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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日后，寅时三刻。

    苏晚璃登上将军府的马车，青禾低声禀报：“主子，东宫的人已入宫，那太监收了‘逍遥醉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苏晚璃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马车刚驶出巷口，忽然急停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青禾掀帘。

    车夫颤声道：“前、前面是摄政王的车驾……”

    只见长街正中，一辆玄黑马车横挡在前。车辕镶金，四角悬着墨玉铃，无风自动。八名玄甲侍卫分立两侧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车窗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。

    “苏二小姐。”萧烬的声音不高，却让整条街骤然死寂。

    苏晚璃下车站定，俯身：“臣女见过王爷。”

    “上车。”萧烬放下车帘，“本王有事相询。”

    周围侍卫、路人皆屏息。摄政王竟让女子上他的车驾？

    青禾握紧剑柄，苏晚璃却抬手制止。

    “王爷厚爱，但男女有别，恐惹非议。”她语气恭谨，却不退让。

    车内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那便走几步。”萧烬竟推门下车。

    玄色锦袍，金冠束发，他立在晨光中，周身威压让空气都凝滞。路人纷纷跪地，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都退下十丈。”萧烬淡声。

    侍卫瞬间清场，长街只剩二人。

    “王爷有何吩咐？”苏晚璃抬眸。

    萧烬缓步走近，停在三步外，目光如刀。

    “三日前，国公府外槐树上，有本王的暗卫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你察觉了，还冲他藏身处笑了一笑。”

    苏晚璃神色不变：“王爷的人隐蔽功夫极好，臣女只是恰巧抬头。”

    “恰巧？”萧烬唇角微勾，“那暗卫回禀，你当时用唇语说了句‘多谢赠帖’。苏二小姐，隔着三十丈，夜黑风高，你这眼力未免太好了些。”

    苏晚璃沉默。

    “薛不仁教你的？”萧烬忽然问。

    她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“不必否认。”萧烬负手，“二十年前毒医圣手薛不仁失踪，其独门绝技‘三才通脉针’随之失传。

    他逼近一步，目光如炬。

    “薛不仁是你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苏晚璃抬眼，迎上他视线：“恩师。”

    空气一凝。

    萧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，半晌，缓缓道：“他还活着？”

    “一年前仙逝了。”苏晚璃垂眸，“临终前让我回京，说有些旧账，该清了。”

    “旧账……”萧烬低喃，忽而轻笑，“难怪。那老毒物教出来的徒弟，果然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宫门方向。

    “今日宫宴，太子备了份‘大礼’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臣女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？”萧烬回眸。

    “东宫私会黑市毒贩，又收买掌酒太监。”苏晚璃语气平淡，“殿下想让我在宫宴上‘意外猝死’。”

    萧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作玩味。

    “那你备了什么回礼？”

    “一点‘逍遥醉’。”苏晚璃微笑，“服下后半个时辰，会让人情难自禁，当众吐露真言。殿下不是想让我出丑吗？臣女帮他……畅所欲言。”

    萧烬定定看她片刻，忽然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清越，却让远处侍卫浑身紧绷，王爷已多年未曾如此大笑。

    “好，好个苏晚璃。”他止住笑，眼中锋芒毕露，“本王倒要看看，今日这场戏，你能唱到什么地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登车，又停住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薛不仁当年欠本王一个人情。”萧烬掀帘，深深看她一眼，“今日你若能活着走出宫宴，这人情，便由你还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离，威压散去。

    青禾急步上前：“主子，王爷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在试探，也在下注。”苏晚璃回身上车，“走吧，别误了时辰。”

    马车重新启程，车内，苏晚璃指尖轻抚袖中一枚白玉令牌——正面刻“薛”字，背面是诡谲的毒花纹。

    这是师父临终所赠，说若遇大难，可凭此令牌向一人求助。

    她从未用过。

    今日萧烬提及师父，眼中并非敌意，反而有几分……追忆？

    “主子，到了。”

    宫门巍峨，百官车驾如龙。苏晚璃刚下车，便听见尖细的讥笑。

    “哟，这不是将军府那位乡下小姐吗？还真敢来啊？”

    几个华服贵女结伴而来，为首的正是那日在国公府挑衅的粉衣小姐，周御史之女周婉儿。

    “今日宫宴，来的可都是真正的高门贵女。”周婉儿掩唇，“有些人啊，换身衣裳也掩不住土腥味，何必来自取其辱？”

    众女哄笑。

    苏晚璃理了理衣袖，抬眼：“周小姐今日戴的珍珠项链不错。”

    周婉儿得意抚颈：“自然，这是南海贡珠，我爹得陛下赏赐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惜是假的。”苏晚璃打断。

    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
    “南海贡珠，珠光温润如玉，在晨光下泛七彩晕。”苏晚璃走近，“而你这项链，珠光刺目，晕色仅三彩，分明是东海养殖珠染色所仿。周小姐若不信，可取一颗浸入醋中，半柱香便知真假。”

    周婉儿脸色煞白：“你、你血口喷人！这可是陛下赏赐！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苏晚璃挑眉，“那更该验验了。若陛下赏赐被调包，可是欺君大罪。不如我现在就禀明掌事太监，请宫中嬷嬷当场查验？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必！”周婉儿慌忙捂住项链，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这项链确是她偷换的，真品早已变卖还了赌债。若真查验……

    “看来周小姐想起来了。”苏晚璃微微一笑，从她身边走过，轻飘飘丢下一句。

    “下次栽赃前，先把自己身上的赃物藏好。”

    周婉儿僵在原地，众女面面相觑，再无人敢出声。

    苏晚璃踏入宫门，青禾低语：“主子，太子在望月亭等您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望月亭临湖而建，萧景桓负手而立，见苏晚璃来，眼中闪过狠色。

    “你倒真敢来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相邀，岂敢不来。”苏晚璃福身。

    萧景桓屏退左右，压低声音：“苏晚璃，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现在去求清然原谅，自请离京，本宫可保你性命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不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怪本宫无情。”萧景桓冷笑，“今日宫宴，本宫为你备了杯‘断魂酒’。饮下后，半炷香毒发，像急病猝死。届时，谁会为一个乡下弃女深究？”

    苏晚璃静静看他。

    “殿下如此笃定，我会喝那杯酒？”

    “由不得你。”萧景桓拂袖，“宫中赐酒，你敢不饮？抗旨，同样是死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欲走，又回头，笑容狰狞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。你娘当年，也喝过一杯类似的酒。本宫亲眼看着她咽气的。”

    苏晚璃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萧景桓大笑而去。

    亭中，苏晚璃指甲掐进掌心，一滴血珠渗出。

    “主子……”青禾急步上前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苏晚璃抬眸，眼中寒意彻骨，“原来，他也有一份。”

    她望向远处金殿，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正好，新仇旧账，今日一并算了。”

    钟声响起，宫宴将至。

    而御花园假山后，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，将亭中对话尽收耳中。

    萧烬把玩着玉扳指，眸色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“太子，你真是……自寻死路。”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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