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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阿哥胤禔的行营内，烛火高烧如昼，映得满帐陈设皆染暖光——案上摆着一方紫檀木砚台，砚池内墨汁浓黑如漆，旁侧立着一支狼毫湖笔，笔杆缠着明黄绦带，乃康熙御赐之物；案角陈设一件青玉笔洗，雕着“苍龙训子”纹样，玉质莹润，正是清代皇子书房常见的陈设，暗合皇室血脉正统之意。胤禔身着石青暗纹常服，腰束金镶珊瑚玉带，正端坐于一张黑漆描金“苍龙训子”马栅宝座之上，这宝座可折叠收纳，乃北方游牧民族形制，专为皇子秋狝随行所用，靠背雕饰的苍龙教子图，本是帝王训诫皇子之意，此刻却衬得他眼底的野心愈发炽烈。

    胤禔猛地抬手，示意鄂伦岱起身，指尖摩挲着宝座扶手的苍龙纹路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，声音沉而低哑，带着旗人阿哥特有的桀骜：“好个胤礽，身为储君，这可是撞在了皇阿玛的逆鳞上！”他起身踱至案前，目光扫过案上铺开的明黄宣纸，那宣纸乃江宁织造专供皇室之物，质地绵密，是拟写密折的上等材料。

    原来清代自康熙中后期始有密折制度，与题本、奏本不同，密折可直接递呈皇帝，无需经过通政司、内阁审核，保密性极强，且需遵循六行十八字格式，遇尊崇字词需抬格换行，折面中上需写“奏”字，首页开篇必书官衔及“臣某某跪奏，为某某事，仰祈圣鉴事”，以便皇帝一眼明了事由。胤禔深谙此道，他深知康熙素来多疑，尤忌储君私结外藩、手握兵权，今日太子之举，正是他扳倒对方的绝佳良机，只是这密折措辞，需细细斟酌，万万不可露出半分急于夺储的痕迹。

    胤禔看罢了下臣草拟的折子草样，顺手撕碎往帐房中的火盆中一扔，接着提起狼毫，蘸饱墨汁，却迟迟未落下，眉头紧锁，在帐内踱来踱去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若直书太子私结外藩，恐显我刻意窥探；若轻描淡写，又难动皇阿玛之心……”他顿住脚步，望着案角那方青玉笔洗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需得字字诛心，既列明罪证，又彰显我为朝廷分忧、为皇阿玛警醒的忠心，方可两全。”

    鄂伦岱侍立一旁，见他沉吟许久，低声进言：“大阿哥，康熙爷最恨储君罔顾法度、私相授受，不如在折中详述太子与蒙古王公的盟约，言其许诺扩牧加爵、私蓄兵力，再点出二人欲联名为索额图辩冤，混淆圣听，如此一来，‘私结外藩、谋为不轨’的罪名，便铁板钉钉了。”

    胤禔眼中一亮，抚掌道：“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！索额图乃罪臣，太子为其辩冤，本就失了分寸，再加上私结蒙古、暗蓄兵力，皇阿玛见了，必怒不可遏。”说罢，他重新坐回马栅宝座，挥毫泼墨，笔走龙蛇，却又时时停顿，反复斟酌每一个字句——既不敢直呼太子名讳而失礼仪，又不能含糊其辞而失罪证；既需凸显太子的不轨之心，又需藏起自己的觊觎之意，字字句句，皆费尽心机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密折初稿已成，胤禔拿起细读，只见纸上写道：“臣胤禔跪奏，为密报储君不轨之事，仰祈圣鉴事。臣于秋狝途中，偶闻太子胤礽，暗中与喀喇沁郡王扎什、科尔沁亲王班第，于毡包密会，私结盟约，谋为不轨。扎什已暗调精骑三千，埋伏于木兰围场外围山谷，虎视眈眈；班第亦增兵扼守要道，截断古北口至热河往来之路，欲借蒙古铁骑，助太子稳固储位。太子更私相授受，许诺他日承继大统，必为喀喇沁、科尔沁两部扩牧百里、加爵一级，罔顾朝廷法度。更有甚者，二王拟于明日，联同漠南诸部王公，联名上奏，为罪臣索额图辩冤，混淆圣听，其心可诛。臣念及家国大义，不敢隐瞒半分，恳请皇阿玛圣明决断，严惩不轨之徒，以安朝纲、以固社稷，臣不胜惶恐，伏乞圣鉴。”他读罢，又将“偶闻”二字圈出，改为“闲闻”，愈发显得此事并非他刻意窥探；再将“谋为不轨”四字加重，添了“胆大包天、罔顾圣训”八字，更添罪证之力。改罢，他将密折吹干，小心翼翼收入一方鎏金铜匣之中，这铜匣乃康熙所赐，配有专属锁匙，专为盛放密折所用，以保信息机密，正是清代密折传递中不可或缺的器物。

    胤禔摩挲着铜匣，眼底的野心再也难以掩饰，他走到帐窗前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塞外的霜风卷着旗幡猎猎作响，如他心中翻涌的欲望。他低声自语，语气中满是狂妄与笃定，尽是旗人贵族的桀骜之气：“胤礽，你占着储位多年，依仗索额图之势，目中无人，如今索额图已死，你又私结外藩，这是自寻死路！皇阿玛素来器重我，凭我多年征战沙场的功绩，凭我对皇阿玛的忠心，只要扳倒你，这储位，便是我的囊中之物！”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多年来的隐忍，想起康熙每次秋狝，皆命他统领八旗护军，想起朝中武将多依附于他，心中愈发急切：“皇阿玛年事渐高，储位悬空之日，便是我出头之时。待我承继大统，必当整肃朝纲，重用亲信，让天下人知晓，我胤禔，才是最配执掌大清江山的人！”他仿佛已经看到，太子被废、自己被立为储君的场景，看到百官朝拜、万民臣服的景象，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，那股子狼子野心，如燎原之火，在心中肆意燃烧。

    胤禔哪里知晓，他这一番密谋，这一腔野心，早已被人暗中窥去。在他行营不远处的一座小帐内，何焯正悄无声息地伫立，手中握着一枚小巧的八吉祥蜜蜡数珠，这数珠乃胤禩所赠，是八爷党之人的标识。

    何焯本是翰林院编修，因才华出众，被胤禩招致麾下，此次随驾秋狝，便是为了窥探各位阿哥的动向，为八爷党铺路。

    方才胤禔与鄂伦岱的对话，他虽未听得全貌，却也窥得大概——知晓胤禔已掌握太子私结外藩的罪证，正拟密折构陷太子。何焯心中一惊，随即又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，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自己的帐内，点燃一盏油灯，取来一方素笺，用左手提笔写下密信，字迹工整，却又刻意潦草，以免被人认出。信中详述胤禔拟密折构陷太子之事，用乌勒吉彦（猪）指代大阿哥，又用洛克西（疯子）指代太子。

    写罢，他将密信折成小巧的方形，塞入一枚掏空的鹿角之中——这鹿角乃漠南蒙古王公所赠，质地坚硬，不易损坏，是八爷党传递密信的常用之物，既符合满蒙习俗，又不易引人怀疑。随后，他召来一名八阿哥心腹苏拉，低声吩咐道：“速将此物送往八阿哥行营，亲手交给八阿哥，路上小心谨慎，莫要惊动旁人，若有差池，提头来见！”

    苏拉躬身领命，小心翼翼接过鹿角，藏于怀中，趁着夜色，悄无声息地出了帐幕，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帐幕之间，避开巡逻的侍卫，往胤禩的行营而去。此时的胤禩行营内，烛火柔和，胤禩正与九阿哥胤禟、十阿哥胤?围坐于一张紫檀木圆桌旁，桌上摆着温热的马奶酒、精致的奶皮子与烤鹿脯，皆是塞外特产，偷偷享用零食，三人正低声商议着储位之事。

    胤禩身着月白暗纹常服，面容温润，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深谋远虑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如意，如意上雕着缠枝莲纹样，乃清代宗室常用的陈设之物，衬得他气质清雅，不似胤禔那般锋芒毕露。胤禟身着宝蓝色妆缎常服，身形微胖，手中端着一杯马奶酒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：“八哥，这储位之争，我们已隐忍许久，如今太子失势，大阿哥又急着跳出来构陷太子，我们何不趁机出手，一举拿下储位？”

    胤?也附和道：“九哥说得对！大阿哥鲁莽，太子昏聩，三哥口吃，四哥痴傻，这储位当为我们所用，何必坐山观虎斗，白白浪费时机？”

    胤禩轻轻摇头，将白玉如意放在桌上，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：“二位弟弟稍安勿躁。大哥急功近利，急于扳倒太子，却不知康熙爷最忌兄弟相残、窥伺储位。他今日构陷太子，明日便可能被康熙爷察觉野心，到时候，自身都难保，我们此时不应该争一时之短长？至少不站位太子？”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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