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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乞巧节后，沈芸娘与顾星渊之间的关系，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
    两个人依然各自忙碌，依然没有挑明。但沈芸娘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“路过”云锦坊的次数更多了。有时她抬头，能看见巷口那道玄色的身影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远远地看着。她冲他笑，他便微微颔首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不进来？”伙计阿福纳闷。

    沈芸娘咬着笔杆子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心里清楚，顾星渊这个人，做什么都讲究“分寸”。上次在石桥上抱了她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在没有名分之前，他不会越雷池一步。

    “笨死了。”她小声嘀咕，“你就不会主动提亲吗？”

    可她也知道，他不是不想提，是在等——等她先开口。

    这个人，在战场上杀伐决断，在感情上却谨慎得像在拆地雷。

    七月底，一个坏消息传来。

    北城织造行会的会长钱万金，联合了几家大织坊，向府衙递了状子，指控云锦坊“垄断贡品织造、打压同行、以次充好”。

    罪名一条比一条重。

    沈芸娘看完状子，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垄断贡品织造？贡品的单子是宫中直接下的，我云锦坊凭手艺接的活，怎么就成了垄断？”她把状子拍在桌上，“打压同行？我沈芸娘什么时候打压过同行？北城哪家织坊缺丝线了，不是我匀给他们的？哪家接了大单子忙不过来，不是我借匠人给他们的？”

    管事陈伯叹了口气：“坊主，钱万金这是眼红。去年宫中大婚的订单咱们接了，今年中秋的贡品订单咱们又接了，他那‘锦绣阁’好几年没接到宫里的单子了，心里不痛快。”

    “不痛快就使这种下作手段？”沈芸娘深吸一口气，“行，他要告，我奉陪。”

    她连夜整理了近三年的账册、订单合同、往来书信，把证据备得足足的。第二天一早，便去了府衙应诉。

    府衙的大堂上，钱万金带着几个织坊主，义正词严地控诉云锦坊的“罪行”。沈芸娘一条一条地驳回去，证据确凿，逻辑清晰，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府尹是个老好人，不想得罪任何一方，便各打五十大板：“云锦坊虽无大过，但贡品订单过于集中，确有垄断之嫌。本府建议，今后宫中贡品订单，由行会统一分配。”

    沈芸娘听了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“统一分配”四个字，等于把她的命脉交到了钱万金手里。行会是他控制的，到时候给云锦坊分什么订单、分多少，全凭他一句话。

    她当场反对，但府尹已经拍了板，下了判书。

    从府衙出来，沈芸娘站在台阶上，手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怕，是气的。

    “坊主，怎么办？”阿福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沈芸娘攥紧了判书，咬了咬牙：“先回去，从长计议。”
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，钱万金的算计远不止于此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个月，云锦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。

    行会把最好的订单全部分给了钱万金的锦绣阁，分给云锦坊的，要么是利润微薄的小单子，要么是工期紧得不可能完成的急单。沈芸娘咬着牙接了，亏本也要做，不能让坊里的匠人没活干。

    更过分的是，丝线供应商也开始刁难她。

    “沈坊主，不好意思，今年的湖州细丝，行会统一采购了。您要的话，得找钱会长批条子。”

    “染料也是，行会说集中采购更便宜，我们不敢私下卖给您。”

    沈芸娘跑遍了京城所有的丝线铺子和染料铺子，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——钱万金用行会的名义，把上下游渠道全部掐断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空荡荡的库房里，看着见底的丝线筐，第一次感到了绝望。

    “坊主，要不……咱们去求求钱会长？”陈伯试探着说。

    沈芸娘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但目光依然倔强：“不求。我去找别的渠道，京城买不到，我去外地买。我就不信，他钱万金能把手伸到全天下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做到，第二天便动身去了湖州，亲自找丝源地。

    来回五天，她瘦了一圈，但带回了三车湖州细丝。

    钱万金得知后，冷笑一声：“有点本事。那就再加把火。”

    三天后，一群地痞冲进云锦坊，砸了五台织机，打伤了两名匠人。为首的指着沈芸娘的鼻子骂道：“姓沈的，识相的就自己关了坊，滚出北城！一个女流之辈，还想跟我们钱爷斗？”

    沈芸娘站在一片狼藉的坊中，面色苍白，但没有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“你们回去告诉钱万金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，“云锦坊是我沈芸娘一手建起来的，只要我活着一天，这坊就不会关。”

    地痞们愣了愣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    他们走后，沈芸娘蹲下身，捡起地上断裂的织机零件，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她咬着嘴唇，没有让它们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坊主……”阿福红着眼眶叫她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”沈芸娘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“找人修织机。匠人的伤，请最好的大夫，银子从我账上出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进账房，关上门，终于忍不住了，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疼，不是因为怕。

    是因为委屈。

    她沈芸娘，从十二岁进织坊做洗丝女工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，靠的是自己的双手，靠的是日日夜夜熬出来的手艺，靠的是对每一匹锦缎的认真和执着。她不偷不抢，不坑不骗，凭什么被人这样欺负？

    就因为她是一个女人？

    就因为她是个父母早逝的孤女，没有靠山？

    哭了一会儿，她擦干眼泪，重新打起精神。

    “沈芸娘，”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，“你连洗丝水泡烂了手都没哭过，这点事算什么。天塌不下来，塌下来你也要顶住。”
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，那些地痞砸坊的时候，有一个小厮正好路过，看见了这一切。

    那个小厮，是南衙一个校尉的家仆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顾星渊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正在校场上教新兵刀法。

    听完校尉的禀报，他手中的刀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刀收回鞘中，对校尉说：“今天的训练，你代我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，您要去哪？”

    顾星渊没有回答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校场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很快，快到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。他的面色很平，但校尉跟了他三年，从没见过他走路走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“顾将军这是……”另一个同僚小声问。

    校尉摇了摇头，低声说：“有人要倒霉了。”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其他类型小说之星渊同渡 第三章 风波变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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