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外之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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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荒草原，风过如浪。
清晨时分，远山含黛，长空澄澈，本该是牧人放羊、牛马低鸣的寻常一日。可如今草原中央，却突兀地多出了一座山。
一座金属山。
它通体暗银，棱角冷硬，横卧在碧草之间，宛如从天外斩落的一截星辰。阳光照在其上，并不耀眼，反倒泛出一种深沉的寒光，仿佛其中藏着万古不化的冰，又似沉睡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。
唐季立在山前，衣袍被草原长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这东西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？”
许义站在他身后，身形魁梧，神情凝重。
“照目击者所说，确是如此。”
唐季微微皱眉。
他见过金矿、铁矿，也见过仙界遗落的残兵碎甲。可眼前之物，既无矿脉之气，也无寻常兵器之纹。它像铁，却绝非凡铁；像山，却又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“让他说。”
许义侧身，向后看去。
不远处，一个牧羊人早已等得心惊胆战。他衣衫朴素，脸被风吹得黝黑，双手攥着帽子，眼神却不时往唐季腰间玉佩和随从护卫身上瞟。
唐季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亲眼看见的？”
牧羊人连忙点头：“看见了，看见了！小人早上出来放羊，足足五百只羊，本来天晴得很，连片云都没有。谁知走到这片草场，天上忽然黑了下来，乌云压顶，不打雷，也不下雨，只是狂风大作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越发夸张。
“那风啊，吹得人都站不稳！接着天上便落下一团黑影，轰的一声，就砸在这里了！”
许义看向唐季。
唐季不动声色：“然后呢？”
牧羊人立刻哭丧着脸：“然后小人的羊啊！全吓散了，还有许多被这天外石头压死了！公子，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！小人一家老小，全靠这些羊活命！”
他说着便要跪下，哭得声泪俱下。
唐季却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，却让牧羊人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说，你有五百只羊？”
“是，是五百只。”
“死了多少？”
牧羊人眼珠一转，咬牙道：“死了……死了一百三十只！”
许义眉头一皱。
一百三十只，绝非小数。
唐季却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低头看向草地。
草原上，青草虽被狂风压伏，却并无大片血迹。金属山落地之处，草皮被压得极深，却边缘整齐，甚至没有寻常陨石坠地该有的焦黑与巨坑。
更奇怪的是，周围羊群虽受惊散乱，却仍在远处吃草。几名随从粗略一看，羊群数量并未少得离谱。
唐季缓缓走了几步，忽然问：“你早上放羊，羊群在何处吃草？”
牧羊人指了指东边：“就在那边。”
“这东西落下时，你人在何处？”
“我……我在羊群后头。”
唐季又问：“风从哪边来？”
牧羊人一愣：“这……这小人哪里记得。”
唐季平静道：“你记得乌云，记得狂风，记得轰鸣，记得羊死了一百三十只，却不记得风从哪边来？”
牧羊人脸色微变。
唐季继续道：“这座金属山落地，若真压死一百三十只羊，附近必有血肉、断骨、羊毛。可此处干净得很，连血腥味都没有。”
许义立刻上前查看，片刻后回身道：“确实没有。”
唐季又道：“更何况，羊群受惊，必会四散奔逃。若你所说不假，一百三十只羊被压死，其余羊也该远逃数里。可你看，它们还在草坡附近。”
牧羊人额头开始冒汗。
唐季负手而立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刀。
“你真正损失的，不是羊，而是心里那点贪念。”
牧羊人双腿一软，扑通跪倒在地。
“公子饶命！公子饶命！小人一时糊涂！小人想着公子近日要与公主成亲，有钱有势，必不会在意这点银钱，所以才……才……”
许义冷哼一声：“好大胆子，竟敢讹到公子头上。”
唐季却没有动怒，只淡淡道：“人可穷，不可欺心。今日念你只是贪财，未伤人命，便不追究。若再有下次，便不是几句话能了结。”
牧羊人连连磕头：“多谢公子！多谢公子！”
唐季转身望向那座金属山，神色重新凝重起来。
“羊没有死，事情反倒更怪。”
许义不解：“公子的意思是？”
唐季抬手指向地面：“如此庞然大物自天而降，若按常理，草原早该被砸出巨坑，甚至数里之内寸草不生。可你看，地面虽陷，却不碎；青草虽伏，却不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不像坠落，倒像是……被某种力量轻轻放在了这里。”
许义脸色微变。
正在此时，远处忽有水汽漫来。
草原之上，本无寒潭，可那水汽清冷如霜，所过之处，青草叶尖竟凝出细小冰晶。一名女子踏水而来，衣袂如雪，眉目清冷，正是水灵族族长——水涟滟。
她身后悬着一枚雪花形法器，晶莹剔透，缓缓旋转。
“唐公子来得倒快。”
唐季微微一笑：“水族长也不慢。”
水涟滟望向金属山，眼中寒光微动：“冰水涧的灵脉昨夜震了一次。我便知道，人间必有异变。”
话音未落，草木间又有花香飘来。
百花无风自摇，一条藤蔓自地面生长而出，转瞬铺成青阶。张婷自花影中走来，温婉如春，却眉间带忧。她掌心浮着一枚绿叶法器，叶脉中流转着淡淡灵光。
“百花林瀑布倒流了一刻钟。”张婷轻声道，“我原以为是魔气扰动，可一路追来，竟是此物。”
三人并肩立于金属山前。
一时间，草原寂静，唯有风声。
唐季伸手按在金属表面。
冰冷。
却不是铁的冰冷，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冷。没有灵气流动，没有五行波动，也没有魔气侵染。
这才最可怕。
世间万物，皆在五行之中。可眼前之物，竟像不属于这个天地。
张婷低声道：“是铁矿？”
唐季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水涟滟问：“仙界遗物？”
唐季仍摇头：“不像。仙界之物再如何玄妙，也有灵纹，有铸痕，有气机。此物浑然一体，不见锻造痕迹，亦不见阵法纹路。”
许义忍不住道：“那便真是陨石？”
唐季仰头望天。
“说它是陨石，它落地无坑；说它不是陨石，它又确实从天而降。”
他轻声念道：“星垂平野阔，月涌大江流。”
水涟滟看了他一眼：“只是今日星未垂，山先落。”
唐季苦笑：“所以更麻烦。”
众人商议片刻，决定开山一探。
最先出手的是许义。
他本属土灵族，力沉如山。只见他双脚踏地，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，手中重刀高高举起，猛然劈下。
铛！
一声巨响，震得草原飞鸟惊起。
许义退了半步，虎口发麻，而那金属山表面，竟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。
张婷抬手，绿叶法器飞旋而出，无数藤蔓缠上金属山，试图从缝隙中探入。可藤蔓触及表面，便像遇到无形壁障，根本无法扎根。
“没有生机可入。”张婷皱眉。
水涟滟一步上前，雪花法器骤然绽放寒芒。
“那便试试寒冰。”
刹那间，冰霜蔓延，方圆数丈尽成白色。金属山表面迅速结出厚冰，寒气森森，仿佛连风都被冻结。
可片刻之后，冰层自行碎裂，簌簌落地。
金属山依旧完好无损。
随后，又有火灵族随行术士施展烈焰，以火烧之。赤火冲天，热浪滚滚，草原边缘都被烤得焦黄。
然而火焰散尽，那金属山仍旧沉默如初。
不融，不裂，不动。
众人面色渐沉。
寻常金铁，怕火；灵物法器，怕克制；魔界邪物，怕净化。可此物仿佛不在三界规则之内，任你水火刀兵，皆如蜉蝣撼树。
许义沉声道：“公子，只剩你了。”
张婷也看向唐季：“金灵族掌金之本源，若世间还有人能分解此物，恐怕只有你。”
水涟滟道：“小心。此物来历不明，未必只是死物。”
唐季点了点头。
他缓缓走到金属山前，掌心浮现出一枚四棱锥形法器。那法器通体金光内敛，棱面如镜，悬于他掌上，缓缓旋转。
金灵之力，主锋锐，主分解，主秩序。
唐季闭上眼，灵力沿掌心涌出，如无数细密金线，向金属山表面探去。
起初，毫无反应。
可就在金线触及金属山深处的一瞬间，唐季脸色骤变。
他感觉到了一种回应。
不是灵力，不是魔气，也不是阵法。
而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，被他的力量轻轻触醒。
“退后！”
唐季猛然低喝。
众人立刻后撤。
下一刻，那座沉寂如山的金属巨物，忽然从内部亮起一道细线。
那细线竖直展开，光芒幽蓝，像有人以刀在山体上割开了一道门缝。紧接着，金属表面无声分离，向两侧缓缓滑开。
一扇门，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门内没有火光，没有烟尘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草原上的风忽然停了。
水涟滟握紧雪花法器。
张婷周身花影浮动。
许义横刀挡在唐季身前。
唐季却死死盯着那扇门。
片刻后，门内传来脚步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一个身影，从黑暗中缓缓走出。
那人身穿古怪衣甲，面容苍白，双眼却亮得惊人。他看着唐季等人，像是看见了陌生的天地，又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久远的答案。
良久，他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那声音沙哑，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。 目标编号0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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