是为了杀敌，而是为了隔断军团联系。魔灵左右翼一断，阵型立刻出现空隙。

    “破中军！”

    水灵族仙灵齐声应命。

    一千水灵族仙灵如一柄寒刀，顺着水涟滟撕开的缺口刺入军阵。

    一万魔灵，被硬生生撕开。

    黑云之中，不断有魔灵坠落、消散、被寒潮冻结、被水灵力冲碎。魔气如墨，水光如银，两股力量在冰水涧上空疯狂碰撞。

    这一战，水涟滟杀得极美，也极狠。

    她不再是单纯那个被萧遥欺骗过的少女，也不只是当年毁掉萧遥半张脸的水灵族幸存者。

    她是水灵族族长。

    是曾从灭族之灾中活下来的人。

    是见过魔界、见过人心、见过旧情成仇的人。

    她带一千人，斩一万魔灵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片黑云被寒光撕碎时，冰水涧上空终于重新露出天色。

    水灵族仙灵们却没有欢呼。

    因为水涟滟落回地面时，脚步明显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唐季立刻看向她：“涟滟！”

    水涟滟摆摆手，强撑着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行，没死。”

    可她脸色苍白得厉害，指尖甚至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这一战看似大胜，实则几乎掏空了她的灵力。若再来一支魔灵军团，她挡不住。

    唐季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许义也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没有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“雪月！”唐季喝道，“注灵！”

    刘雪月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五灵法器光芒大盛，金、水、木、火、土五色灵力汇入冰面圆镜。水灵阵心像久旱逢甘霖，瞬间爆发出恐怖吸力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刘雪月有五枚灵器支撑，虽然仍旧痛苦，却不再像上次那样被反噬得几乎昏死。

    唐季守左侧，许义守地脉。

    结界不断震动，却没有魔灵军团再来冲击。

    水灵阵一点点亮起。

    冰面圆镜中的裂纹彻底消失，镜面之下，水灵力如江河归海，开始与其余四阵遥相呼应。

    五行将合。

    唐季眼中终于浮现一丝光。

    就差一点。

    只差一点。

    可就在水灵阵即将注满的一瞬，冰面圆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不像阵法完成，倒像有什么东西从阵法另一端撞了过来。

    水涟滟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“不好！”

    下一刻，水灵阵中央猛然冲出一股巨大黑暗能量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冰面圆镜炸裂。

    结界被从内向外硬生生撕开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没想到，萧遥竟强到这种地步。

    他没有从外面攻结界。

    而是直接从水灵阵的缺口另一端冲出，在阵法即将注满、尚未彻底闭合之时，强行破阵而来。

    黑暗能量如深渊开口。

    萧遥从其中踏出。

    他的气息比上次更强。

    十座祭坛两天三夜的献祭，已经让他恢复完毕，甚至继续攀升。水灵阵的灵力几乎已经注满，本该能封住魔界，可他硬是凭一己之力冲破了尚未闭合的阵法。

    当然，他并非毫无代价。

    冲破水灵阵消耗极大，他身上黑雾剧烈翻涌，气息也有一瞬不稳。

    唐季抓住机会，金光化刃，直取萧遥。

    许义怒吼一声，地脉翻涌，岩枪从冰面下刺出。

    水涟滟想再出手，却刚抬手便眼前一黑，险些摔倒。

    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。

    萧遥冷笑，抬手挡住唐季金刃，又一脚踏碎许义岩枪。可这一次，他也不像之前那样轻松。

    唐季与许义合力之下，竟逼得他后退半步。

    萧遥眼神一沉。

    若是平时，他或许会留下来杀人。

    可刚破水灵阵，他消耗不小。唐季、许义又都难缠，水涟滟虽虚弱，却仍是他心中最忌惮的变数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，只要祭坛还在，他便有源源不断的能量。

    没必要在这里硬耗。

    萧遥目光一转，落在刘雪月身上。

    五灵器都在她法器中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黑暗能量化作锁链，瞬间缠住刘雪月。

    刘雪月惊呼：“唐季！”

    唐季脸色大变，强行冲上去，却被萧遥一掌击中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碎冰岩。

    许义也被黑暗能量震飞，重重摔入寒潭边。

    水灵族仙灵死伤惨重，结界彻底崩碎。

    水涟滟咬牙想追，却身体一晃，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遥抓住刘雪月。

    又一次。

    他们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刘雪月被带走。

    萧遥站在破碎水阵上方，黑雾卷住刘雪月，冷冷看了众人一眼。

    “只差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可惜，差一点，便是天差地别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化作黑雾，带着刘雪月消失在冰水涧。

    唐季挣扎着起身，唇边满是血。

    他看着空荡荡的阵心，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控的痛意。

    水涟滟闭了闭眼，手指深深扣入冰面。

    这一局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。

    皇宫之中，小嫣过了一夜后，气色竟突然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刘天宇见她能坐起身，心中大喜。

    “张婷，你果真是神医！”

    张婷站在一旁，神色复杂。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，小嫣不是好了。

    小嫣有孕了。

    仙灵爱上凡人触犯天规，本该受穿心之痛。可她腹中有了凡人血脉，天地规则一时紊乱，痛楚暂时被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不是痊愈。

    只是更深的劫。

    张婷看着小嫣，又看向刘天宇，最终还是开口道：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喜事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一怔：“什么喜事？”

    张婷道：“皇后有喜了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
    “有喜？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小嫣，声音都变了。

    “小嫣，我们有孩子了？”

    小嫣低头抚着小腹，眼中也有泪光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那笑声久违地没有阴狠，没有算计，竟像一个普通男人骤然得知自己将为人父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朕要大摆筵席，昭告天下！”

    张婷看着他，心中一时不知是喜是悲。

    这孩子或许会成为刘天宇最后的人性。

    也可能成为下一场灾祸的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大殿中黑雾骤然凝聚。

    萧遥带着刘雪月出现。

    刘雪月被黑暗能量困住，脸色苍白，却仍强撑着没有倒下。

    萧遥的脸色并不好看。

    他原本想将刘雪月带回魔界，强行取出五灵器。可五枚灵器都已融入刘雪月法器，而那法器只认刘雪月这个宿主。萧遥尝试数次，都无法将灵器取出。

    他只能带着刘雪月来找刘天宇。

    刘天宇看见刘雪月，非但没有立刻问萧遥为何带她来，反而满脸喜色地走上前。

    “雪月，你来得正好！”

    刘雪月冷冷看着他。

    刘天宇却像完全没看见她的敌意，喜不自胜道：

    “皇后有喜了！”

    刘雪月怔住。

    她看向小嫣。

    小嫣垂着眼，脸上有羞意，也有不安。

    刘雪月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却又像一根细线，把刘天宇最后一点人性牢牢牵住。

    旁边禁军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了一眼，忽然愣住。

    刘雪月在这里。

    那宫殿里那位……

    他脸色一白，连忙跑回原本软禁唐季与刘雪月的宫殿。

    殿内，“唐季”和“刘雪月”仍端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禁军壮着胆子上前。

    “公主？”

    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他轻轻碰了一下刘雪月的肩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一点石粉落下。

    禁军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石……石头？”

    他又碰了碰旁边的唐季。

    两座石像上的灵力因被触碰而散去，原本栩栩如生的面容迅速龟裂，片刻后，竟化作一堆细沙，散落在地。

    禁军看得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许久，他才喃喃道：

    “这手艺……也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大殿之中，萧遥冷冷看着刘天宇。

    “人跑了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脸上的喜色终于一点点收起。

    他看向刘雪月，又看向萧遥，随后慢慢意识到，唐季他们已经趁他离宫时，去过冰水涧。

    可水灵阵没有修成。

    刘雪月又回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刘天宇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看来，还是朕赢了半步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悲凉。

    而远在冰水涧，破碎的水灵阵上，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。

    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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