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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百花林，曾是人间最像春天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里有四季不败的花，有从山脚飞落的瀑布，有藤桥横跨溪涧，也有木灵族仙灵在花影之间来去。风过时，满林花瓣如雨，落在肩头，便像天地赠人的温柔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张婷回到百花林时，看到的却是一片焦土。

    瀑布断流，溪水发黑。昔日繁花尽数枯萎，树干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，空气中再无花香，只有焦苦、血腥与腐朽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    张婷站在林外，许久没有往前走。

    她不敢认。

    也不愿认。

    这里明明是她长大的地方，是她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地方，是木灵族最后的根基之一。

    可眼前的百花林，哪里还有半分故土模样？

    “族长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呼唤从脚下传来。

    张婷低头。

    地面一截枯枝轻轻颤动，随后化出一名木灵族仙灵的身形。紧接着，树洞中、花根下、石缝旁，又陆续有仙灵现身。他们有的断了手臂，有的灵力虚弱，有的身上还缠着未散的魔气。

    这些活下来的人，竟都是靠伪装成树枝、花朵、草根，才躲过一劫。

    张婷嘴唇微颤：“其他人呢？”

    众仙灵低下头。

    无人回答。

    张婷心中猛然一沉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呢？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连风声都像停了。

    一个年长仙灵红着眼跪下。

    “族长，张全守卫……已经牺牲了。”

    张婷身体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全。

    她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不是族中最强的仙灵，也不是最会说话的人。他只是百花林一个普通守卫，守了一辈子的山门，修了一辈子的藤桥。张婷小时候贪玩，常躲到瀑布后面，他便提着灯一寸寸找，找到后也不骂，只把她背回家，嘴里念叨：“林子再大，也得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
    可如今，她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却不在了。

    张婷声音发抖：“他在哪？”

    那仙灵哽咽道：“张守卫为了护住阵法，引开一群魔灵，被魔气吞了。我们……没能抢回他的身体。”

    张婷眼前一黑，几乎站不住。

    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    没有尸身，没有遗言，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遗物。

    只有这片被魔气啃噬过的残林，替他留下了死亡的痕迹。

    张婷缓缓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伸手按在焦黑的土地上，指尖颤抖得厉害。许久之后，泪水终于落下，一滴一滴砸进泥土里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声出口，所有压抑都崩塌了。

    她哭得无声，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。身旁木灵族仙灵纷纷跪下，无人敢劝。百花林里只剩风声呜咽，像整片林子都在替她哭。

    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待。

    张婷曾以为自己是灵神境，已经足够强；曾以为只要五行阵在，百花林便不会真正毁灭。可十年一过，她回来时，故土成墟，父亲成灰。

    她连恨谁，都来不及。

    因为魔灵还在。

    远处黑雾翻涌，几只魔灵嗅到生人气息，尖啸着冲来。张婷抬头，泪水未干，眼中却已有杀意。

    她抬手一挥，枯木之中骤然生出无数藤蔓，将那几只魔灵狠狠绞碎。

    可魔灵碎散之后，黑气并未完全消失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又有更多魔灵从林外游荡而来。

    一个木灵族仙灵低声道：“族长，不能久战。它们越打越多，这些年被五行阵困得太久，如今进了人间，就像饿疯的野狗，见人便咬。”

    张婷看向残破的阵法。

    阵纹黯淡，灵力近乎枯竭。

    若想注灵，需要大量仙灵灵力。可如今族人死伤惨重，剩下的也都靠伪装苟活。更何况，一旦阵法重新亮起，魔灵必定蜂拥而至，用攻击硬生生抵消灵力。

    修阵，修不动。

    硬拼，拼不起。

    她再强，也不能在这里无休止地耗下去。

    张婷慢慢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藏好。”

    众仙灵抬头：“族长？”

    张婷擦去脸上的泪。

    “活下来的，都藏好。不要再硬拼。百花林不能再死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族长要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张婷望向远处，声音沙哑却坚定。

    “找水涟滟。”

    她记得，当年水涟滟与萧遥一战，并不是在人间打完的。水涟滟曾去过魔界，也真正伤过萧遥。若如今要破局，必须先知道魔界的路，知道萧遥的弱点。

    她不知路。

    但水涟滟知道。

    张婷没有再停留。

    木灵之力托起她的身体，残花碎叶随风而起，她化作一道青光，直奔冰水涧。

    冰水涧，比百花林更冷。

    可今日的寒冷之中，却混着浓重魔气。

    张婷尚未靠近，便听见远处传来巨响。冰峰崩裂，寒潭翻涌，一道道黑暗能量撕开水雾，撞在冰壁之上，震得整座山涧摇晃不止。

    她脸色一变，立刻加快速度。

    冰水涧深处，水涟滟正在与萧遥交战。

    雪花法器悬在她身后，寒气如潮，万千冰刃在空中凝成暴雨，向萧遥倾泻而去。

    可萧遥站在黑雾之中，竟不退半步。

    多年不见，他比当年更强了。

    半张毁容的脸仍旧狰狞可怖，那是水涟滟当年以水化腐蚀之液留下的伤。可如今，那伤痕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虚弱，反倒让他整个人更像一尊从深渊中爬出的恶神。

    他抬手一挥，黑暗能量如巨浪翻卷，硬生生吞没冰刃。

    “水涟滟。”萧遥声音阴冷，“十年不见，你还是只会这点手段？”

    水涟滟脸色微白，却冷笑道：“至少这张脸，提醒你记得当年败在谁手里。”

    萧遥眼中杀意骤起。

    “找死。”

    黑芒轰然压下。

    水涟滟以寒冰筑墙，冰墙层层拔起，却被魔气一重重击碎。她连退数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
    张婷见状，立刻出手。

    “涟滟！”

    无数藤蔓从冰缝中生出，缠向萧遥四肢。萧遥侧眸看去，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又来一个。”

    魔气爆开，藤蔓寸寸腐烂。

    张婷落在水涟滟身旁，抬手扶住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水涟滟擦去嘴角血迹：“还能撑。”

    张婷看向萧遥，眼中恨意翻涌。

    她想到百花林，想到父亲张全，想到那些只能藏进地底与枯枝里的族人，声音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萧遥，你该死。”

    萧遥负手立于黑雾之中，淡淡道：“想杀我的人很多，你们排不上号。”

    张婷与水涟滟同时出手。

    寒冰与藤蔓交织，冰封魔气，木缚残魂。两位灵神境联手，天地间一时寒潮与青光并起，冰水涧上空像被劈成两半。

    可萧遥只是抬手。

    黑暗能量从他身后涌出，像无边夜幕压下。

    水涟滟的冰开始碎裂。

    张婷的藤蔓开始枯萎。

    她们联手，竟仍落下风。

    水涟滟眼神一沉，低声道：“不能再打。”

    张婷咬牙：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打不过他。”水涟滟声音极冷，却也极清醒，“至少现在打不过。”

    张婷看向萧遥，手指攥紧。

    她不甘。

    可不甘救不了百花林，也救不了死去的父亲。

    水涟滟道：“先撤。找唐季。”

    萧遥似乎听见了，讥讽道：“想走？”

    水涟滟抬手，寒潭之水骤然逆卷而上，化作漫天冰雾。张婷同时催动残存木灵之力，青藤破冰而出，在空中织成一片遮天绿幕。

    冰雾与藤影交错，遮住萧遥视线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二人化作两道流光，冲出冰水涧。

    萧遥一掌拍碎冰雾，望着她们远去的方向，眼中黑气翻涌。

    他没有追。

    不是追不上，而是不急。

    如今人间已被魔界撕开缺口，五行阵残破，魔灵遍地。她们能逃一时，却逃不了一世。

    “唐季……”

    萧遥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嘴角缓缓勾起。

    “也该见见了。”

    远处天空之上，张婷与水涟滟并肩疾行。

   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
    张婷眼眶仍红，却已不再哭。

    水涟滟脸色苍白，身上寒气有些紊乱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冰水涧方向，声音沉沉：

    “他比当年强太多。”

    张婷道：“魔界吸了十年人间黑暗能量，魔灵遍地，他不强才怪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沉默。

    张婷又道：“百花林毁了。我父亲也死了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飞行的身影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她低声道：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张婷摇头：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    她抬头望向前方被魔气染暗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道：“去找唐季。”

    张婷点头。

    “如今只能把所有力量合到一起。”

    昔日他们各守一方，五行各镇其位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阵法已破，人间沦陷，灵族死伤惨重。若还各自为战，只会被魔界一点点吞掉。

    天边黑云沉沉，魔灵尖啸声远远传来。

    两道流光穿过阴沉天幕，直奔唐府方向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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