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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桂香正在摊位前整理货品，沈家父母突然找上了门。

    院门口骤然响起急促刺耳的自行车铃铛声，一下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

    “桂香！桂香在不在！”

    沈桂香手上的动作一顿，抬眼望去，沈爱国与王秀兰一前一后推着二八大杠走进院子。沈爱国腰间别着旱烟杆，面色沉郁；王秀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，双眼红肿，明显刚刚哭过。

    “爸，妈。”她放下手里的货品，轻轻拍掉掌心的浮灰，“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来找你！”王秀兰一把将布包重重摔在柜台上，语气满是指责，“桂香，你真打算跟国庆离婚？他都找到我们哭诉了，说你一心抛夫弃子，完全不管家里的死活！”

    沈桂香心底冷笑一声。江国庆不敢正面来找自己对峙，反倒跑到娘家搬救兵施压，手段依旧卑劣。

    “妈，我从来没有抛夫弃子。”她神色平静，不卑不亢地开口，“念安一直由我带着，学费、吃穿全由我承担。反观江国庆，整日游手好闲，在外欠下巨额外债，逼我拿钱替他填补窟窿，甚至多次恶意打砸我的摊位。我不肯妥协，他就跑到你们跟前搬弄是非，让你们来逼我？”

    “可他终究是你的男人啊！”王秀兰满脸焦急，依旧抱着老旧的观念不放，“咱们女人家，向来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，忍一忍日子就过去了。你执意离婚，独自带着念安怎么过日子？到时候村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，这些闲话你承受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承受得住。”沈桂香目光直视母亲，语气无比坚定，“1980年，是您逼着我嫁给江国庆，口口声声说女人的命由天定。这十年，我在江家挨打受气，当牛做马，吃尽了苦头。如今我彻底想通，日子是自己挣出来的，不是旁人安排的。村里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，我凭自己的双手挣钱，用心抚养儿子，清清白白过日子，与旁人无关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沈爱国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又固执：“桂香，爸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。可女人离婚终究是件丢人事，你这一离，咱们沈家的脸面往哪搁？你弟弟建军还没娶媳妇，你这事传出去，谁还愿意嫁给他？”

    沈桂香转头看向父亲，心中一片寒凉。他一辈子从未真正心疼过自己，到了如今，依旧只惦记着她的利用价值，只担心自己离婚影响弟弟的婚事，逼着她继续留在泥潭里煎熬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她的声音陡然变冷，“建军娶不上媳妇，跟我离不离婚没有半点关系。他已经二十岁，没有正经工作，没有一技之长，整日游手好闲，根源在于他自己不争气，而不是我。这十年，我处处补贴娘家，供他吃穿，攒钱帮他筹备婚事。如今我不肯再无底线付出，他便转头帮着江国庆监视我、算计我，这样的弟弟，我还要纵容到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沈爱国被她这番话怼得面红耳赤，旱烟杆停在嘴边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没想到，一向隐忍的女儿如今口齿如此锋利，句句戳破他们自私的心思。

    王秀兰见硬的行不通，立刻换了副说辞，声音软下来，带着哀求的意味：“桂香，算妈求你了，再忍一忍。国庆跟我们保证过，他会彻底改正，以后踏踏实实干活，再也不欠债。你就再给他三个月的机会，要是到时候还是不改，妈绝不拦着你离婚，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？”沈桂香发出一声冷笑，眼底没有半分温度，“当初我也给过他三个月的机会，可这一个月里，他改过分毫？他动我的板车，想让我摔伤干不了活。他找刀哥探我的底，想知道我藏了多少钱。他找建军当眼线，跟踪我去县城。这种改法，您让我再忍三个月？”

    她从柜台下摸出账本，拍在桌上，声音掷地有声：“妈，您看看。从1980年嫁入江家到现在整整十年，做牛做马，累死累活赚了五千多块，多数给他们用了。这么多年娘家也花费我好几百块，我不讨了，当还您当年逼我出嫁的‘恩情’。从今往后，咱各过各的。您别来找我，上次我早就跟你们说明白了，怎么还要来。”

    王秀兰张着嘴，眼泪又下来了，但更多的是气急败坏和恨铁不成钢：“白眼狼！养你这么大，嫁出去就彻底不认娘家了！”

    “没忘。”沈桂香把账本塞回柜台，眼神决绝，“就是因为我记得太清楚，所以心死了。从今往后，沈家的事，我不掺和。我的事，您也别管。”

    她拉开院门，做出了送客的姿态：“爸，妈，请回。我这儿忙，顾不上闲人。”

    沈爱国和王秀兰站在院子里，脸一阵红一阵白。他们本以为过来好好说道两句，女儿就能心软回头，没想到她态度这般坚决，半点情面不留。

    “好，好得很！”王秀兰抹着眼泪，语气带着赌气般的威胁，“沈桂香，你非要这么犟是吧！你不听劝，执意要离婚，那我就回村里跟亲戚、跟街坊说道说道。到时候全村人都来评理，看大家是说你对，还是说你狠心不孝、执意拆家！”

    她带着一肚子气，推着自行车骂骂咧咧走了。沈爱国跟在后面，闷头不语，手里的旱烟杆始终没点燃，背影格外佝偻。

    沈桂香关上门，背靠门板，缓缓滑坐下去。

    不是累，是解脱。她终于断了这根勒了她二十九年、名为“愚孝”的枷锁。

    “妈……”念安扑过来，抱住她的脖子，声音发抖，“外公外婆走了？”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她搂紧儿子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“别怕，妈在。”

    “妈，”念安小声说，“外婆说……要回村里找人评理，说你的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来。”沈桂香揉揉儿子的头，语气平静笃定，“妈有理，堂堂正正。真要当众评理，也是咱们占理。”

    村里沈桂香家里，沈爱国一家还没有睡，在那嘀嘀咕咕说事:

    “她就是太倔、太狠心，好好的家非要散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回村里喊上几个长辈，好好劝劝她，让她顾点脸面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村里人多说说她，她一个女人家，迟早软下来回家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王秀兰踩灭手里的烟头，心里憋着一股气，也只剩最朴实、老式的无奈威胁。

    她不是真想毁女儿，只是一辈子好面子、认死理。

    在她眼里，村里闲话、长辈劝诫，就是唯一能治女儿、逼女儿回头的办法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是非要为难她。”她低声嘟囔，带着几分固执的迁怒，“她只要肯回家好好过日子，这事我就既往不咎。非要硬扛，那我就只能让大家来评评理！”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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