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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白灵来了。

    令狐峰正在院中打坐，听到院墙外极轻的脚步声，不是周元，周元走路像踩地，恨不得把青石板跺碎。

    这脚步声太轻，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，他睁开眼，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，面纱摘了，露出一张白净的脸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紫眸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没睡？”她小声问。

    “没。”

    白灵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。她走到石桌旁坐下，把布包放在桌上，解开里面是几个野果，红彤彤的，还带着露水。

    “给你。”她推过来一个，“我在后山摘的。你们人族的果子，比妖族的好吃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拿起一个，咬了一口。很甜，汁水丰盈。

    白灵也拿起一个，小口小口地吃。她吃东西的样子和人族不太一样，先咬一小口，尝一尝，再咬一大口，腮帮子鼓起来，像一只偷吃的松鼠。

    “你白日里说的那个菁菁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她现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药王谷。”

    “很远吗？”

    “很远。”

    白灵沉默片刻。“那你怎么不去找她？”

    “三年后。”令狐峰说，“她说了，三年后。”

    白灵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果子。“三年……很久的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风吹过竹林，沙沙声从远处传过来。

    月光很亮，把竹影投在地上，像一幅水墨画。白灵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影子，忽然说：

    “我父王也说过，等他伤好了，就带我去看人族的月亮。他说人族的月亮比妖族的大，圆，亮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骗我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她。月光下，她的侧脸很安静，看不出悲伤，只是安静。

    “你父王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死。”白灵说，“但和死了差不多。他沉睡了，醒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里的果子放下，双手抱膝，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妖族内乱，我叔叔趁父王重伤，夺了王位。我逃出来的时候，他派了一百多个追兵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杀了三十七个，剩下的被我甩掉了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沉默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一百多个追兵，她一个人，她轻描淡写地说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被我叔叔打的。”白灵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亲自追了我三天三夜，最后一掌，打在我后心，我吐了好多血，从悬崖上摔下去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月亮，“我以为我要死了。后来醒了，躺在一片灌木丛里，浑身都是血。我爬了一天才爬出来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
    “然后你就遇到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就遇到了你。”

    白灵转头看他，月光在她眼中碎成一片，“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族。我父王说过，人族不可信，见到就要杀。可你不一样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为什么不跑？”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她。“你受伤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白灵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像风过水面，漾开一圈细细的纹。“你这个人，真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妖丹，放在桌上，二阶，比她上次给的那枚品质还好。

    “给你的。”她说，“我留着没用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推辞。他收下妖丹，和前面几枚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七枚了，还差三枚。

    “你伤好了，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白灵低下头。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回不去妖族，也不想回去。我父王不醒，那里就没有我的家了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月光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银白。

    竹影摇动，像水底的草。白灵抱着膝盖，缩在石凳上，很小一团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留下。”令狐峰说。

    白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青云宗外门，不查来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只要你不暴露身份。”

    白灵怔怔地看着他，眼眶忽然红了。“你……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？”

    “不怕。”

    白灵咬着唇，低下头。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那一夜，白灵在令狐峰的院子里坐到很晚。她说了很多话，说妖族的山，妖族的河，妖族的月亮。

    说她小时候追萤火虫，从山顶滚到山脚，被娘亲骂了三天。

    说她父王出征回来，总会给她带人族的玩意儿，糖人、风车、面捏的小兔子。

    说她娘亲走的那天，天上的月亮是红色的，像一只哭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令狐峰听着，偶尔应一声。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，竹影从西边移到东边。

    白灵的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慢，像一条流了很久的河，终于到了入海口。

    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靠在石桌上，脸埋在手臂里，呼吸很轻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，像两片细碎的羽毛。

    令狐峰起身，回屋拿了一件外袍，轻轻盖在她身上。她没有醒，只是缩了缩，把脸埋得更深。

    他坐在对面，看着月光一寸一寸移过她的发顶。

    远处，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钟声，很轻，很远，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是几更天了，也不想睡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老村长说过的话，清源村那桩血案，三千人一夜惨死。

    三千条命，他一个人背了三十年，他以前不明白，为什么是他？为什么是清源村？

    现在他隐约觉得，有些事，不是选不选的问题。是轮到你的时候，你就得接着。

    像白灵。她也不想当妖王的女儿，不想逃命，不想被人追杀。

    可轮到她的时候，她没有跑，她杀了三十七个追兵，从悬崖上摔下去，爬了一天一夜爬出来。

    令狐峰看着她熟睡的脸。月光下，她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像在做梦，梦见不好的事。他伸出手，想抚平那道皱，手指悬在半空，又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为什么收回来，只是觉得，不该。

    月亮西沉，竹影几乎拉成了横线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    远处，有鸟叫了。

    令狐峰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，睁开眼，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白灵站在院中，手里拿着他的玄晶剑，正仔细端详。听到动静，她回过头，脸微微一红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就是看看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坐起来。肩上盖着那件外袍——昨晚他给白灵披的，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这剑，是你自己打的？”白灵把剑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真好。”她摸了摸剑身，“我们妖族的兵器，都是用妖兽的骨头磨的。没有你们人族的好看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起身，将剑挂回腰间。“今天我要去器宗分舵，你去不去？”

    白灵眼睛一亮。“去！”

    她快步跟上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去把石桌上的野果核收进布包里，把石桌擦干净。

    令狐峰站在院门口等她，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在她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跑过来，在门口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“你这里，真好。”

    令狐峰没有说话。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白灵跟在他身后，步子很轻，像踩在云上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四十九章 夜访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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