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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同里飘出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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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4.月老在胡同里的红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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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老红绳胡同绕,

    糖葫芦甜墨香飘。

    邻里互助笑颜展,

    和睦春风暖心巢。

    春芽胡同藏在高楼的影子里,像一条被遗忘的旧丝带,弯弯曲曲地系在老城区的腰间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一块一块的,泛着暗青色的光泽,踩上去滑溜溜的,下雨天要格外小心。墙根下的砖缝里,总趴着几朵倔强的小野花,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小小的,瘦瘦的,可每年春天都会准时冒出来,不管有没有人看。住在这里的街坊们,日子过得像老座钟的摆针,规律,却也少了点滋味。每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从西边落下去;每天有人出门,有人回家;每天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,可谁也不跟谁多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卖糖葫芦的张爷爷,每天清晨都会挑着担子站在胡同口。担子两头是竹编的筐,筐里插着一串串冰糖葫芦,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张爷爷不爱说话,脸上没什么表情,有人问价,他只伸出两根手指,从不多言。买的人把钱放在筐里,自己拿一串糖葫芦,他点一下头,就算谢过了。他在这个胡同里住了三十年,可街坊们对他的了解,也就止于此。教书法的李奶奶,窗台上总摆着一盆文竹,细细的,绿绿的,像一团绿色的雾。她写的毛笔字娟秀挺拔,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的,在胡同里是有名的。可谁家想跟她借半张宣纸,她都不肯,说是“墨宝难得,不能浪费”。别人家的红白喜事想请她写副对联,她也要推三阻四,不是嫌纸不好,就是嫌墨不浓。时间长了,大家也就不去求她了。还有开修理铺的王叔叔,他的工具箱里塞满了扳手、螺丝钉、钳子、改锥,整整齐齐的,一样都不少。可谁家的自行车坏了,推到他铺子门口,他总要皱着眉说“没空”,然后埋头摆弄自己的收音机。收音机被他拆了装,装了拆,可那沙沙沙的杂音,一直没修好过。

    胡同里的孩子们,也学着大人的样子,各玩各的。跳皮筋的不跟滚铁环的搭话,跳皮筋的在东头,滚铁环的就在西头,井水不犯河水。拍洋画的不肯把宝贝卡片借给别人,一张“孙悟空”能跟人争得面红耳赤。就连胡同口那棵老槐树,叶子都像是蔫蔫的,没什么精神,垂头丧气地挂在那里,风都吹不动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,夕阳把胡同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,从墙根一直拉到墙头上,从屋顶一直拉到院子里。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,头发花白,手里挽着一个红布包袱的老爷爷,慢悠悠地走进了春芽胡同。他的长袍是旧的,袖口磨得起了毛,可干干净净的,熨得平平整整。胡子白得像棉花,又长又密,垂到了胸口,在风里轻轻地飘着。眼睛却亮闪闪的,像藏着两颗星星,又像两汪清泉,亮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该有的。他走到老槐树下,放下包袱,抬头望了望灰瓦屋檐上的夕阳,轻轻叹了口气,那口气很轻,可在安静的胡同里,清清楚楚的:“唉,这胡同里的气,太散啦。人心不在一起,胡同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老爷爷,正是天上的月老。他本是来凡间给一对年轻人牵红线的,那对年轻人在城东,他掐指一算,今晚正是好时辰。谁知刚走到春芽胡同,就被这里的冷清劲儿绊住了脚。他站在胡同口,看了看东头跳皮筋的孩子,又看了看西头滚铁环的孩子,看了看窗台上孤零零的文竹,又看了看修理铺里埋头摆弄收音机的王叔叔,摇了摇头,迈不动步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红线球,那红线是用天上的云霞纺成的,红艳艳的,透着暖暖的光,像刚从太阳上扯下来的一段。牵过的恋人,总能甜甜蜜蜜,白头偕老;可月老心里,还藏着一个小秘密——这红线,不光能牵恋人,还能牵人心呢。能把散了的、远了的人心,一根一根地牵回来,牵在一起。

    夜深了,胡同里静悄悄的,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着青石板路,照着墙根下的小野花,照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。蛐蛐在墙缝里轻轻地叫着,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说梦话。月老打开红布包袱,掏出一团团红线,那红线在月光下亮得晃眼,像一捧一捧的火焰。他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猫,像风,像月光,怕惊扰了沉睡的蛐蛐,怕惊扰了胡同里的梦。

    他先走到张爷爷的窗台下。屋里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,细细的一条。张爷爷没有睡,正坐在桌前,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。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穿着红裙子,举着一串糖葫芦,笑得眉眼弯弯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那是他的孙女,远在国外读书,好久没回来了。电话打过几次,可隔着那么远,声音都变了。月老微微一笑,从怀里捏起一根红线,那红线在他指尖抖了抖,像活的一样。他把一头系在张爷爷的糖葫芦担子上,系在竹筐的提手上,绕了两圈,打了个结。另一头,系在了隔壁李奶奶的窗台上,系在窗台上那盆文竹的细枝上,文竹轻轻晃了晃,像是醒了一下,又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接着,他又走到王叔叔的修理铺门口。铺子的门虚掩着,里面的灯也亮着,收音机还在沙沙沙地响,电流声断断续续的。王叔叔趴在桌上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“邻居张奶奶的轮椅坏了,明天帮忙修修。”他的脸枕在胳膊上,呼吸均匀,睡着了。原来他不是没空,是怕自己手艺不好,修坏了,怕张奶奶失望,怕别人笑话。月老又捏起一根红线,一头系在王叔叔的扳手上,扳手放在工具箱最上面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另一头,系在了胡同口孤孤单单的张奶奶家的门把手上,铜的,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然后,月老走到孩子们玩耍的空地上。那里散落着皮筋、铁环和洋画,是白天孩子们玩完忘了收的。皮筋卷成一团,铁环靠在墙根,洋画散了一地。他捏起好多根红线,系在皮筋的两头,系在铁环的环扣上,系在洋画的边角上。红线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,又像一条一条的小溪,在地上流着,弯弯曲曲的。

    最后,月老走到老槐树下,他把剩下的红线,一圈一圈地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,缠得紧紧的,绕了好多圈。他拍了拍树干,树干粗糙,裂着一道一道的口子,他轻轻地拍了拍,像拍一个老朋友:“老伙计,明天,就让这胡同热闹起来吧。散了的,该回来了。”说完,他背起包袱,慢悠悠地走出了胡同,消失在月色里。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藏青色的长袍融进了夜色里,只剩下白胡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太阳刚爬上屋檐,金黄色的光从瓦缝里漏下来,洒在青石板路上,亮晃晃的。张爷爷像往常一样,挑着担子出了门。他刚走到胡同口,就看见李奶奶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,宣纸白白的,亮亮的,是新买的上等宣纸,边角裁得齐齐的。“老张头,”李奶奶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冷冰冰的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,又带着一点认真,“我看你担子上的糖葫芦签子光秃秃的,写点字当招牌,肯定更好卖。你糖葫芦做得好,可别人不知道啊,得有个招牌。”

    张爷爷愣了愣,站在担子后面,看着李奶奶手里的宣纸,又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担子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,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,热热的,痒痒的。他从担子里拿出一串最大的糖葫芦,红艳艳的,糖衣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递给李奶奶:“尝尝,刚做的,甜着呢。山楂是昨天新进的,糖是早上才熬的。”李奶奶接过糖葫芦,咬了一口,糖衣在嘴里化开,脆生生的,甜丝丝的,山楂酸酸的,软软的,甜到了心坎里。她铺开宣纸,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毛笔,蘸了蘸墨汁,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,一笔一画,娟秀挺拔:“张记糖葫芦,甜过蜜。”写完了,她举起来看了看,又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在边上。张爷爷看着那娟秀的字,看着那朵小小的梅花,咧开嘴笑了,露出了两颗豁了的牙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这边的动静,吵醒了王叔叔。他推开修理铺的门,揉着眼睛,打着哈欠,正好看见张奶奶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想出门。她的轮椅坏了,靠在墙根,轮子歪了,坐垫也破了。王叔叔赶紧跑过去,一把扶住张奶奶,张奶奶的手瘦瘦的,凉凉的:“张奶奶,您要去哪儿?我送您。”张奶奶笑着说,声音沙沙的,像风吹过干树叶:“我的轮椅坏了,想去公园晒晒太阳。好几天没出门了,屋里闷得慌。”王叔叔一拍胸脯,胸脯拍得咚咚响:“您等着,我这就给您修好!这点活,难不倒我!”

    他跑回铺子,拿出扳手和螺丝钉,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。他把轮子拆下来,上了油,把螺丝拧紧,又把坐垫用布补好,还用砂纸把扶手打磨了一遍。没一会儿,轮椅就修好了,还擦得锃亮,轮子转起来溜溜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张奶奶坐在轮椅上,王叔叔推着她,慢慢往公园走。一路上,街坊们都笑着打招呼,有的喊“王师傅早”,有的喊“张奶奶好”。王叔叔的脸,红扑扑的,心里别提多舒坦了,比修好十台收音机还高兴。

    孩子们呢?他们跑到空地上玩耍,一眼就看见了那些红线。皮筋的两头系着红红的线,在风里飘着,像两条小辫子。铁环滚起来,红线跟着飘,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红圈圈。洋画的边角上,也系着红线,一张连着一张,像一条长长的红龙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,声音脆生生的,像咬了一口脆苹果:“我们一起玩吧!”大家点点头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笑了。拉起皮筋,跳起了舞,嘴里唱着“马兰开花二十一”;滚铁环的男孩,把铁环借给了没带玩具的小弟弟,小弟弟推着铁环跑,铁环哗啷哗啷地响;拍洋画的男孩,把自己最宝贝的“孙悟空”卡片,分给了大家,一人一张,不多不少。红线在孩子们的手里传来传去,像一条条小红龙,在空地上飞舞,在阳光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很快,春芽胡同就热闹起来了。笑声从巷头传到巷尾,从东头传到西头,从地上传到屋顶上。张爷爷的糖葫芦担子上,插着李奶奶写的招牌,红纸黑字,还有一朵小梅花,每天都卖得精光,不到下午就收摊了。下午没事的时候,张爷爷就坐在李奶奶的窗台下,搬一把小凳子,听李奶奶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,讲她小时候怎么偷吃灶糖,讲她怎么学会写毛笔字。李奶奶就吃着张爷爷的糖葫芦,听张爷爷说他孙女的趣事,说孙女小时候怎么把糖葫芦的糖衣蹭了一脸,说孙女在国外怎么想家。

    王叔叔的修理铺,再也不冷清了。谁家的东西坏了,都拿来找他修。张家的电饭锅,李家的收音机,赵家的自行车,他都能修,修得又快又好。他的手艺越来越好,比收音机里的杂音靠谱多了。修完了东西,他还会给街坊们泡上一杯热茶,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可喝在嘴里,香香的,暖暖的。张奶奶的轮椅,被他擦得一尘不染,轮子上系着一根红绳子,是王叔叔系上去的,说图个吉利。每天下午,他都会推着张奶奶去公园晒太阳,听张奶奶唱老戏,张奶奶嗓子好,唱的是《穆桂英挂帅》,字正腔圆的,公园里的人都围过来听。

    孩子们呢,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。每天放学,书包一扔,他们就会在老槐树下集合,跳皮筋、滚铁环、拍洋画,你追我赶的,笑声像银铃一样,飘满了整条胡同。老槐树上的红线,被风吹得轻轻晃,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,树叶也变得绿油油的,油亮亮的,生机勃勃的,像一把大伞撑在胡同口。

    有一天,李奶奶看着胡同里热热闹闹的样子,看着孩子们在树下追跑,看着街坊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,看着王叔叔推着张奶奶从公园回来,看着张爷爷的糖葫芦担子卖得精光,她笑着说,眼睛弯成了月牙儿:“真好啊,咱们胡同,就像一家人一样。以前怎么没觉得呢?”张爷爷点点头,把最后一串糖葫芦递给路过的小孩,小孩举着糖葫芦跑了,他回过头说:“是啊,邻里和睦,日子才有意思。一个人冷清,一胡同的人就暖和了。”王叔叔推着张奶奶走过来,接过话茬,声音又响又亮:“可不是嘛,邻里和睦,温暖都加倍呢!你帮我,我帮你,谁也不吃亏,谁都高兴。”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,在天上的月亮里,月老正笑眯眯地看着春芽胡同。他坐在桂花树下,怀里抱着红线球,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胡同,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红线,看着老槐树下跑来跑去的孩子,看着窗台下聊天吃糖葫芦的老人,看着修理铺门口喝茶的街坊。他手里的红线球,又亮了几分,红艳艳的,像一团火。他知道,这条胡同里的人心,已经被红线紧紧地牵在了一起。这红线,牵的不是距离,是温暖;连的不是陌生,是亲情。不用拉,不用拽,自己就靠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春芽胡同就成了这里最热闹的胡同。青石板路上,总有街坊们的笑声,从早到晚,不断;灰瓦屋檐下,总有暖暖的灯光,从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透出来,黄的,白的,橘的。墙根下的小野花,开得越发鲜艳了,黄的更黄,紫的更紫,白的更白,比往年都精神。老槐树上的红线,也一直闪着光,白天在太阳下闪,晚上在月光下闪,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温暖和和睦的,甜甜的故事。故事不长,可讲不完,一天讲一天,一年讲一年,永远讲不完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其他类型小说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154.月老在胡同里的红线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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