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涟滟传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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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惊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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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属巨门无声开启,草原上的风仿佛也在这一瞬停住了。

    门内幽暗深邃,似有万丈寒渊藏在其中。那从黑暗中走出的人,衣着奇异,不似仙袍,不似甲胄,更不像人间寻常布衣。他的面容苍白,眉眼分明,神情却平静得近乎冷漠,仿佛眼前刀兵相向、五灵环伺,都不足以令他心生半点波澜。

    许义横刀在前,沉声喝道:“站住!”

    那人果然停下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许义手中的刀,又看了看水涟滟掌心的雪花法器、张婷身旁浮动的绿叶灵光,最后目光落在唐季身上。

    “请不要伤害我的城堡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城堡?

    唐季抬眸看向身后那座庞然巨物,又看向眼前之人,神情越发深沉。

    “你称它为城堡?”

    那人点头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恶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是,你是谁。”唐季声音不重,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锋利,“此物从天而降,压在我人间草原之上。你从里面走出来,却说没有恶意。若换作是你,你信么?”

    那人沉默片刻,似乎在斟酌言辞。

    水涟滟冷冷道:“你最好想清楚再答。这里不是你想来便来、想走便走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张婷虽未开口,绿叶法器却已悬在掌中,叶脉灵光流转,随时可化万千藤影。

    那人看着他们,缓缓道:“我来自另一个世界。”

    草原上骤然一静。

    许义皱眉:“另一个世界?仙界?魔界?”

    “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唐季眼神微动:“既非仙界,也非魔界,那是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那人道:“一个与你们不同的地方。那里没有五灵族,也没有你们所说的仙魔。”

    这话太过离奇。若换成旁人,众人只会当他胡言乱语。可眼前这座金属巨物坚不可摧,水火难侵,确实不像三界之物。

    唐季又问:“既来自另一个世界,为何会到这里?”

    “失误。”

    “失误?”

    “我的城堡在移动时出了问题,误入此地。”

    唐季眯了眯眼:“如此庞然大物,若真从天外而来,为何落地无坑?为何草木不焚?为何没有半点冲击?”

    那人停顿了一瞬。这一瞬极短,却没有逃过唐季的眼睛。他像是在避开什么,或者说,他在选择一种能让众人听懂的说法。

    片刻后,那人道:“因为它不是砸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唐季道: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那人抬头,看了一眼金属山。

    “是我用法术变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许义脸色一沉:“胡说!世间法术,岂能凭空造出这等巨物?”

    那人平静道:“你们能御水、驭木、化金、搬山,我自然也有我的法术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众人一时无言。若说不可能,可他们亲眼见了此物。若说可能,那眼前之人的能力便已超出他们认知。

    唐季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既然是你的法术,那便让它消失。”

    那人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唐季道: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如此庞大的城堡,需要极大的力量。变出它已是意外,若要让它消失,也需要同样庞大的力量。现在不能随意施展。”

    众人心头皆是一沉。这番话若是真的,便意味着此人不仅能造出这等坚不可摧的巨物,还能令其出现或消失。若是假的,也同样可怕,因为谁也看不透他的底细。

    水涟滟轻声道:“你说没有恶意,可你来历不明,能力不明,我们凭什么信你?”

    那人看向她:“我可以跟你们走。”

    许义握刀的手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唐季则忽然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倒是识趣。”

    那人道:“我需要沟通。”

    唐季听见“沟通”二字,心中更觉古怪。寻常人遇此局面,要么辩解,要么求饶,要么强硬。此人却像是在权衡利害,既不慌乱,也不愤怒,仿佛所有反应都被压在某种冰冷的秩序之下。这种人,比张牙舞爪的敌人更难对付。

    唐季转身吩咐:“许义,将他押回皇城。”

    许义一怔:“公子,今日可是你大婚之日。”

    唐季淡淡道:“正因如此,才不能让他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张婷看了唐季一眼,声音温和:“婚期在即,出了这等事,确实不吉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却道:“吉不吉,人在心中。此人若真有异动,皇城也未必困得住他。”

    唐季看向她:“所以还请水族长同行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眉梢微动。

    张婷轻轻一笑:“既然唐公子相邀,我也一同去吧。正好讨一杯喜酒。”

    许义忍不住道:“公子,这喜酒怕是不太安生。”

    唐季望着那座沉默的金属山,轻声道:“人生不相见,动如参与商。今日能聚在一处,本就不易。喜酒该喝,麻烦也该办。”

    于是,当日黄昏之前,众人押着那异人返回皇城。

    皇城之中,红绸高挂,灯火连街。唐府外,宾客如云,车马不断。谁都知道,今日是金灵族商人唐季与皇城公主刘雪月的大婚之日。唐季虽非皇族,却以商起家,富甲一方,又曾参与重建五行族,名声极盛。刘雪月虽为凡人公主,却聪慧明艳,深得皇上宠爱。二人结亲,于人间而言,也算一桩大事。

    那异人被悄然押入皇宫大牢。大牢森严,铁门重重,符锁加身,外有禁军,内有术士。许义亲自看着人被关进去,确认无误后,才赶回唐府。

    此时唐季已换上婚服。红袍金纹,玉冠束发。平日里那个精于算计、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人,今日竟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
    唐千涯坐在高堂之上。他是唐季养父,鬓发已有霜色,目光却极温厚。见唐季走来,他低声道:“外面的事,处理好了?”

    唐季行礼:“暂且押下了。”

    唐千涯看着他,轻叹:“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。天大的事,也该先放一放。”

    唐季笑道:“孩儿明白。”

    唐千涯点点头:“去吧,别让雪月久等。”

    锣鼓声起,八抬大轿自宫门而出。长街两侧,人声鼎沸。红烛映天,花灯如昼。轿帘微垂,刘雪月坐在其中,凤冠霞帔,眉目间带着几分羞意,也带着几分不肯服软的灵动。

    有人高声贺喜。

    有人撒下花瓣。

    “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。”

    唐季骑在马上,听见街旁女子低声念出这句,眼底笑意微深。曾几何时,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追逐冰水涧那道清冷身影。水涟滟太冷,也太强,像高山寒月,可望而不可及。后来他才渐渐明白,人与人之间,不只需要仰望,也需要并肩而行。刘雪月便不同。她会笑,会闹,会嫌他太聪明,也会在他最忙乱时,递上一杯热茶,说一句:“唐季,你也不是铁打的。”有些情,不必惊天动地,反倒细水长流。

    婚礼如常举行。拜天地,拜高堂,夫妻对拜。

    水涟滟坐在宾席之中,神色清冷,看不出悲喜。张婷端起酒杯,目光掠过唐季与刘雪月,轻轻一饮而尽。许义站在角落,仍惦记着大牢中那位异人,喜酒喝得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入夜之后,唐季终于进了洞房。红烛摇曳,锦帐低垂。

    刘雪月坐在榻边,盖头尚未掀起,却先开口道:“唐公子,今日外面那么热闹,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?”

    唐季一怔,随即笑道:“今日是你我大婚,我能惹什么麻烦?”

    刘雪月轻哼:“你这话只能骗骗别人。你每次说得越轻巧,事情越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唐季走近,伸手挑起盖头。红绸落下,露出刘雪月明艳的脸。烛光映在她眼底,像藏着一簇小小的火。

    唐季看着她,低声道:“雪月,今日之后,你我便是夫妻了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本想调侃两句,听见这话,神情忽然柔和下来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外面喧嚣渐远,房中一时只剩红烛轻响。可就在此时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公子!”

    唐季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刘雪月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看来我们的婚礼,真够热闹。”

    唐季无奈:“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起身:“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日是新娘。”

    “新娘也不是木头。”刘雪月眨了眨眼,“何况,若真是麻烦,我总不能躲在房里等你。”

    唐季看了她片刻,终究点头。

    二人来到大堂时,水涟滟、张婷、许义已在。报信的禁军跪在地上,满头冷汗。

    “禀唐公子,那犯人……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许义脸色骤沉:“不见了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禁军颤声道:“大牢门锁未坏,符印未破,守卫也无人听见动静。可进去一看,人已经没了。”

    大堂顿时哗然。有人怒道:“皇宫大牢都看不住一个人?你们是干什么吃的!”也有人低声道:“能在皇宫大牢中凭空消失,此人怕不是寻常高人。”“难道是魔界余孽?”“若是魔界之人,今日皇城岂不危险?”众说纷纭,人心浮动。

    唐季却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残酒。片刻后,他放下酒杯。

    “他若想杀人,早在草原便可动手。他若想逃离,也不会主动跟我们入城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道:“你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唐季抬头,目光穿过堂外夜色。

    “他逃得出大牢,但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几乎同一瞬间,水涟滟、张婷、许义齐声道:“金山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也道:“他的城堡。”

    唐季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许义立刻道:“我带人去追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起身:“不必带太多人。若实力相差太大,人多只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张婷也站了起来:“我们同去。”

    唐季看向刘雪月。

    刘雪月知道他想说什么,先一步道:“我留在皇城。你放心,我不会给你添乱。”

    唐季轻声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刘雪月笑了笑:“少说这种像戏文里的话。你最好快点回来,今日洞房花烛夜,我可不想一个人守着红烛到天亮。”

    唐季一时失笑。

    随后,水涟滟唤出雪花法器,寒光铺路;张婷引木灵之力,藤影托身;唐季以金灵化光,许义踏土而行。几人趁夜离城,直奔草原金山。

    夜色沉沉,星河低垂。待众人赶到草原时,那座金属山仍旧静静卧在原处。月光落在它身上,泛起幽冷光泽,仿佛从未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看守此地的人上前回禀:“禀公子,一夜无异。无人靠近,也无人出来。”

    许义皱眉:“难道我们来早了?”

    唐季看着金属山,沉声道:“未必。”

    水涟滟道:“此人能从大牢无声无息消失,若他想回来,也未必会让看守发现。”

    张婷环顾四周:“那便等。”

    众人不敢分散。若那异人真有凭空造出城堡之能,单独行动无异于自寻死路。几人便在金山附近盘地而坐,各守一方,养精蓄锐。

    草原由夜入晓。寒露沾衣,东方渐白。

    “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”许义低声念了一句,又觉得不合时宜,干咳一声:“我是说,天亮了。”

    张婷忽然睁眼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众人立刻警觉。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草丛上。那里的青草轻轻伏倒,又缓缓立起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穿行。可放眼望去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张婷抬手,绿叶法器飞出。

    “缚!”

    刹那间,地面藤蔓暴起,如青蛇般交织成网,猛然罩向那片空地。

    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被束住,藤网内的草叶被压出一个模糊轮廓。那轮廓并非人形,更像一团会流动的水银,时聚时散,无声挣扎。

    许义大惊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唐季目光一凝:“不是寻常隐身术。”

    寻常隐身,只是遮蔽形体。可眼前之物,连气息都极淡,仿佛天地间本无它存在。

    藤蔓越收越紧。可那东西忽然从藤网缝隙中渗出,如水流过石缝,转瞬便逃出大半。

    张婷脸色微变:“困不住!”

    水涟滟抬手,雪花法器寒芒大盛。

    “冰封。”

    一字落下,寒气如潮。那团看不见的东西瞬间被冻在原地,外层结出一枚巨大的冰晶。冰晶透明,内里却空荡荡的,只能看见几道若隐若现的波纹在其中游动。

    许义上前一步,惊疑道:“里面是空的?”

    水涟滟眉头轻皱:“不是空,是它没有固定形体。冰封只能困住外壳,未必能真正伤它。”

    果然,那冰晶内部泛起细微涟漪。那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,似乎仍在寻找出口。

    唐季沉声道:“别逼它。先让它说话。”

    冰晶中的波纹停住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,那团异物开始凝聚。先是骨架般的轮廓,再是躯干、四肢、面容。最终,它在冰中化成了一个人形。

    那张脸,与昨夜从金山中走出的异人一模一样。只是衣服不同。昨夜那人衣甲古怪,今日这人却像是临时拼成的衣袍,颜色暗沉,纹理细密,仿佛并非布料。

    许义倒吸一口凉气:“又是你?”

    那人隔着冰晶看向众人,神情依旧平静。

    水涟滟冷冷道:“大牢困不住你,藤蔓困不住你,连冰封也只能困你一时。你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那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唐季走到冰晶前,盯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回到这里,是为了你的城堡?”

    那人点头。

    唐季又问:“昨夜大牢中消失的人,是你?”

    那人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这副模样,又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那人沉默。

    水涟滟掌心寒气微收。冰晶缓缓化开,水汽散落在草叶之间。她并非心软,而是明白,再困下去也问不出答案。既然皇宫大牢关不住他,眼前这片草原,反倒更适合审问。至少金山就在旁边,他想去何处,众人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冰层彻底消失。那人站在草地上,衣袍无风而动,脸上没有半点狼狈。

    唐季、许义、水涟滟、张婷四人将他围在中央。

    朝阳从东方升起,照在金属山上,折出一线冰冷的光。

    唐季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现在,我们重新谈谈。”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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