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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异人回来时，客厅里的气氛仍旧沉默。

    窗外地球城市明亮如昼，低空飞行器往来如织，远处公园绿意葱茏，商业街人声熙攘。这里没有魔气，没有战乱，没有饥民，也没有街头横死的尸体。

    至少表面如此。

    异人站在门口，看向唐季等人，语气平静地问道：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有没有兴趣，将我们的技术带到你们的世界？”

    许义一怔。

    张婷抬眸。

    水涟滟神色不动，眼底却有寒意一闪。

    刘雪月先开了口：“你是说，让三界也拥有这样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部分技术可以迁移。基础建设、医疗系统、交通管理、材料制造、环境修复，都有建设价值。”

    唐季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望着窗外那座三个月建成的城市，心中自然明白，这些东西若带回人间，会造成何等震动。

    道路无需数年修筑。

    城池无需万民劳役。

    疾病可以被提前发现。

    物资可以被高效调配。

    若真用于民生，那确实是利国利民。

    刘雪月却已忍不住道：“若有这些高科技，人间岂不是能强大许多？就算不能打败魔界，也能让百姓过得更好。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魔灵未必会畏惧飞机、大炮。对抗魔界，仍需你们的仙灵和法术。但建设人间，科技更高效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眼睛微亮：“那也很好啊。若人间有这样的交通、这样的医术、这样的城市，简直是降维打击。”

    许义挠了挠头：“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刘雪月道：“就是强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许义点头：“那我懂了。”

    唐季却仍旧沉默。

    水涟滟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
    唐季缓缓道：“担心它不只是技术。”

    异人看向他。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这座城市背后，是你们的人工智能，是你们的系统，是你们无处不在的观察与计算。若把这些带回三界，带回人间，我们得到的未必只有便利。”

    张婷轻声道：“还有监视。”

    唐季点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依赖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她想起异人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。

    一旦人间习惯了这种高效和便利，若有一日失去，恐怕会比从未拥有更痛苦。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任何事都有代价。”

    唐季看着他。

    异人继续道：“比起战争、饥荒、疾病、无序死亡，被观察的代价并不高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冷冷道：“这只是你们的判断。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这种大事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看向他。

    唐季又道：“必须回去禀明皇上，由人间自己决定。”

    异人点头：“可以。现在送你们回去。”

    众人离开总部大厦。

    低空飞行器早已停在接口处。飞行器无声启动，沿着原路穿过城市上空。脚下高楼林立，公园如绿洲，商业街人流如织，人们仍在笑，仍在拥抱，仍在享受这个由人工智能塑造出来的时代。

    刘雪月望着窗外，忍不住再次劝道：“唐季，你不是说不能空手而归吗？”

    唐季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也想带点什么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何不答应？”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雪月，这不是一件新器物，也不是一门新法术。若只是带一架飞行器、一本医书，我不会犹豫。可若带回的是一个系统，一个能观察、计算、影响整个世界的东西，那便不是我能私自决定的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沉默。

    唐季声音低了些：“我们若把它带回去，三界也许会变得更强。但也可能从此被另一双眼睛看着。”

    异人坐在前方，平静道：“任何事都有代价。比起厮杀，这代价算低的。”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也许。但这种代价，该由三界自己选择。”

    飞行器回到接待区。

    那片草原仍旧绿意如初，只是远处围观的人群已经少了许多。飞船静静停在那里，像一座银色孤山。

    众人登上飞船。

    金属舱门关闭后，广播声在殿堂内响起。

    “目标位置已锁定。”

    “请校对跳跃点参数。”

    异人走到光幕旁，站在一枚圆形镜头前。

    “身份确认。”

    广播继续响起：

    “权限已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参数点已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倒计时十秒。”

    十。

    九。

    八。

    刘雪月下意识抓住唐季的袖子。

    许义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张婷闭目凝神。

    水涟滟掌心寒气微动。

    三。

    二。

    一。

    没有轰鸣，没有震荡。

    只是光幕之上的星海忽然拉长，随后一切归于短暂的空白。

    等飞船门再次打开时，门外吹进来的风，带着熟悉的青草气息。

    众人几乎同时看向外面。

    草原。

    那片草原。

    他们回来了。

    刘雪月眼中一喜：“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许义也松了口气：“总算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可唐季没有笑。

    水涟滟也没有。

    张婷望着远处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
    草原确实还是草原。

    可草原上，多了许多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
    远处的天空，不再澄澈，而是笼着一层淡淡黑雾。青草之间，有被烧焦的痕迹。更远处，一些黑影在半空游荡，如烟如鬼，发出低低嘶鸣。

    许义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“魔灵！”

    刘雪月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。

    唐季一步踏出飞船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一切都不对。

    草原上的气息变了。

    人间原本虽有魔气残留，却绝不该如此浓烈。如今这片天地，竟像被魔界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魔灵气息四处弥漫。

    水涟滟抬手，雪花法器浮现，寒气瞬间荡开，将数只靠近的魔灵冻成碎雾。

    张婷神色凝重：“五行阵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唐季转身看向异人，声音沉冷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异人站在门边，眼中闪过快速计算的微光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道：“时间差。”

    许义怒道：“什么时间差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以你们的理解，可以说，速度越快，时间越慢。飞船穿越两个世界，并非简单往返。你们在地球停留时间不长，但你们的世界已经过去更久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脸色苍白：“更久是多久？”

    异人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根据当前星象、地貌变化、魔气扩散程度推算，大约十年。”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落下，众人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声。

    刘雪月后退半步，几乎站不稳。

    “十年？”

    她明明只离开了短短几日。

    她甚至还记得洞房中的红烛，记得唐季挑起盖头时的眼神，记得自己笑着说婚礼真够热闹。

    可人间，竟已过去十年。

    唐季袖中手指缓缓收紧。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对他们而言，只是一场异界之行。

    对人间而言，却足以改朝换代，足以让五行阵崩裂，足以让魔界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异人走下飞船，取出一枚极小的银色物件。

    那东西不过指甲大小，像一粒会发光的尘埃。

    “这是纳米发送器。”

    唐季看向他，没有伸手。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如果将来你们需要人工智能技术，可以使用它。长按一次，再短按五次，它会飞回我们的世界，并向总部发送消息。”

    许义怒道：“你把我们害成这样，还想让我们用你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异人平静道：“我没有预料到你们世界的时间差达到十年。这是误差，也是代价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冷冷道：“你说得真轻巧。”

    异人没有辩解。

    唐季盯着那枚发送器许久，最终还是伸手接下。

    许义急道：“公子！”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留着，不代表现在用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异人，声音冷淡。

    “若三界真有一日需要它，也该由三界自己决定。”

    异人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理解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转身走回飞船。

    金属巨门缓缓关闭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飞船表面泛起一层幽蓝光芒。那座庞然巨物在草原上无声升起，随即像被天地吞没一般，渐渐淡去，最终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草原上，只剩唐季等人。

    还有远处越来越多的魔灵。

    水涟滟率先开口：“我要回冰水涧。”

    张婷道：“我也要回百花林。”

    五行阵已出大变，她们必须立刻确认各自灵族阵法情况。

    唐季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张婷轻声道：“若皇城有变，先保住雪月。”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下一刻，水涟滟化作一道寒光，直奔冰水涧方向而去。张婷周身绿叶飞旋，踏木灵之力而行，也迅速离开。

    许义问：“公子，我们去哪？”

    唐季看向刘雪月。

    刘雪月眼眶发红，声音发颤：“回皇宫。我要见父王。”

    唐季点头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几人一路赶往皇城。

    越靠近皇城，魔气越重。

    沿途村镇残破，许多屋舍已经荒废。偶尔能见百姓躲在破墙之后，神情麻木，见到唐季等人御空而过，竟连惊呼都没有，只有一种久经灾祸后的迟钝。

    刘雪月看得心如刀割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她离开时，人间虽不算太平，却绝不是这副模样。

    唐季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皇城终于出现在远处。

    城墙仍在，却比记忆中多了许多黑色符纹。城门上悬挂的旗帜也变了，不再是昔日皇族纹章，而是混入了暗红魔纹。城中仍有百姓往来，却个个低头疾行，街角不时有魔灵巡游，甚至还有披甲士兵与魔灵并行。

    刘雪月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“皇城……怎么会变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唐季没有走正门。

    他带着刘雪月与许义，直接入宫。

    皇宫之中，宫殿仍旧金碧辉煌，可那份熟悉的庄重已经消失。许多旧臣不见踪影，换上的侍卫脸色冷硬，身上或多或少沾染魔气。

    刘雪月一路疾行。

    “父王！父王！”

    无人回答。

    直到他们来到大殿。

    龙椅之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刘天宇。

    他身着龙袍，头戴帝冠，眉眼比十年前更加深沉。昔日那位风流轻浮、心有不甘的太子，如今已经有了帝王之姿。只是那帝王之姿中，带着一种让人陌生的阴冷。

    刘雪月站在殿门口，整个人僵住。

    “皇兄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缓缓抬头。

    当他看见刘雪月时，眼中先是震惊，随即涌出难以掩饰的狂喜。

    “雪月？”

    他猛然起身，快步走下台阶。

    “雪月，朕可想死你了。你可算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刘雪月却没有迎上去。

    她看着刘天宇身上的龙袍，声音发颤：

    “父王呢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随即，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父王已经退位了。”

    唐季冷冷开口：“刘天宇，皇城为何成了这般模样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像是没听见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只落在刘雪月身上，伸手想牵她。

    “雪月，这么多年，你都是怎么过的？来，让朕好好看看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怔怔望着他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握住她的手，眼神中有激动，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欣慰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十年了。你消失了整整十年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刘天宇却像没有察觉她的崩溃，只顾自说道：“不过你还是和从前一样。时光荏苒，雪月还是这么年轻漂亮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猛地甩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父王呢？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，眼底阴沉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他用了十年，坐上皇位，扩大疆域，让皇城变得比从前更强。他不再是那个被父王斥责的太子，也不再是活在唐季阴影下的人。

    可刘雪月回来后的第一句话，问的是父王。

    第二句话，还是父王。

    她没有问他这些年如何熬过来，没有问他如何治理皇城，也没有问他付出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只问父王。

    刘天宇声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这皇宫现在朕就是王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眼眶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“皇兄，你把父王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眉头一跳。

    “父王父王，你眼里只有父王吗？”

    刘雪月向前一步，声音已经带了哭腔：“我问你，父王呢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脸色彻底沉下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，像刀一样落下。

    刘雪月身体猛地一晃。

    唐季立刻扶住她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眼泪瞬间从刘雪月眼中涌出。

    她冲上前，用力捶打刘天宇胸口，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你骗我！你骗我！你到底把父王怎么了？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任由她打了几下，神情却越来越难看。

    “我让他退位，他不肯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动作一停。

    刘天宇低头看着她，声音冷硬得像换了个人。

    “他年纪大了，守着旧规矩不肯变。人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间，魔界也不是不能利用。可他不明白，他只会骂我，只会说我不如唐季。”

    唐季眼神一寒。

    刘天宇继续道：“我给过他机会。只要他退位，我仍尊他为太上皇。可他不肯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颤声道：“所以你杀了他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沉默了一瞬，随即道：

    “他遇难，顺位便是我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轻描淡写。

    轻得像只是在谈一场早已定好的礼法。

    刘雪月怔怔看着他，眼泪不断落下。

    眼前这个人，明明还是她的皇兄。

    可又完全不是了。

    她记忆中的刘天宇，会带她偷溜出宫，会在她被父王责罚时替她说话，会嫌她吵，却又偷偷给她买糖的人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他穿着龙袍，坐在父王的位置上，说父王死了，说得像一切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刘雪月后退两步。

   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皇兄了。”

    大殿之中，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刘天宇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，也在这句话中慢慢冷了下去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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