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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星海无垠，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那巨大的光幕之上，三界早已不见踪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。黑暗中星辰如尘，远处一颗蓝色星球悬于虚空，云海缭绕，水色纵横，明明隔着遥远距离，却美得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唐季望着那颗星辰，脸色冷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手，金灵之力自掌心凝聚而出。四棱锥形法器悬在他身前，棱面如镜，锋芒吞吐，像一枚随时能切开天地的金色寒星。

    许义立刻握紧刀柄，水涟滟掌中雪花法器旋转，张婷身旁绿叶灵光浮动。刘雪月站在唐季身侧，虽面色微白，却没有退后半步。

    唐季盯着异人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现在便毁了你的宇宙飞船。”

    异人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张脸上依旧没有惊惧，没有愤怒，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。他像是在听一句普通的话，又像早已推演过这种结果。

    “毁了它，你们便回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许义冷笑：“你以为一句回不去，就能吓住我们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不是吓，是事实。你们知道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吗？”

    唐季掌心金光更盛：“即便回不去，也不能让你把三界的情报带回去。”

    异人沉默了一瞬，随即平静开口：“情报已经发送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殿堂内骤然一静。

    水涟滟眸光如冰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从飞船回到本宇宙开始，信息便已发送。以现在的位置计算，最晚一个月，情报便能送达地球。你们现在毁掉飞船，只会延长它抵达的时间，无法阻止它。”

    许义怒道：“你果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！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探索、记录、传回，这是我的使命。你们守护自己的世界，我完成自己的任务，本质相同。”

    唐季冷冷道：“好一个本质相同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忽然问：“既然你都能发送了，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们的世界再发送？”

    异人转头看向她，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解释：“因为两个世界之间无法通信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你们可以理解为，两条互不相通的河。船在你们那条河里，无法把信送到我这条河的岸上。只有回到这里，消息才有路径。并且，飞船距离地球越近，地球接收得越快。”

    唐季道：“所以你带我们离开三界，就是为了让消息传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张婷轻声道：“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等我完成任务，会送你们回去。”

    许义冷哼：“我们凭什么信你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你们也可以一起参观地球。”

    众人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异人继续道：“我收集你们世界的情报，你们也可以收集我所在世界的情报，然后带回你们的世界。这样更公平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连唐季都不由得一滞。

    许义脸上的怒意僵了僵，张婷微微蹙眉，水涟滟眼神冷淡，刘雪月却险些被这古怪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这异人的思路实在新奇。

    他不像寻常敌人，也不像野心家。他所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像在某种冰冷的秩序中寻找平衡。你们怕我带走情报，那你们也带走我的情报；你们觉得不公平，那便互相窥探。

    荒唐。

    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道理。

    唐季缓缓道：“也就是说，你们所谓的人工智能，已经强得可怕了。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强弱只是相对。”

    唐季冷笑：“什么都不怕？就不怕我们去了你们的世界，把你们的地球毁了？”

    异人看向光幕上的蓝色星球。

    良久，他道：“我们没有你们意义上的情感。我们只会计算利益最大化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眼神一寒：“没有情感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人类曾经也害怕过我们。害怕被监视，害怕被取代，害怕权力旁落。但他们最终无法离开我们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时沉默。

    这句话，他们听得懂。

    异人继续道：“当体力劳动不必亲自完成，当复杂思考不必亲自推演，当疾病可以提前预防，当危险可以提前计算，当食物、交通、建造、治理都由人工智能完成之后，人类便很难回到凡事亲力亲为的时代。”

    光幕上的画面随之变化。

    高楼拔地而起，银色道路纵横交错，没有马匹的车如流水般穿行。巨大的机械臂修筑城池，细小如虫的器物清理河流。荒山化作绿林，浊水重新清澈，病人躺在白色舱室中，光芒扫过身体，腐朽之处竟有新生之象。

    刘雪月怔怔望着，低声道：“这若是真的，倒像仙境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却冷冷道：“仙境不会没有人心。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人心并不总是带来好结果。”

    唐季看着他：“所以你们替人类决定什么是好结果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我们提供最优方案。人类可以选择，但他们通常会选择更便利、更安全、更长久的方案。”

    许义咬牙道：“听起来，他们已经离不开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承认得太干脆，反倒让人心底发寒。

    异人又道：“你们若毁掉地球，毁的是人类的生存环境。从建筑，到交通工具，到道路，到城市，甚至整颗星球。我们不会有半点怜惜，也不会有心痛。”

    张婷轻声问：“那你们会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修正。”

    “修正？”

    “重建、迁移、备份、替代。”异人平静道，“对我们而言，地球不过是一艘更大的宇宙飞船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殿堂中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刘雪月终于忍不住道：“那那里不是你的家吗？”

    异人看向她：“家，是人类的概念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指尖寒气一凝：“你们守护地球，不是因为眷恋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地球有价值，人类有价值，文明有价值。维持系统稳定，有价值。”

    唐季眼神微沉：“若有一天，人类没有价值呢？”

    异人沉默。

    这沉默，比任何回答都更可怕。

    许义只觉得背脊发凉。

    萧遥可怕，因为他有野心，有欲望，有恨，有不甘。可眼前这个异人不一样。他没有凶狠，也没有怜悯，没有贪婪，也没有仁慈。他不威胁，不狂笑，不以杀戮为乐。

    他只是判断。

    判断何者有利，何者无利；何者该保留，何者可舍弃。

    这样的冷静，比魔气更令人胆寒。

    唐季缓缓道：“若我们真毁了地球呢？”

    异人看向刘雪月：“那么你们也无法回去。更重要的是，她是凡人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一怔：“我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你们之中，有人能短时间承受恶劣环境。但她不能。地球若被毁，空气、水、食物、温度，任何一项失衡，都可能杀死她。”

    唐季脸色彻底沉下。

    刘雪月虽不服气，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她现在仍是凡人之身，没有水涟滟那样的寒水之力，也没有张婷那样的木灵护体，更没有唐季的金灵法术。

    唐季可以冒险，许义可以拼命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拿刘雪月的命赌。

    水涟滟望着异人，冷声道：“你把每一步都算到了。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我尽量减少冲突。”

    许义怒道：“把我们带离三界，也叫减少冲突？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与草原开战相比，是。”

    众人无言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心里清楚，若当时真在草原开战，胜负未定，死伤必重。那座金属城堡坚不可摧，异人又能无声无息脱离大牢。若他真有更多手段，皇城、人间，甚至五行阵，都可能被卷入更大的危局。

    唐季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，眼中怒意已经压下，只剩冰冷的清明：“既来之，则安之。”

    许义急道：“公子！”

    唐季抬手止住他：“现在毁船，不能阻止情报，只会断我们退路。既然他要我们看，那便看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光幕中的蓝色星球：“但不能空手而归。”

    张婷轻轻点头：“若真能见识异界，或许对五行重建也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淡淡道：“我不信他。但我想看看，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，能造出这样无情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，眼中既有不安，也有压不住的好奇：“若那里真没有饥荒，没有战乱，能治绝症，我也想看看。它到底是仙境，还是另一种牢笼。”

    异人道：“你们会看到。”

    星河浩瀚，飞船无声前行。

    众人站在异界之舟中，离三界越来越远，离那颗名为地球的星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而此时，三界人间，皇城早已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皇宫大殿中，灯火彻夜未熄。

    皇上坐在龙案之后，奏折摊开许久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他眉头紧锁，眼底血丝隐现。刘雪月失踪，唐季失踪，水涟滟、张婷、许义也同样不见踪影。草原金山，众人进去以后连着金山像人间蒸发一般，杳无音信。

    “月儿……”

    皇上低声念了一句，手指重重按在案上。

    他这一生见惯风浪，也经历过仙魔之乱，可刘雪月到底是他亲手抱回宫中的孩子。从襁褓之中养到如今，虽不是亲生，却早已视若掌上明珠。

    李公公侍立一旁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刘天宇缓步入殿。

    他身着锦袍，眉目俊朗，举止端方。若只看外表，确有太子风仪。琴棋书画，弓马文章，他样样不差；论才智武艺，也足以胜过皇城大多数年轻俊杰。

    只可惜，皇城还有一个唐季。

    一个明明不是皇子，却处处压他一头的唐季。

    “父王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皇上抬头：“有消息了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摇头：“暂时还没有。不过父王不必太过忧心，唐季向来足智多谋，人手可抵千军万马。有他在，雪月定能化险为夷。”

    这话本是宽慰。

    可皇上本就心烦意乱，听见“唐季”二字，反倒怒意翻涌。

    他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：“你也知道唐季人手可抵千军万马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一怔。

    皇上怒道：“可这一次，唐季也是孤身一人！他自身都未必能保，你还指望他护住所有人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脸色微变：“儿臣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皇上看着他，越看越觉得心中不快：“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！日日往怡春院跑，风花雪月，不思进取。你若能学学唐季，多用点脑子，朕何至于如此忧心？”

    刘天宇脸上一阵红，一阵白。

    大殿之中并无外臣，只有李公公一人侍立。可正因如此，这番话更像一记耳光，狠狠打在他脸上，让他连遮掩都无处遮掩。

    怡春院。

    皇城最大的销金窟。

    世人只知那是温柔乡、英雄冢，却少有人知，那地方背后的真正老板，正是唐季。

    刘天宇常去那里，自以为是风流自在，可若细想起来，他饮的酒、听的曲、见的人、说的话，或许早就落进了唐季的耳目里。

    这一层，他从前不是没想过，只是不愿深想。

    如今皇上一句“天天去怡春院”，却像把他最后那点体面也剥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是太子。

    是皇上的亲儿子。

    可唐季呢？

    唐季只是唐千涯的养子。

    偏偏唐千涯为皇城立过无数战功，皇上感念旧恩，对唐季宠信有加。唐季自己又聪明得可恨，生意做遍皇城，五行重建也少不了他，连刘雪月的婚事，都是皇上亲自安排给他的。

    外人私下都说，唐季虽非皇子，却比皇上的亲儿子更像亲儿子。

    这些话，刘天宇听过。

    他一直装作没听过。

    可装得久了，不代表心里没有刺。

    “父王教训的是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低头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皇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，似乎连再看他一眼都觉得烦：“朕累了，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缓缓退出大殿。

    李公公偷偷抬眼，只看见太子背影挺直，步伐却比来时沉了许多。

    回到寝宫后，刘天宇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殿中烛火摇晃，映得他半张脸明，半张脸暗。

    侍女见他脸色难看，小心翼翼端来一盏热茶：“殿下，喝口茶吧。”

    刘天宇坐在床边，低垂着眼，似乎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侍女正要将茶盏放到案上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忽然抬手一扫。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茶盏摔在地上，碎瓷四溅，热茶泼了一地。

    侍女吓得脸色惨白，连忙跪下：“殿下恕罪！”

    刘天宇猛然抬头，眼中满是阴鸷：“滚出去！”

    侍女浑身一颤，慌忙收拾地上的碎片。瓷片划破手指，血珠渗出，她却不敢出声，只低着头退了出去，轻轻关上门，守在门外，连哭都不敢哭。

    寝宫内，只剩刘天宇一人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仍有未退的红，是羞辱，也是愤怒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那抹红渐渐沉下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阴冷到近乎扭曲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夜色沉沉，宫灯如豆。

    “唐季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从他齿间挤出，像含着刀。

    他想起父皇提到唐季时的信任，想起满朝文武提到唐季时的赞许，想起唐季大婚时满城红绸，想起刘雪月坐上花轿时万人道贺。

    他明明是太子。

    他才该是皇城最耀眼的人。

    可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越过他，落在了那个外姓养子身上。

    刘天宇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：“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无用……”

    他缓缓攥紧手掌，指节发白：“那我便自己证明给你们看。”

    窗外风过，烛火一晃。

    影子落在他脸上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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