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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辰时，府衙重审云锦坊一案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大堂上坐满了人。钱万金带着行会的几个织坊主坐在一侧，面色倨傲；沈芸娘独自坐在另一侧，腰背笔直。

    府尹刚要开口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回头，只见顾星渊一身玄色官袍，腰佩银鱼袋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南衙校尉，一人捧着厚厚一叠文书，一人捧着几个封了火漆的木匣。

    府尹连忙起身：“顾郎将，这是民事纠纷，不归金吾卫管……”

    “民事纠纷？”顾星渊在大堂中央站定，目光扫过钱万金等人，最后落在府尹脸上，“钱万金垄断丝源、贿赂官员、雇凶伤人，桩桩件件都是刑案。金吾卫掌京城巡警、缉捕盗贼、查办奸宄——你说我管不管得？”

    府尹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顾星渊一抬手，身后的校尉将文书和木匣呈上公堂。

    “第一桩，永安十三年至十四年，钱万金联合湖州、苏州、杭州三地丝商，垄断细丝货源，压低收购价格，迫使中小织坊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从他手中购买丝线，从中牟利逾万两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桩，永安十四年六月，钱万金以纹银两千两贿赂府衙户曹参军刘某某，使其在贡品订单分配中偏袒锦绣阁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桩，永安十五年七月，钱万金雇凶打砸云锦坊，毁坏织机五台，伤及匠人两名。雇凶的契书、银钱往来记录、地痞的供状，俱在木匣中。”

    顾星渊一条一条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千钧。大堂上鸦雀无声，钱万金的脸色从倨傲变成惨白，又从惨白变成铁青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血口喷人！”钱万金跳起来，“这些证据都是假的！你一个金吾卫郎将，凭什么插手行会的事？你跟沈芸娘是什么关系？你是不是跟她有私情，所以才帮她？”

    大堂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沈芸娘面色一白，仿佛被雷电击中，正要开口，顾星渊已经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钱万金，”他的声音依然不大，却像一把出鞘的刀，“你说我与沈坊主有私情，可有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这、这还需要证据？你一个朝廷命官，三番五次往一个女子开的织坊跑，谁不知道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去云锦坊，”顾星渊打断他，“是因为云锦坊的锦缎质量上乘，宫中多次嘉奖。作为金吾卫郎将，我奉命巡察京城各大作坊，确保贡品质量，有何不妥？”

    他说得有理有据，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钱万金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府尹翻看着那些证据，越看脸色越难看。最后，他一拍惊堂木：“钱万金，你可知罪？”

    钱万金瘫坐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最终判决如下：钱万金革去行会会长之职，追缴赃款，杖八十，流放三千里；行会改组，重新选举会长；府衙户曹参军刘某某革职查办；云锦坊恢复全部经营权，贡品订单不再经由行会分配，由宫中直接与各坊对接。

    沈芸娘站在大堂上，听着判决，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怕，是激动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顾星渊。他站在她身侧不远处，面无表情，目不斜视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，在宽大的袖袍下，悄悄朝她的方向伸了伸。

    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，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沈芸娘的心，像被人用羽毛轻轻撩了一下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散堂后，人群散去。

    沈芸娘站在府衙的台阶上，望着灰蒙蒙的天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沈坊主。”

    她转头，顾星渊从衙内走出来，站在她身侧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她认真地说。

    顾星渊看了她一眼：“不用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，一定要谢。”沈芸娘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“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，我连句谢谢都不说，我还是人吗？”

    顾星渊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钱万金说的话，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沈芸娘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“你跟沈惊鸿是不是有私情”那句。

    她笑了笑：“我没放在心上。他说的是事实，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？”

    顾星渊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觉得难堪？”

    “难堪什么？”沈芸娘歪头看他，“我沈芸娘行得正坐得直，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，有什么难堪的？再说了——”她眨了眨眼，“他说的‘私情’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我喜欢你，又不是丢人的事。”

    顾星渊的耳根红了。

    沈芸娘看着他红透的耳根，笑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正色道：“顾星渊，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昨天说，‘你不需要我帮，你一个人也能扛过去’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你知不知道，这句话对我来说，比什么证据都重要。”

    顾星渊微微挑眉。

    “从小到大，很多人都想帮我。”沈芸娘的声音轻了下来，“但不是真的想帮我，是想让我觉得，我没了他们不行。他们觉得我一个女孩子，没爹娘没靠山，能做成什么事？所以他们的‘帮助’，是有条件的——你要听我的话，你要感恩戴德，你要矮我一头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但你不一样。你帮我，从来不是为了让我感激你。你帮我，是因为你想帮。而且你相信我——你相信我一个人也能扛过去，你只是不想让我一个人扛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眶红了，但声音很稳。

    “顾星渊，你让我觉得，我不是因为有你才强大。我是本来就很强大，有你之后，我可以不用那么累。”

    顾星渊看着她，目光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，像同袍之间那种鼓励的拍法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
    “沈芸娘，”他说，“你的出身，不是你低人一等的理由。你的能力，你的心性，你为云锦坊付出的一切——这些才是定义你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沈芸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，她没有躲，没有擦，就让它流着。

    她笑着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
    “顾星渊，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你这个人，说起大道理来，怎么比那些教书先生还厉害？”

    顾星渊面无表情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嗯什么嗯，我在夸你！”

    “听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倒是笑一下啊！”

    顾星渊嘴角弯了弯，是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
    沈芸娘看着那个弧度，心里暖得像灌了一壶热酒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望着远处的街市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云锦坊，”她说，“我要把它做成京城第一坊。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，是因为——我本来就可以。”

    顾星渊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风吹起她的衣角，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，照在她身上，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的嘴角，弯了很久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其他类型小说之星渊同渡 第五章 公堂之上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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