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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了一把碎金。

    白灵坐在院中石凳上，双手捧着一个野果，小口小口地啃。

    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，像一只偷食的松鼠。

    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，是令狐峰昨日从山下铺子里买的。白衣太显眼，容易被人记住。

    院门被人推开。

    “令狐兄！今日食堂有……”

    周元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食盒，嘴巴还张着，眼睛却直直盯着白灵。

    那模样，像被人施了定身术。

    白灵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啃果子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周元结巴了。

    “白灵。”令狐峰从屋里走出来，“借住的。”

    “借……借住的？”周元把食盒放在石桌上，眼睛却一刻也没从白灵身上移开，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“昨夜。”

    周元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看看白灵，又看看令狐峰，脸忽然红了。

    那红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，烧到耳朵尖，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。

    白灵咬了一口果子，腮帮子鼓起来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脸红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！”周元大声否认，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。

    令狐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他打开食盒，里面是三碗灵米粥，一碟腌菜，还有几个馒头。他端出一碗放在白灵面前。

    白灵放下果子，捧起粥碗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灵米粥很烫，她嘶了一声，又舍不得吐出来，鼓着腮帮子吹气。

    周元终于回过神来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两只眼睛还是没离开白灵。“你……你是哪里人？怎么来青云宗的？”

    白灵放下碗，看了令狐峰一眼。

    “远方的。”令狐峰替她回答，“来投亲的。”

    “投亲？”周元看看令狐峰，又看看白灵，“你们是亲戚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回答，白灵也没有回答。周元等了一会儿，自己替自己圆场：“亲戚好，亲戚好……”

    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烫得龇牙咧嘴，又不好意思吐出来，硬咽下去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白灵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轻，像风过水面，漾开一圈细细的纹。

    周元看见那笑，整个人都僵住了，粥碗端在嘴边，忘了放下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，真有意思。”白灵说。

    周元的脸又红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周元抢着收拾碗筷。他一边擦桌子，一边偷偷看白灵。

    白灵坐在石凳上，手里又拿起那个没啃完的果子，小口小口地啃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，像两片细碎的羽毛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周元终于鼓起勇气，“白灵姑娘，你喜欢吃什么？我明天给你带。”

    白灵想了想。“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甜的！”周元用力点头，“我知道了！山下铺子有桂花糕，还有枣泥酥，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周元。”令狐峰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要去器宗分舵。”

    周元一拍脑袋：“对对对！差点忘了！”他转向白灵，“白灵姑娘，你去不去？”

    白灵看了令狐峰一眼。令狐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她站起来，把果核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器宗分舵在凤凰城外三十里，依山而建。说是分舵，其实就是一片石屋，围着一个巨大的锻炉。

    锻炉有三人高，炉口冒着青烟，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热气扑面。

    令狐峰三人到时，锻炉前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有背着大锤的铁匠，有穿着道袍的修士，也有几个外门弟子模样的人，正排队等着接任务。

    一个赤膊大汉坐在锻炉旁的石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嘴里叼着一根烟杆。

    他脸上有一道疤，从眉梢划到嘴角，看着狰狞，笑起来却很和气。

    “接任务？”他看了一眼令狐峰三人。

    “接。”令狐峰说。

    大汉翻翻册子，头也不抬。“什么修为？”

    “炼气五层。”

    “炼气五层……”大汉翻到一页，“有个二阶任务，收集十块玄晶矿石。矿洞在后方山里，有妖兽出没，敢去吗？”

    “敢。”

    大汉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到他腰间的剑上。多看了两眼。

    “登记一下。”他把册子推过来。

    令狐峰写下名字。周元也写了。白灵犹豫了一下，写了个“白”字。

    大汉看了看，没有追问，从石台下面拿出三块玉牌递过去。“任务凭证。交矿石的时候用。别丢了，丢了算白干。”

    三人接过玉牌，正要走，大汉忽然叫住令狐峰。

    “你腰上那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自己打的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点头。

    大汉看了他一会儿，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，在石台上磕了磕灰。“打完了拿回来，我给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愣了一下。“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看能值几个钱。”大汉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，“去吧，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矿洞在后山深处，洞口长满了藤蔓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周元掏出一张符箓，拍了一下，符箓亮起来，像一盏灯。

    他举着符箓走在前面，嘴里念叨：“玄晶矿石，玄晶矿石，你在哪儿……”

    白灵跟在他身后，步子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令狐峰走在最后，手按剑柄，凝神感应四周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一炷香，周元忽然停下。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上前一步，符箓的光照过去，前方十丈处，趴着一头黑黝黝的妖兽。

    那东西像牛，却比牛大了三倍，浑身长满了鳞甲，两根獠牙从嘴角伸出来，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它闭着眼，呼吸很重，呼出来的气都是腥的。

    “铁甲豪彘……”周元咽了口唾沫，“二阶的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动，他看了白灵一眼。白灵微微摇头，意思是她能应付，但最好不要惊动它。

    三人屏息，贴着洞壁慢慢绕过去。那头豪彘翻了个身，哼了一声，又睡了。

    周元的腿都在抖，却咬着牙没出声。

    绕过豪彘，又走了半柱香，洞壁开始发光。不是符箓的光，是石头本身在发光。

    星星点点的，像夜空里的星。那些发光的石头，就是玄晶矿石。

    周元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去敲。

    “慢着。”白灵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周元的手僵在半空。白灵侧耳听了一会儿，忽然抓起周元的衣领，往后一拽。

    一道黑影从洞顶扑下来，落在周元刚才站的地方，爪子在地上抓出深深的沟痕。

    又是一头豪彘。比刚才那头还大。

    周元脸色煞白。“两……两头？”

    那头豪彘瞪着三人，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洞深处，传来另一声回应——前面那头也被惊醒了。

    前后夹击。

    令狐峰拔剑。“你护着周元。”他对白灵说。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挡前面。”

    白灵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她一把抓起周元，退到洞壁边。周元想说什么，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豪彘冲过来了。

    令狐峰不退反进，一剑斩出！

    “铛！”

    剑斩在豪彘头上，火星四溅。豪彘纹丝不动，令狐峰却被震退三步。虎口发麻，剑差点脱手。

    “好硬……”他咬牙。

    豪彘再次冲来。令狐峰侧身避开，剑锋划过它的腹部鳞甲太厚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百里疾说过的话：“妖兽有弱点，不在皮，在骨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豪彘的关节。膝盖处，鳞甲薄一些。

    豪彘第三次冲来，令狐峰没有躲，迎上去，在它低头撞来的瞬间，剑锋直刺左膝！

    “噗！”

    剑入三寸，豪彘惨叫一声，前腿一软，整个身体往前栽。令狐峰拔出剑，往旁边一滚。

    豪彘轰然倒地，在地上翻了两翻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周元在远处喊：“令狐兄！小心后面！”

    来不及回头。另一头豪彘已经扑到身后。令狐峰本能地往地上一滚，避开了致命一击，却被它的尾巴扫中后背，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洞壁上。

    胸口发闷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那头豪彘转过身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白灵动了。

    她身形一闪，出现在令狐峰身前，一掌拍在豪彘头上。那一掌很轻，像拍灰。

    豪彘却像被雷劈了一样，浑身一震，眼中闪过恐惧。

    它看了白灵一眼，忽然转身就跑。蹄声越来越远，消失在洞深处。

    周元跑过来，扶起令狐峰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令狐峰站起来，看了白灵一眼。

    白灵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我没想暴露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它要伤你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他走过去，从那头死去的豪彘身上，取下几块鳞甲和一枚妖丹。

    然后走到洞壁边，开始敲玄晶矿石。

    周元愣了一会儿，也跟上去帮忙。

    白灵站在远处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三人从矿洞出来时，已是黄昏，令狐峰背着一袋矿石，周元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，脸上却笑得很开心。

    “十块！够交任务了！”他举着袋子，像举着战利品。

    白灵走在最后，一直低着头。出了洞口，令狐峰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刚才……”白灵咬着唇，“你不怕吗？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怕我。”白灵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是妖族。刚才那一掌，我可以打死那头豪彘，也可以打死你们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她。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，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山涧里的水，此刻却蒙着一层雾。

    “你没打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白灵怔住。

    “你打的是豪彘，不是我们。”令狐峰转过身，继续走，“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白灵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。风吹过来，带着竹叶的清气，她忽然笑了，快步跟上去。

    周元回头看她，又看看令狐峰，挠了挠头。“你们刚才说什么？我怎么没听懂？”

    “没说什么。”白灵从他手里抢过矿石袋，“你瘸着腿，少拿点。”

    “哎哎哎。”周元想追，腿一疼，龇牙咧嘴地停下来，“你慢点！”

    白灵跑远了，笑声从前面飘过来。周元站在路上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令狐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白灵姑娘……是不是喜欢你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回答。他加快脚步，把周元甩在后面。

    周元追了几步，腿又疼了，只好慢慢走。他一个人走在暮色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她高兴就好。”

    器宗分舵。锻炉的火还在烧，映红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赤膊大汉坐在石台上，接过令狐峰的矿石袋，掂了掂，又打开看了几眼。

    “不错，都是上品。”他从石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，“报酬，五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接过布袋，没有走。“您说要看我的剑。”

    大汉看了他一眼，把烟杆放下。令狐峰解下腰间的玄晶剑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大汉接过剑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又用手指弹了弹剑身，听声音，最后把剑举到眼前，对着火光看剑刃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比我想的好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令狐峰。“这剑是你自己打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跟谁学的？”

    “村里的铁匠。”

    大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那村里的铁匠，手艺不错。”

    他把剑还给令狐峰，“你这剑，现在算上品。但要是能找到好的精炼石，能升到精品。”

    “精炼石？”令狐峰问。

    “一种矿石。”大汉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，扔给他。石头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，通体泛着银光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。嵌进剑身，能提升品质。不好找，但值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握着那块精炼石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大汉摆摆手，重新叼起烟杆。“去吧。有好矿石再来。”

    三人走出器宗分舵，天已经黑了，星星出来了。周元走在前面，举着符箓照明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
    白灵走在令狐峰身边，忽然轻声说：“你刚才在矿洞里，不怕死吗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想了想。“怕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冲在前面？”

    “周元在后面。”令狐峰说，“我不能退。”

    白灵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，”她说，“真傻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回答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，照在前面的路上。

    周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一瘸一拐地跳着走。

    白灵看着那道影子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他也很傻。”她说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五十章 器宗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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