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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殿之上，宫宴正酣。

    丝竹悦耳，舞姬翩跹。苏晚璃坐在末席，垂眸静听。周围贵女时不时投来讥诮目光，她却恍若未觉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妾新排了支霓裳舞，愿献丑助兴。”坐在帝侧的珍贵妃柔声开口，眼波流转间瞥向苏晚璃方向，闪过一丝算计。

    “准。”皇帝颔首。

    乐声起，十二名舞姬鱼贯而入。领舞的绿衣少女身姿曼妙，旋转间裙裾如莲绽放。就在她跃至殿中最高点时。

    “噗！”

    一口黑血喷出，少女如断线风筝般坠落。

    “啊”！

    满殿惊呼。绿衣舞姬蜷缩在地，浑身抽搐，口鼻不断涌出黑血，转眼浸湿衣襟。

    “传太医！快传太医！”珍贵妃花容失色。

    两名太医连滚爬进殿，把脉后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这、这是中了剧毒‘鹤顶红’！毒已入心脉，怕是……回天乏术了！”

    皇帝霍然起身：“鹤顶红？宫中怎会有此毒？！”

    满殿死寂。鹤顶红乃宫廷禁药，出现在宫宴舞姬身上，此事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“陛下！”珍贵妃忽然指向苏晚璃，“臣妾听闻，苏二小姐精通毒术。方才舞姬上场前，臣妾见她与舞姬说过话！”

    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苏晚璃。

    萧景桓嘴角勾起冷笑。

    苏晚璃放下茶盏，起身行礼：“陛下容禀。臣女确实与这位舞姬说过话，因见她面色发青、指尖泛紫，似是中毒初兆，便提醒她莫要剧烈舞动。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既看出中毒，为何不报？！”皇帝厉声。

    “臣女人微言轻，无凭无据，岂敢在宫宴上妄言？”苏晚璃抬眸，“且此毒发作极快，从初兆到毒发不过半炷香。臣女提醒时，毒已入血，回天乏术了。”

    “狡辩！”珍贵妃尖声道，“定是你下的毒！你精通毒术，又有动机，这舞姬三日前曾得罪你姐姐苏清然，你这是在替姐姐报仇！”

    苏清然闻言，立即掩面抽泣：“妹妹，你何苦为我犯下如此大罪……”

    好一出连环计。

    苏晚璃心中冷笑。先毒杀舞姬栽赃，再借苏清然之事坐实动机。若她束手就擒，便是死罪。若她反抗，便是抗旨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一直沉默的萧烬忽然开口，“既然苏二小姐精通毒术，何不让她试试救人？若救不活，再定罪不迟。”

    皇帝皱眉：“太医都说没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臣愿以性命担保。”萧烬起身，走至殿中，与苏晚璃并肩而立，“若她救不活，臣自请削去王爵，以正国法。”

    满殿哗然。

    摄政王竟为一个弃女赌上身家性命？！

    萧景桓脸色骤变：“皇叔三思！此女分明是凶手，岂能让她再碰受害人？！”

    “正因她是嫌犯，才该给她自证的机会。”萧烬语气平静，“还是说，太子殿下怕她真把人救活，坏了某些人的算计？”

    萧景桓噎住。

    皇帝深深看萧烬一眼，终于点头：“准。”

    苏晚璃走至舞姬身旁。少女已气息奄奄，瞳孔涣散。她执起对方手腕把脉，三息后，从袖中取出银针包。

    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太医急道，“毒已入心，针刺会加速毒发！”

    苏晚璃不理，三根银针快如闪电，刺入舞姬眉心、喉间、心口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三才通脉针？！”年迈的太医失声惊呼。

    “倒有识货的。”苏晚璃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，捏开舞姬下颌塞入，以银针刺其舌下促其咽下。

    “你给她吃了什么？！”珍贵妃尖叫。

    “解药。”苏晚璃收针，“鹤顶红之毒，需以‘七步还魂草’为主药，辅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！”太医打断，“七步还魂草已绝迹三十年！你从何得来？！”

    苏晚璃抬眸，看向萧烬。

    萧烬淡淡道：“本王府中，恰有一株。”

    满殿又是一惊。摄政王竟将如此珍贵的救命药草给了这女子？！

    “所以殿下早有准备？”萧景桓咬牙。

    “本王只是相信薛不仁的徒弟，不会见死不救。”萧烬语气平淡，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薛不仁！那个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毒医圣手？！

    几位老臣脸色大变，看苏晚璃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此时，地上舞姬忽然剧烈咳嗽，又吐出一口黑血，但血色已转红。她缓缓睁眼，茫然四顾。

    “活了！真活了！”太医扑上去把脉，目瞪口呆，“毒、毒解了！这怎么可能？！鹤顶红无解，这是常识啊！”

    “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。”苏晚璃起身，看向珍贵妃，“娘娘现在可还认为，是臣女下的毒？”

    珍贵妃脸色发白：“也、也许是你自导自演，先下毒再解毒，以显医术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娘娘不妨解释解释，”苏晚璃从舞姬腰间香囊中拈出一小撮淡黄色粉末，“这‘醉梦散’是从何而来？此物单独无毒，但若与霓裳舞衣上熏的‘百花香’相遇，便会化作鹤顶红。而这百花香，是娘娘宫中特制，独一份。”

    她将粉末呈上：“陛下可令太医查验。”

    太医接过一嗅，脸色大变：“确是醉梦散！此物……此物只有南疆进贡的三盒，一盒在太医院，一盒赏了珍贵妃，还有一盒……”

    他忽然住口，惊恐看向太子。

    最后一盒，去年皇帝赏给了东宫。

    萧景桓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“朕想起来了。”皇帝缓缓坐回龙椅，目光冰冷，“去年南疆进贡，太子说失眠，朕赏了你一盒醉梦散助眠。怎么，太子用不完，还分给了舞姬？”

    “父皇明鉴！儿臣没有！”萧景桓慌忙跪地，“定是有人栽赃！是苏晚璃！她故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皇帝打断，疲惫摆手，“今日之事，交由大理寺彻查。珍贵妃禁足长春宫，太子暂回东宫，无旨不得出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苏晚璃，神色复杂：“苏二小姐救人有功，赏黄金千两，赐‘妙手仁心’匾额。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   苏晚璃行礼退下，经过萧景桓身边时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

    “殿下，您的‘断魂酒’，我让掌酒太监换成了解腻的酸梅汤。不必谢。”

    萧景桓猛地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。

    宫宴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出宫路上，萧烬的马车与苏晚璃并行。

    “今日多谢王爷相助。”苏晚璃在车内道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萧烬声音隔着车帘传来，“薛不仁的人情，本王还了。接下来，你与太子的恩怨，本王不会插手。”

    “臣女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萧烬顿了顿，“小心珍贵妃。她兄长是镇西大将军，手握十万兵权。今日你让她当众出丑，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    “兵来将挡。”

    马车在宫门外分道扬镳。

    苏晚璃掀帘回望，巍峨宫门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。

    青禾低声道：“主子，暗楼密报，珍贵妃已传信镇西大将军，似要对您不利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苏晚璃放下车帘，“去查查，三年前我娘病重时，珍贵妃是否去过京郊别院。”

    “您怀疑她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有相关的人，一个都跑不了。”苏晚璃闭目养神，“今夜之后，该急的，就不止太子一人了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入夜色，而东宫书房，灯火彻夜未熄。

    萧景桓砸了满屋器物，双眼赤红。

    “苏晚璃……苏晚璃！本宫要你死！要你死无全尸！”

    心腹侍卫颤声：“殿下，陛下已令大理寺彻查，若查出醉梦散真是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查不出！”萧景桓狞笑，“本宫已让那太监‘暴病身亡’。死无对证，谁能奈我何？”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，从暗格取出一枚黑色令牌。

    “去，联系‘暗影阁’。悬赏十万两，买苏晚璃的人头。要快，在她查出更多之前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“十万两？殿下真是看得起臣女。”

    萧景桓浑身汗毛倒竖：“谁？！”

    窗扉无声自开，一道青影如鬼魅般立在月下，脸上戴着银色面具。

    “暗影阁，银面。”来人声音雌雄莫辨，“这单生意，我们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、你们怎么进来的？东宫守卫……”

    “守卫？”银面轻笑，“殿下是指外面那三十七个废物？放心，他们只是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萧景桓倒退两步：“你、你要多少？本宫可以加价！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银面转身，“十日内，提头来见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面具下的眼眸，寒光一闪。

    “暗影阁的规矩，先付定金，五万两。黄金。”

    令牌掷在案上，银影消失。

    萧景桓瘫坐在地，冷汗浸透重衣。

    而长街另一端，马车内，苏晚璃把玩着一枚银色面具，唇角微勾。

    “青禾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去‘暗影阁’挂个单，悬赏十万两，取太子项上人头。”她轻笑，“定金嘛，就用太子刚付的那五万两黄金。”

    “主子高明。”

    夜色愈浓，杀机已动。

    真正的戏，才刚刚开锣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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