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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的格子。

    令狐峰坐在榻上，左肩的伤已经包扎过了，白灵的手法很轻，绷带缠得不紧不松。

    可伤口还在疼，不是那种锐利的疼，是闷闷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骨头里，一呼一吸都在跳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口裂了一道口子，已经不流血了，翻着白边，像小孩张开的嘴。他握了握拳，又松开。还能动。

    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    周元端着一碗药走进来，脚步很轻，和平日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他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令狐峰抬起头，看见他肩膀上也缠着绷带，白色的布条从领口露出来，被血洇了一小块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周元抢着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，“白灵姑娘看过了，说没伤到骨头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点点头，两个人都不说话。屋里很静，能听见远处竹林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“令狐兄。”周元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……要不是你挡在前面，我和白灵姑娘都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他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圆脸上没了平时的笑，眉头拧着，像在想什么想不通的事。

    “你挡在前面，就是为了让我们跑。”周元的声音很轻，“你自己呢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这样。”周元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，“上次在马家那几个人面前也是，这次在王烈面前也是。你就不想想自己？”

    “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想你会不会死！”周元的眼眶红了，“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流了多少血？

    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时候，我以为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别过头，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。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他，月光下，他肩膀上的绷带又红了一点。血还在渗。

    “周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。去让白灵看看。”

    周元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自己的肩膀，好像才发现那里有伤。“没事，不疼。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周元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令狐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换我挡前面。”他没回头，“你老挡前面，我都没机会还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出去了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令狐峰坐在榻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月光照在门板上，木纹一圈一圈的，像水波。他想起周元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端起药碗，药已经凉了，很苦。他一口气喝完，把碗放下。

    门外有人。

    不是周元，周元走路像踩地，恨不得把青石板跺碎。这个人走路没有声音，像踩在云上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一条缝，白灵探进半个身子。月光照着她的侧脸，紫眸里映着一点光。

    “周元去睡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下，推门进来，在榻边坐下。她没有看令狐峰的眼睛，只看着他的肩膀。绷带包得很好，没有渗血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令狐峰说。

    白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今天在矿洞里，你挡在前面。在路上遇到那些人，你也挡在前面。”白灵的声音很轻，像自言自语，“你就没想过，万一挡不住呢？”

    “挡不住也得挡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她。月光下，她的脸很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
    她今天也受了伤，虽然没说出来。那一掌拍飞炼气六层的人，她自己的伤肯定又重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后面。”他说，“我不能退。”

    白灵低下头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
    很久，她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父王也说过这样的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说，我是王，我不能退。退了，身后的人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后来他真的没退。”白灵的声音更轻了，“他被我叔叔偷袭，一掌打在胸口。他本来可以躲的。他说，他身后有人，不能躲。”

    她停住了。令狐峰看见她的手指攥着衣角，攥得很紧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他倒下的时候，我就在他身后。”她说，“他替我挡了那一掌。”

    屋里很静。远处有虫叫，一声一声的，很慢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挡在前面的时候，”白灵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我就想起我父王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倒在我前面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令狐峰沉默了很久。“那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挡在前面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身后的人？”

    白灵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今天在矿洞里，你挡在我前面。”令狐峰说，“那一掌打出去，你的伤又重了。你不怕吗？”

    白灵张了张嘴，没有说出话。

    “你也怕。”令狐峰说，“但你也没退。”

    白灵低下头，很久没有说话。月光从窗外移进来，照在她手背上。她的手指慢慢松开，衣角被攥出了褶皱。

    “我们都不退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竹影在地上摇。

    “令狐峰。”白灵忽然叫他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后……能不能少挡几次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转过头看她。她没看他，只盯着自己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这样，伤好了又伤，好了又伤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菁菁走的时候让你好好照顾自己，你忘了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怔了一下。菁菁走的时候，说的话，她怎么知道？

    白灵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，脸微微红了一下。“周元告诉我的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白灵，白灵不看他。月光照在她耳朵上，耳尖是红的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白灵抬起头，看着他，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好？”

    “少挡几次。”

    白灵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像风吹过水面，漾开一圈细细的纹。“你说话算话？”

    “算话。”

    白灵点点头，站起身。“我走了。你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周元那个人，”她没有回头，“傻是傻了点，但他是真心把你当兄弟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真心把他当兄弟。”白灵说，“所以他才难过。他觉得自己没用，帮不上你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门，月光涌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明天你劝劝他。”她说完，走进月光里，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令狐峰坐在榻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屋里又静下来，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虎口那道口子已经不疼了，白灵的疗伤术法比什么药都管用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，伤好了，疤还在。下一次，还会有新的伤，新的疤。

    但周元说，下次换他挡前面。

    白灵说，能不能少挡几次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。周元是红着眼眶说的，白灵是低着头说的。

    他们都在担心他。可他不能退。退了，身后的人就没了。这是白灵父王说的话，也是他心里的话。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慢慢往西边移。他躺在榻上，闭上眼。

    伤口还在疼，闷闷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骨头里。但他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想，明天起来，伤就好了。好了，就能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清晨，令狐峰被一阵响动吵醒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天刚亮。窗外有鸟叫，一声一声的。院门被人推开，脚步声很重，像踩地。

    “令狐兄！”周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，中气十足，“起来没有？我给你带了早饭！”

    令狐峰坐起来，肩上的伤还是疼，但比昨晚好多了。他穿上外袍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周元站在院中，手里拎着食盒，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笑。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，白得晃眼。

    “今天食堂有桂花糕！”他把食盒举起来，像举着战利品，“我抢了三块！”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他。“伤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好了！”周元拍拍肩膀，“白灵姑娘的药，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食盒，桂花糕的甜香飘出来。白灵从屋里走出来，头发还没梳好，乱蓬蓬的，眼睛也还没完全睁开。

    “桂花糕？”她迷迷糊糊地问。

    周元立刻递过去一块。“给你！最大的一块！”

    白灵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腮帮子鼓起来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甜。”

    周元看着她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    令狐峰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甜，很甜。他坐在石凳上，看阳光从竹叶间洒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碎金。

    周元在和白灵抢最后一块桂花糕，两个人闹成一团，笑声把鸟都惊飞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白灵昨晚说的话——“你也是真心把他当兄弟，所以他才难过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周元，看着他那张圆脸上的笑。那笑是真的，不是装出来的。

    有些事，不用说出来。他知道，周元也知道。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阳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叠在一起，又分开。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五十二章 伤口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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