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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殿之中，死寂如冰。

    刘雪月那一句“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皇兄了”，像一柄薄刃，轻轻划开了刘天宇最后残存的温情。

    他站在龙椅前，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    “雪月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声音低哑，像是压着怒意，又像压着某种多年不敢见光的执念。

    “你从小就听朕的话，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？”

    刘雪月含泪看着他：“变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眼角一颤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猛然转头看向唐季，眼中恨意如火。

    “都是因为你！”

    唐季没有说话，只将刘雪月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刘天宇冷笑一声：“从小到大，父王拿你压我，满朝文武拿你压我，就连雪月，也被你带得不认我这个皇兄！”

    唐季沉声道：“刘天宇，你若还有半分清醒，就该明白，雪月不是不认你，是你自己走错了路。”

    “错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唐季，你当然可以说我错。你从来什么都有。父王宠你，百姓敬你，仙灵信你，雪月嫁你。你有什么资格告诉我什么是对，什么是错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大殿两侧忽然涌出黑雾。

    那黑雾如蛇般盘旋，迅速凝成数道狰狞身影。几只魔灵从虚空中浮现，周身魔气汹涌，远比寻常魔灵强大。它们双目猩红，爪如利刃，身后黑气翻卷，像一群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    许义脸色一变，横身挡在唐季身侧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小心。”

    唐季眼神微沉。

    他并非怕这几只魔灵。

    他怕的是刘雪月。

    若只是他与许义，纵然大殿内魔灵再多，也未必困得住他们。可刘雪月如今仍是凡人，一旦被卷入战局，便是最大的破绽。

    偏偏怕什么，来什么。

    刘天宇忽然伸手，一把拉住刘雪月的手腕，将她强行拽到自己身旁，退到魔灵之后。

    刘雪月惊怒道：“皇兄，你放开我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死死攥着她，眼神阴沉。

    “雪月，别再被他骗了。朕才是你的亲人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挣扎：“你放开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不再看她，抬手指向唐季。

    “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几只魔灵同时发出尖锐嘶鸣。

    黑暗能量在它们掌中汇聚，下一刻，数道魔光齐齐轰向唐季。

    唐季身形一闪，带着许义避开第一波攻击。魔光落在大殿石柱上，石柱瞬间炸裂，碎石飞溅，地面被腐蚀出漆黑裂痕。

    许义挥刀斩出，土黄色灵光与魔气撞在一处，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
    唐季一边闪避，一边冷声道：“刘天宇，亏我昔日好生待你，你今日便这样恩将仇报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火星落入油锅。

    刘天宇彻底炸了。

    “好生待我？”

    他怒极反笑，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
    “唐季，你所谓的好生待我，就是让我像个笑话一样活在你身后？你越是待我好，旁人越觉得我不如你！你越是大度，父王越觉得我狭隘！”

    他眼中血丝浮现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？他们说你虽不是皇子，却比我更像皇子！他们说皇城有你，胜过有我这个太子！连怡春院，连我寻欢作乐的地方，背后都是你的产业！”

    唐季皱眉：“所以你便投靠魔界，害死皇上，毁了五行阵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害死父王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怒吼。

    可这话刚出口，他自己都像是被刺痛了一瞬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咬牙道：“我只是让他让位。他不肯，他守着旧规矩，守着你们这些所谓仙灵的秩序，宁愿骂我无用，也不肯看我一眼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泪流满面：“皇兄，那是父王啊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转头看她，眼神中有痛，也有疯狂。

    “雪月，我做这一切，是为了皇城。为了让人间变得更强。”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借魔界之力，便是让人间变强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冷笑：“魔界能用，为何不用？仙界能压在人间头上，唐季能让金灵族藏在唐府后院，凭什么我不能借魔界？”

    唐季沉声道：“你现在回头，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怨毒。

    “回头？回到哪里？回到那个人人都拿我和你比的从前？回到父王指着我骂不如你的时候？”

    他猛然抬手。

    “唐季，今日你就受死吧！”

    魔灵再度扑来。

    唐季眼神彻底冷下。

    话已至此，沟通无用。

    他不再闪避。

    四棱锥形灵器自掌心浮现，金光骤然暴涨。刹那间，一层璀璨金辉自他周身扩散，如金钟罩体，又似万刃环身。

    “金刚护体。”

    魔灵的攻击轰然落下。

    黑暗能量撞在金光护盾之上，爆出一阵阵刺耳轰鸣。大殿地面寸寸开裂，梁柱摇晃，灰尘簌簌而落。

    可唐季立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金光之中，他一步迈出。

    魔灵嘶吼着继续冲击护盾，却如飞蛾扑火，效果甚微。

    刘天宇脸色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唐季一步一步向他走去。

    每一步落下，地上的碎石便被金灵之气震开。魔灵围在他身边，疯狂攻击，却挡不住他前进半分。

    许义护在一旁，替唐季斩开试图绕后的魔灵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别再错下去了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却像没听见。

    他拉着刘雪月不断后退，眼神中终于浮现出惊恐。

    “护驾！护驾！”

    魔灵嘶吼着挡在他身前。

    可唐季金光护体，步步逼近。

    刘雪月一边挣扎，一边喊道：“唐季！”

    她用力推着刘天宇的手：“放开我！皇兄，你放开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退了一步，又退一步。

    直到后背撞上皇座。

    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他竟一屁股坐在龙椅之上，脸色苍白，手却仍死死攥着刘雪月。

    唐季已到面前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金光如刃，将最后一只挡路魔灵震飞。随后，他伸出手，握住刘雪月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雪月，走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看着近在咫尺的唐季，终于被那股灵神境威压逼得心神一颤。

    他的手松了。

    刘雪月立刻被唐季拉到身边。

    “唐季……”

    唐季没有停留，带着她飞身而起。

    许义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三人化作金光冲破殿顶，直飞皇宫之外。

    刘天宇坐在皇座上，怔怔看着他们离去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猛然回过神来，眼中羞怒交加。

    “废物！”

    他一脚踹向旁边的魔灵，怒吼道：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！”

    大殿之中，魔灵低伏，不敢吭声。

    而唐季已带着刘雪月回到唐府。

    唐府仍在。

    可昔日繁盛之气已消失大半。

    后院石门前，原本守卫森严的金灵族入口，此刻满是焦痕。金色结界破碎不堪，像被无数利爪撕裂过。空气中残留着浓重魔气，还有尚未散尽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刘雪月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唐季没有说话，带着她进入金灵族地点。

    眼前景象，比皇宫更惨。

    五行阵所在之地，金色阵纹黯淡无光，灵力低得近乎枯竭。阵心处多处裂开，像被强行撕碎。四周倒着许多金灵族仙灵，有的已经没了气息，有的重伤昏迷，残存者正艰难收拢伤员。

    许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唐季一步步走到阵法中心，蹲下身，伸手触碰阵纹。

    几乎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五行阵，基本已经被破坏。

    一名重伤的金灵族仙灵见到唐季，挣扎着想起身。

    “族长……”

    唐季立刻按住他：“别动。赵语呢？”

    那仙灵眼眶一红。

    唐季心中骤然一沉。

    仙灵颤声道：“赵首领……为了护阵，与萧遥死战。她拖住了萧遥很久，才让我们保下最后一点阵心。可她……她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，他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刘雪月捂住嘴，眼泪再次落下。

    赵语。

    那个笑起来随意明快，明明是灵神境却从不摆架子，还会问守卫“有没有被吓到”的女子，竟已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唐季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压抑到极致的寒意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远在冰水涧，水涟滟看见的也是同样景象。

    寒潭被魔气染黑，冰水倒灌，水灵族阵法几乎崩塌。族人死伤惨重，残存者守在阵边，已不知撑了多少个日夜。

    百花林中，张婷站在枯萎的花海之前，脸色苍白。

    昔日生机盎然的瀑布山脚，如今藤木焦黑，绿叶法器守护的阵法灵光微弱，像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五行阵，已近崩坏。

    不是一处。

    而是处处皆危。

    唐季站在金灵族残阵前，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许义问：“公子，能注灵吗？”

    唐季摇头。

    “现在注灵，意义不大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抬头：“为什么？法器不是可以给阵法注灵吗？”

    唐季看着残破阵纹，声音沉重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五行阵注灵需要极大的仙灵灵力。如今各族死伤惨重，能出手的人已经不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魔灵已经遍布人间。一旦我们开始注灵，魔灵必会蜂拥而至，用攻击抵消阵法灵力。我们注多少，它们便耗多少。若无足够力量护阵，注灵只是白白送死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眼中满是无助。

    短短一日之间，她先得知父王已死，又看见皇城沦陷，如今连五行阵也几乎崩坏。

    她像是从一场梦里醒来，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
    “那父王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她抓住唐季的衣袖，声音颤抖。

    “唐季，父王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唐季看着她，语气尽量放缓。

    “雪月，不要过于担心，会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知道苍白。

    可此时此刻，他不能乱。

    刘雪月已经快撑不住了，许义也在等他拿主意，残存的金灵族更需要一个能站稳的人。

    唐季转头看向许义，给了他一个眼色。

    许义瞬间明白。

    唐季刚才提到“办法”，不是现在就有办法，而是要先知道，人间还剩多少可用之人、可用之地、可用情报。

    唐季的生意遍布天下。

    他的人，也曾遍布天下。

    如今十年过去，分舵还剩多少，旧部还活多少，情报网是否还能运转，都是未知。

    许义沉声道：“我去看看各处分舵。”

    唐季点头：“小心魔灵，不要恋战。能联系上的，先让他们藏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许义转身，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，迅速飞离唐府。

    唐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，又低头看向掌心。

    那枚异人留下的纳米发送器，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
    指甲大小，银光微弱。

    长按一下，再短按五下。

    便能向地球发送消息。

    刘雪月看见了那东西，怔怔问：“你要用它吗？”

    唐季合拢手掌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被魔气染暗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先看看，人间还剩多少。”

    远处，魔灵尖啸声划破长空。

    金灵族残阵之上，最后一点金光摇摇欲坠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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