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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见墨剑早垂立在一旁，伊克坦大摇大摆也不通报跨门就进来，毫不客气地张口使唤：“长本事了，四阿哥派那苏图去年府上传你，寻四处寻不到人，原本在这里逍遥了。”年羹尧得意神色一敛，一个箭步跨下拔步床，准备叩首打千。伊克坦一脸嫌弃，居高临下地说道：“别误了事，阿哥主子心情不好，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，你知道好事轮不着你，叫你去多半就是讨骂。”年羹尧心里咯噔一下，顾不得这许多，赶紧梳洗干净，却发现自己个日用的衣服都落在自个府里了，自己这里只有平素不穿的颇为浪荡服饰，心想不妥，于是摆了二皮狗脸，用满语低声下气地说：“好谙达，您们诸位饶了奴才这遭吧，再拖延几个时辰，容我回家换身衣服通融一下，许是十三阿哥的气消了便也想不起奴才了。”伊克坦与他甚是熟悉，不由得要拿他打趣：“啊呦，堂堂封疆大吏公子年家二少爷竟没有衣服穿，你上大街逮上一茶馆的人问问，可有人相信？爷我跟你赌十年俸禄，除了傻子、疯子、痴子、仇家、呆子，若有信的人给你抬旗，你说可不可？”

    年羹尧心里骂娘骂得十分，纷繁起意也只得拉下脸皮，再次嬉皮笑脸地巴结道：“抬旗倒是不用操心，我妹妹托十三阿哥的洪福在四贝勒府很是得宠，到时候还仰仗您多在阿哥面前美言几句，大阿哥处我也常走动热络，也烦请诸位哥哥多关照关照。”伊克坦上来就是一记耳光，力道极重，打得年羹尧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，嘴角也渗出血丝。年羹尧被打得一个趔趄，脑袋嗡嗡作响，却连捂都不敢捂，忙顺势跪倒在地，额头抵着青砖，声音愈发谦卑，连满语都说得有些发颤：“奴才该死！奴才嘴欠，不该胡言乱语，求谙达息怒，求谙达息怒！”一旁垂立的墨剑依旧纹丝不动，垂着眼帘，仿佛什么都没看见，只指尖微微蜷缩，藏住眼底一丝异动。伊克坦甩了甩手腕，嫌恶地瞥着地上的年羹尧，语气冷得像冰：“放肆！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的德行！十三阿哥的名字也是你能随口攀附的？四阿哥的人也是你能拿来炫耀的？还大阿哥处？你当诸位阿哥是你年家攀附的梯子？况且你妹妹如今连个庶福晋都没挣上，正经主子都不是一个，还来我跟前显摆，狗嘴里吐得出什么象牙？”

    年羹尧伏在地上，牙齿咬着下唇，将那股屈辱咽进肚子里——他年家虽为汉军镶黄旗包衣，父亲年遐龄已是封疆大吏，可在这些八旗出身的谙达面前，终究矮了一截，更何况如今有求于伊克坦，只能忍气吞声。他忙叩首道：“奴才错了，奴才糊涂！再也不敢了，求谙达开恩，容奴才换身正经衣裳，即刻随您去见阿哥主子，万不敢误了大事！”

    伊克坦嗤笑一声，弯腰捏住年羹尧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，盯着他脸上的指印，语气带着戏谑又带着警告：“换衣裳？来不及了！四阿哥在府里等着，耽误了时辰，别说你年家二少爷，就是你那爹年遐龄来了，也救不了你！”他松开手，年羹尧的下巴上又多了几道红痕。伊克坦恶狠狠地说道：“怎么了，你这衣服颜色可比主子鲜亮，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家常去窑子的风流公子哥来了，既然敢扯这料子，敢做这身衣服，怎么就不敢穿到主子面前，是还有什么贼心贼胆的事情见不得人吗？给我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换好了，赶忙去应差，主子喜欢教训你，那是看得起你，是你的教化。别再提你那不争气的妹妹，听说如今还是花黄大闺女呢。”

    年羹尧只得穿着一身轻纱薄罗、窄身极简的装束，祛暑又招摇——头戴青缎细编六瓣小凉帽，帽身镂空透气，顶缀朱红绒小结，清爽利落无半分厚重皮毛；前额剃得光洁，发辫松松垂在背后，辫梢只缠一缕红绒线，未挂半点累赘饰物。内不着厚袍，只着月白暗花实地纱窄身箭衫，裁得腰肢收窄、衣长过胯，无大马蹄袖，袖管窄而短，透气不粘身，纱料轻薄通透，隐现缠枝暗纹，既温润不俗，又不违服制；外罩一件宝蓝亮纱对襟短马褂，衣长及腰，半透轻纱无衬里，襟边滚一道极细黑绒镶边，钉几枚素面铜扣，敞着衣襟，风一吹便通体凉快，散漫纨绔气尽显。下身是玉色苎麻细布扎脚裤，吸湿透气，裤腿窄紧不臃肿，裤脚轻轻束起；脚下蹬一双青缎面纳凉薄底皂鞋，轻便无滞重，最宜暑天走动。腰间松松系一条湖蓝软罗宽带，心想总比只穿里衣去四处晃悠要好。门外日头正盛，暑气蒸腾，年羹尧那身轻薄招摇的凉装在烈日下愈发扎眼——青缎凉帽的红绒结被晒得发烫，月白纱衫几乎透肤，宝蓝短褂随风晃动，玉色苎麻裤紧贴腿间，头埋得极低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今日这一遭，怕是少不了一顿责罚，只盼着四阿哥能看在父亲和妹妹的面上，饶他这一次。

    正当口，伊克坦又吆五喝六道：“若是十三阿哥问起，你脸是怎么回事？是不是被人打了，你怎么回话？”年羹尧战战兢兢回到：“奴才不小心跌了一跤，谢十三阿哥费心。”伊克坦接着模仿胤祥的口气说道：“宫里的规矩一向是打人不打脸，若有人犯宫条尽可告诉本阿哥给你做主！”年羹尧不假思索恭敬地回到：“没有的事，纯粹是奴才走路不小心。”伊克坦满意地点点头，两人一人一马往十三阿哥府邸赶去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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