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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谁在说话？

    声音隐隐是从床头传来的，气若游丝，飘飘忽忽，难道是这男人的灵魂？

    贾婉宁趴在龙榻边沿，后背一凉，手攥着锦被的一角，仍是那副悲痛欲绝的夸张模样。

    但一抬头，却正撞上了高彻虚弱的目光。

    此人正安祥地躺在床榻，微眯着眼睛，虽然面色不佳，但看起来似乎不像是要死的样子。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？

    她亲自动手研制的万毒粥，竟然没能把他送走？

    一时间，她也不知自己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。

    “你竟然没死？”她压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呵。这么急着当寡妇？”高彻冷笑一声，“你真以为朕是傻子？能这样下毒的，也就你这个愚蠢妇人干的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她十分不解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会躺在这儿？当然是将计就计咯，那毒粥是你手下的人送来，说是你亲自熬煮的，朕自然要顺水推舟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喝了，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？”

    高彻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低语，其他人都在龙榻之下，与他俩隔着一段距离，彼此间争执议论，对此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“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毒妇公然弑君，借此罪名就算不能诛你九族，除掉你也是绰绰有余了，你们贾家再如何权倾朝野，也保不住一个毒杀天子的毒妇，你还是先想想是要白绫呢，还是要鸩酒？”

    高彻轻蔑一笑，烛火映着惨白的面容，添了几分鬼魅的神色。

    她算是明白了，这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喝那碗毒粥，只是想当着所有人演一出戏。

    现在人证物证俱在，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。

    “我想问的是，你为什么没死？”

    。。。

    “粥当然早就被朕差人偷偷换掉了。朕虽然很想除掉你，但还没蠢到为了害你搭上自己这条命。”见声音似乎惊动了外面的人，高彻立马闭上眼睛，恢复了安详的模样。

    贾婉宁盯着他看了两秒，这苍白的脸色，乌黑的嘴唇，怎么都像是真中毒了，竟然装得这么逼真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她起身，猛地往他他嘴唇上一抹，指腹上沾染了一层黑渍。

    居然掉色了。。。

    于是她又揪了一把他的脸。

    咦～一手粉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……又想趁人之危占我便宜，死到临头还这么色胆包天。”高彻闭着眼睛咒骂，但又不敢太过张扬。

    不过这边的动静已然惊动了诸位大臣，一齐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娘娘！”贾毅匆匆走了过来，看她在高彻脸上乱抹，瞪了她一眼：“您又再干什么？”然后低声道：“又不安分了，想好怎么狡辩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陛下根本没有中毒！”

    见众臣皆已聚齐，贾婉宁直起身，大声说道：“他是装的！”

    “娘娘，如今陛下都成这样了，您怎么还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？陛下好好的为何要装病？”苏怀仁一脸不可置信地望过来。

    “为了诬陷本宫。”她斩钉截铁道。

    殿内霎时安静。

    “娘娘的意思是，我大乾天子费尽心思，只是为了假装中毒好诬陷自己的皇后，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。”苏怀仁拖长了音调，看戏一般看着她。

    贾毅听完脸都白了，暗中掐了她一把，低声道：“你又在发什么疯，别胡说八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发疯。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见众人不相信，干脆走到高彻床边，照着他的脸就是一通乱抹。

    高彻脸上的粉和唇上的黑渍被她蹭下来大半，她摊开掌心，露出斑驳的痕迹：“你们看，这些颜色都是人为涂上去的，可见陛下根本没中毒，太医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太医们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地面，浑身发抖：“臣……臣确实诊出陛下中毒，至于脸色唇上颜色……臣等并不知情……”

    床上的高彻静静地躺着，毫无波澜，嘴唇的乌紫虽被擦掉了些，但脸色依然苍白得没有血色，黑渍和粉印被擦到全脸，更显病态。

    当然苍白了，自打看见那碗乌漆嘛黑的粥后，他一早上没吃得下饭。

    “娘娘，给陛下留点体面吧！快别乱抹了。”汪德顺见状，立马扑过来，拦在高彻跟前。

    “娘娘，我朝世家贵公子常盛行敷粉熏香之风，陛下虽贵为天子，到底也是年轻男子，追求风雅也未尝不可，臣只知道，那碗毒粥是您亲自熬煮的，陛下喝了之后就倒下了。诸位同僚皆亲眼所见，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。”苏怀仁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贾公。”在一旁沉默良久的尚书令何启终于忍不住说话了，“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女儿，言行无状，如何能担得起一国之母？”

    这位尚书令是太后何氏的族兄，二人同出自大乾八大世家之首——颍川何氏，在朝中亦是根基深厚。

    说起来，何太后是先帝继后，并非高彻生母，高彻幼年丧母后，便被养在何氏身边。

    当年贾家虽负有军功，但在朝中无人，先帝在时，何氏族人暗中拉拢贾家参与争储，贾家才得以扶植势力，推举高彻登上皇位。

    等到新帝登基，两家却因后位之争彻底爆发矛盾。

    最后这场斗争以贾婉宁入主中宫告终，何太后对此极为不满，愤而出宫礼佛数月，连封后大典也未曾露面。

    “你别装了，赶紧起来。”她见众人不信，于是回头再去扒拉高彻，想把他拽起来。

    “娘娘，使不得！”

    “皇后住手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贾家是要造反吗？”

    众人见状，七手八脚地上去拉她。

    她一个人挣脱不开，索性下了狠手，趁乱往高彻大腿上狠狠掐了几下。

    高彻：这毒妇！手劲竟然这么大！这是要把朕掐死啊！等朕掌权了，一定要把她千刀万剐，五马分尸。

    但表面上看起来，高彻纹丝不动，依然安祥地躺着，像一具刚入殓的尸体。

    贾婉宁：小东西挺能忍啊？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。

    众人费了好大劲，总算将她拉开了。

    “今日看来皇后果然名不虚传，实在跋扈，贾公位高权重，贾将军又领平西军，但贾家再怎么显赫，也是陛下的家臣，纵容皇后娘娘如此行事，是贾家恃宠而骄，还是早有谋逆之心？”何启顺势紧逼。

    “何大人言重了，我贾家深受皇恩，一心效忠陛下和朝廷，忠义之心天地可鉴…..”

    殿内何氏党羽立刻心领神会，纷纷出列进言。

    “何大人说得是，”中书令向晏站了出来，捋着胡须，语气沉重，“皇后先是投毒弑君，如今又在陛下病榻前羞辱龙体，此等行径，古今罕有。应该严惩。”

    “我附议。此事证据确凿，无可辩驳，弑君乃十恶之首，按律当诛。皇后虽尊，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，若不严惩，何以服天下？如何正朝纲？”

    众臣议论纷纷，嗡嗡地回荡在承华殿。

    “那敢问贾公，皇后此举，依律该当如何？”何启未等他开口便道，“前有晋宫妖后贾氏，祸乱朝纲引起八王之乱的前车之鉴，祸起萧墙，贾公不会因皇后是自己的女儿就公然包庇吧？”

    “我倒忘了，你们也姓贾。”何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各位大人。”太医从门外急匆匆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，“粥里的毒皆已验明，有砒霜、牵机药、五毒散、七步催魂散以及见血封喉。”

    这还有存活的可能吗？贾毅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少了一味断肠草。多了一味见血封喉。”贾婉宁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众人再次齐刷刷看向了她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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