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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睿娘见他手头受伤，便拿出绢子包扎，嗔怪道：“仔细便是，怎么又是这般不小心。”胤禛笑笑：“还不是怪你如花乱迷人眼，今儿也歇在你处。”睿娘飞红了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这边厢，年羹尧前晚上刚从大阿哥府里喝得酩酊大醉，早上柳绵作为丫鬟在别院伺候他，别院晨雾未散，似笼着一层薄纱，雕花窗漏进些微曦光，斜斜落在铺着青绒金丝蝙蝠寿桃纹样软垫的拔步床上。柳绵端着一碗温热的翡翠鱼羹，吃力得轻移莲睡步，悄没声儿地进了内室。鬓边一支素银如意步摇簪子，随其动作轻颤，原是她从江南带来的旧物，衬得那眉眼间柔婉清愁，宛若汀兰。

    床上的年羹尧尚闭着眼，眉峰微蹙，昨儿个从大阿哥府里饮得酩酊大醉，那酒气混着衣料上的熏香，在不大的内室里氤氲开来，竟有几分醉人的暖意。柳绵拉过几桌，将鱼汤轻轻搁在床头矮几上，取了一旁的银煤竹绢帕子，蘸了温水，正要替他拭去额角薄汗，腕子却忽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，力道不重，却带着年羹尧独有的矜贵与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
    “你慌慌张张做什么？”年羹尧缓缓睁开眼，眼底还凝着宿醉的惺忪，可那惺忪之下，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——既有攀附名门的张扬，更有仕途将升的笃定，语气里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，“难不成，是怕伺候不周，惹本少爷动怒？”

    柳绵忙收了手，垂眸屈膝，敛衽行礼，声音柔若一汪春水，温软绵长：“奴婢不敢，只是怕惊扰大人安歇，汤已温得正好，大人快趁热饮些，也好解解身上的酒气。”说罢时，指尖不经意蹭过袖口，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银红江南菡莲，针脚细密，藏着她心底未凉的故土念想，亦是她身为琵琶女，残存的几分雅致。

    年羹尧却未去碰那碗鱼羹，反倒一掀薄毯坐起身在竹席上，柳绵忙上前替他收拢薄毯，手抱夏日解暑用的竹夫人，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，更添了几分读书人出身的俊朗气度。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柳绵，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，抬手时，指尖轻佻地拂过她鬓边的银簪，语气越发得意，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，半分顾忌也无：“你这小丫头，打江南来的，虽说江南是个温柔富贵乡，可跟京畿比不了。怕是这辈子，也没见过这般风光吧？现如今你跟的少爷乃是天子门生，如今圣意垂青，不日便要升官晋阶，再加上纳兰府、贝勒府的牵扯，往后的前程，不可限量！”

    柳绵抿了抿唇，低眉顺眼地应着，声音轻细如蚊蚋：“大人乃是天子门生，才学卓绝，如今又要升官晋阶，乃是当世英才，奴婢一个江南孤女，自然是从未见过的。”她虽弹琵琶有些名气，才被顾大人蓄养在府中，却也是个通透人，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，更知年羹尧这般性子，最是藏不住话，多言必失，若是一句话惹起反感，便如同如今被卖给人牙子的步莲一般。唯有谨言慎行，方能保全自身。

    可年羹尧此刻正是得意忘形之时，况在自己别苑中，与外头俯首帖耳的模样判若两人，哪里还顾得上收敛半分？他踱至窗边，推开半扇木窗，隔着软烟罗，望着院外水缸里蓄养的荷花，那语气里的炫耀，几乎要漫出内室，飘出院墙。他在家里本受尽冷落，如今一朝得志，自然非比寻常：“你可知，昨儿个大阿哥留我饮酒，亲口与我说了什么？他道，纳兰府的小姐，不日便要嫁与我为妻呢！你道这纳兰家是什么人家？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攀上的人嫁。何况本大人本就出身庶吉士，如今又将升官，这般门第相配，放眼整个京城，能有几人能及？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望着柳绵，语气里又添了几分狂妄，字字掷地，毫无避讳：“还有我那妹妹，你也是见过的，模样周正，性子温婉，端的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，如今已入了四贝勒的府！你想想，本大人乃是庶吉士出身，不日升官，一边是纳兰府的女婿，一边是贝勒府的亲眷，往后这京城的天，便是有什么变动，我年羹尧也能稳稳站住脚跟，放眼朝野，谁能及我半分？”

    柳绵依旧垂着头，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，遮住了眼底的神色，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，指节微微泛白。她不敢多言，只得低声附和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的恭敬：“大人才学出众，福气深厚，如今又将升官晋阶，日后必定步步高升，权势无双，无人能及。”

    年羹尧听得这话，越发受用，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爽朗。他伸手端过已经不躺的鱼汤，竟一饮而尽，抹了抹唇角的菜屑，语气里的傲慢更甚，竟是毫无遮掩：“那是自然！凭我年羹尧的才学，当年能中庶吉士，如今能得圣意升官，区区纳兰府女婿、贝勒府亲眷，不过是个开端罢了。日后，我还要助大阿哥成事，待到功成名就之日，荣华富贵，享之不尽，你这小丫头，跟着我，也能沾沾光，不必再念着你那江南的破地方，受那颠沛流离之苦。”

    柳绵勉强扯出一抹笑意，依旧低眉顺眼，轻声应道：“全凭大人吩咐。”她微微抬眼，恰好撞见年羹尧眼中那不加掩饰的野心与得意——既有升官的笃定，亦有攀附权贵的狂傲，心头又是一沉。她隐约觉得不妥，但又提醒自己不过是个女流，不懂这官场纵横，一边又心想，给谁为奴为婢都是为奴为婢，跟了这样的主子，应该庆幸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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