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

    看《胡同里飘出的故事》请记住 afxsw.com 阿飞小说网

    红木珠儿噼啪响，

    小手轻拨学算忙。

    一步一印知精准，

    老算新传智慧长。

    阳光像融化的蜂蜜，从巷子两侧的屋檐之间挤进来，稠稠的、亮亮的，淋在巷口那家小小的文具店的门脸上，又从玻璃窗上滑下来，淌成一道一道的金色。货架上摆着的铅笔、橡皮、尺子、练习本，都懒洋洋地晒着太阳，像一群在墙根下打盹的老人，安安静静的，谁也不吵谁。角落里立着一个老旧的玻璃柜，柜子的漆面已经斑驳了，边角处的木头露了出来，颜色发暗，可玻璃擦得亮亮的，能照见人影。柜子里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，绒布上摆着一把老红木算盘。

    那把算盘是这条胡同里年纪最大的东西之一了，比王爷爷的年纪还大。算盘是红木的，木头好，颜色正，红得透亮，红得发紫，像熟透了的樱桃，又像陈年的老酒。边框上刻着细密的云纹，一圈一圈的，连绵不断，刀工精细，是早年间老匠人的手艺。珠子是圆的，大小均匀，被无数根手指拨了几十年，磨得油光水滑的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。整把算盘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，像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，眯着眼睛，守着时光，不慌不忙的。

    这把算盘是文具店王爷爷的宝贝。王爷爷小时候，就是靠着这把算盘，学会了数数，学会了一加一等于二，学会了怎么算清家里的柴米油盐。那时候他还是个跟小虎差不多大的孩子，每天放学回家，就趴在炕桌上，拨着珠子做算术题。后来他长大了，进了供销社，当了售货员，算盘就成了他的“老伙计”，天天陪着他算账、盘点、迎来送往。再后来，他开了这家文具店，算盘也跟着他搬了进来，摆在玻璃柜里，虽然不怎么用了，可每天都要擦一擦，抹一抹，不让它落灰。他说，这是他的“老伙计”，跟着他大半辈子了，不能冷落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的孩子，谁还摸过算盘呢？

    每到放学的时候，铃声一响，巷子口就热闹起来了。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，从巷子那头涌过来，哗啦啦地挤进文具店。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，拉链上挂着的小玩偶晃来晃去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直奔柜台最显眼的位置，那里摆着最新款的电子计算器。银灰色的外壳，亮闪闪的，像一面小镜子，能照出人影。按键是软胶的，按下去的时候“滴滴”地响，带着一点震动，手感好极了。不管多复杂的算式，只要把数字输进去，答案立刻就跳出来，快得像变魔术，比眨一下眼睛还快。

    这天，小虎和小朵也挤在人群里。小虎是班上的体育委员，跑得快，跳得高，可一上数学课就犯愁。他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，卷子角都卷起来了，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。他愁眉苦脸地对小朵说：“都怪我，算除法的时候又把余数给忘了，这次又错了三道题！我妈看了准得说我。”小朵也撅着嘴，她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，头发上别着一只粉色的蝴蝶结，平时做什么都认认真真的，可就是粗心，抄数字的时候总看串行：“我也是，列竖式的时候总爱抄错数，十位抄成个位，个位抄成十位。要是有个计算器就好了，肯定不会错。按一下就知道答案了，多省事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凑了凑口袋里的零花钱，你三块我两块，刚好够买一个最漂亮的计算器。那计算器是银闪闪的，边上还有一圈蓝色的装饰，上面贴着一张卡通贴纸，是一只咧着嘴笑的哆啦A梦。小虎得意地按了几下，“滴滴”声清脆响亮，在文具店里回荡着，惹得其他孩子都围过来看，一个个眼睛里满是羡慕。

    “哼，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来，不高，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，像一颗一颗珠子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孩子们回头一看，原来是王爷爷。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了，怀里抱着那把红木算盘，站在玻璃柜旁边。阳光正好照在算盘上，那些红木珠子被照得透亮，像一颗一颗熟透的红樱桃，又像一串串被串起来的糖葫芦。王爷爷的手指搭在边框上，指肚上的老茧磨得发亮，比珠子还亮。

    小虎撇撇嘴，把手里的计算器举起来晃了晃，一脸不服气：“王爷爷，这计算器可比算盘厉害多了！你看，一百二十八加三百六十五，我按几下就知道是四百九十三，算盘要拨半天呢！而且它还会自动进位，绝对不会错。你这算盘，拨错一颗珠子就全错了，多麻烦。”

    王爷爷笑了笑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一朵开了很久的菊花，不鲜艳了，可看着让人觉得暖和。他没有生气，也没有争辩，只是把算盘轻轻地放在柜台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围在柜台边的孩子们，眼睛亮亮的，不像一个老人，倒像一个要跟人打赌的孩子。“你们信不信，用算盘算题，比计算器更不容易出错？算盘看起来慢，可它每一步都是你自己拨的，你自己想的，你自己算的。计算器快，可快的东西，容易出错。”

    “才不信呢！”小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，马尾辫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，脖子上的红领巾也跟着晃，“计算器是机器，机器永远不会错！你输入什么它就输出什么，准得很！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来打个赌吧。”王爷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，像一只老狐狸。他把算盘往柜台中间推了推，又把小虎手里的计算器往自己这边拨了拨，“我们算同一道题，你们用计算器，我用算盘，看谁算得又快又准。输了的人，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。怎么样，敢不敢？”

    孩子们一下子来了兴致，叽叽喳喳地围在柜台边，你推我，我挤你，把柜台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有的踮着脚尖往里看，有的把书包放在地上垫着脚，还有的干脆爬上了高脚凳。小朵找来一张白纸，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道题，写完之后还检查了一遍，生怕写错了。她把纸举起来，对着大家念：“七百五十六减二百八十九加四百一十二减一百三十七，等于多少？”

    比赛开始了。

    小虎的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跳跃，像两只在琴键上跳舞的小老鼠。“滴滴滴滴”的声音连成一片，又快又急，像是在跟谁赛跑。他的眼睛盯着屏幕，手指按得飞快，恨不得一下子就把答案按出来。王爷爷则不紧不慢的，他先看了看题目，眯着眼睛，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然后才伸出手指。他的手指粗粗的，短短的，骨节突出，可拨起珠子来却出奇的灵活。大拇指往上一推，下珠上去一颗；食指往下一拨，上珠下来一颗。“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”，珠子和珠子碰撞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一首轻快的小曲，又像雨点打在芭蕉叶上，不急不慢的，可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，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

    “我算出来了！八百四十二！”小虎猛地抬起头，得意地喊出声来，声音又尖又亮，把旁边的小朵都吓了一跳。他把计算器举得高高的，屏幕上显示着“842”三个数字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王爷爷也停下了手，把算盘往柜台里面推了推，慢悠悠地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在念一段老戏文：“我算的结果，是八百三十二。差十，差一个十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！”小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计算器怎么会错？肯定是您拨错珠子了！您年纪大了，眼花了吧？”

    小朵赶紧从书包里掏出草稿本，拔开笔帽，趴在柜台上列竖式。她写得慢，一笔一画的，生怕写错了。减号写直，加号写正，数字对齐，进位点上一个小圆圈，退位点上一个小圆点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像蚕在吃桑叶。周围的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笔尖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小朵抬起头来，把草稿本翻过来给大家看。她吐了吐舌头，不好意思地看了小虎一眼，声音小小的，软软的：“小虎，你……你把四百一十二输成四百二十二了。多了一个十。正确答案真的是八百三十二，跟王爷爷算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小虎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，从额头红到脖子根，红得跟柜台里的红木算盘有一比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计算器，屏幕上还亮着“842”，再看了看小朵的草稿本，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“832”。他按了一下清零键，重新输了一遍，这回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慢慢输，输完还检查了一遍。屏幕上跳出来的，是“832”。他的手指按在计算器上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，只是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放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
    王爷爷没有笑话他，也没有再提打赌的事。他伸手摸了摸算盘的珠子，从上档摸到下档，从左边摸到右边，手指在每一颗珠子上都停了一下，像是在跟它们打招呼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笑眯眯地看着小虎，又看了看围在柜台边的孩子们，声音温温和和的，像冬天的热茶：“你们看，计算器是很方便，按一下就有答案，快得很。可它毕竟是个机器，你给它什么，它就给你什么。你把数字输错了，它就会跟着错，它不会帮你检查，也不会提醒你。但算盘不一样，每一个数字，都要靠你亲手去拨，靠你的眼睛看，靠你的脑子想，靠你的手去拨。每一步运算，都要经过你的思考。你拨下一颗珠子，就像在脚下踩实一步路，走得稳，才能走得远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把算盘端起来，让孩子们看得更清楚一些：“你们看，这一颗上珠代表五，一颗下珠代表一，五加二等于七，四加三等于七，可拨的时候不一样，想的时候也不一样。你拨的时候，心里要想，这一步是什么，下一步是什么，不能急，不能乱。一步一步来，一步都不能错。用算盘的人，都特别细心，特别有耐心，因为他们知道，错了一颗珠子，就得从头再来。”

    王爷爷又给孩子们讲起了算盘的故事。他说，以前没有计算器的时候，账房先生、掌柜的、跑买卖的，都靠着算盘算账。一颗上珠，一颗下珠，噼里啪啦一拨，一天的账就算清了。那时候的人，算盘打得好的，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。他说他小时候，他的父亲教他打算盘，第一课不是教他加法，也不是教他减法，而是教他坐正、静心、看清楚。他父亲说，算盘不是用手打的，是用心打的。心乱了，珠子就乱了；珠子乱了，账就乱了。

    “其实啊，”王爷爷把算盘放回柜台上，抬起头，看着孩子们的眼睛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像珠子一样，落在地上，清清楚楚的，“不光是算数，做任何事情都是一样的。一步一个脚印，才能把事情做好。就像你们学习，今天学一个生字，明天懂一道算式，后天会背一首古诗，日积月累，才能变成有学问的人。要是总想着走捷径，贪快贪方便，最后反而会出错。快了不一定是好，稳了才是好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有的低头看自己的脚尖，有的看着柜台上的算盘，有的偷偷看了看自己书包里的计算器。小虎把手里的计算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，又看看柜台上的红木算盘，那些红珠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安安静静的，不吵不闹。他突然觉得，那“噼里啪啦”的珠子声，比计算器的“滴滴”声好听多了。那声音是活的，是有温度的，是人的声音，不是机器的声音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文具店里的孩子们变了样。他们不再吵着要买计算器了，放学之后也不急着回家了，一个个地往文具店里钻，围着王爷爷，让他教自己拨算盘。王爷爷也很乐意，他把算盘从玻璃柜里取出来，放在柜台上，手把手地教孩子们认识上珠下珠，教他们怎么进位，怎么退位，教他们练习加法减法，一遍一遍地拨，一遍一遍地练。“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”，小小的文具店里，每天都回荡着算盘珠子的声音，像一首充满智慧的歌谣，又像一群小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。

    小虎和小朵也成了算盘的“小粉丝”。小虎的手大，拨起珠子来有点笨，可他不着急了，一颗一颗地拨，错了就重来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。小朵的手小，拨珠子的时候要微微侧着身子，可她的手指灵活，学得最快。他们发现，用算盘算数的时候，自己的注意力变得特别集中，眼睛盯着珠子，手指跟着脑子走，脑子里想着算式，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才能拨下去。慢慢地，他们的数学题出错的次数越来越少，卷子上的红圈圈越来越少，对勾越来越多。成绩也提高了不少，小虎的数学从六十几分爬到了八十几分，小朵更厉害，连着考了好几次满分。

    有一天，小虎拿着自己的数学卷子，跑进文具店。卷子上的分数是红色的，大大的“100”，写在最上面，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。他把卷子递给王爷爷，笑得合不拢嘴，两颗大门牙全露出来了：“王爷爷，谢谢您的教诲！我现在明白了，不管做什么事，都要一步一个脚印，才能算得精准，做得完美！您看，我这次数学考了一百分，一道都没错！”

    王爷爷接过卷子，戴上老花镜，凑近了看。他把卷子翻过来又翻过去，看了好几遍，看到那些工工整整的算式，看到那些干干净净的卷面，看到那个红红的“100”，脸上的皱纹笑得挤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眼角的纹路像扇子一样展开。阳光透过玻璃窗，照在红木算盘上，珠子闪闪发光，一颗一颗的，像是在跟小虎点头，又像是在为他的成长鼓掌喝彩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巷口的文具店依旧热闹。货架上的铅笔、橡皮、练习本换了一批又一批，柜台上电子计算器的款式也换了好几种，从银灰色的变成了彩色的，从方方正正的变成了流线型的，按键越来越多，功能越来越花哨。可那把老红木算盘，依旧摆放在玻璃柜的角落，安安静静的，不急不躁的，像一位慈祥的老爷爷，眯着眼睛，守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，守着那句朴实又珍贵的教诲——一步一个脚印，才能算得精准。

    而那些曾经吵着要买计算器的孩子们，一天天地长大了。小虎上了中学，又上了高中，小朵考上了大学，去了很远的地方。他们有了手机，有了电脑，有了更高级的计算工具，按一下就能算出比当年那台小计算器复杂一万倍的题目。可在他们的抽屉里，在课本和作业本的最底下，都藏着一把小算盘。不是红木的，是塑料的，是王爷爷后来批发的，五块钱一把，可他们一直留着。偶尔拿出来拨几下，“噼里啪啦”地响几声，就会想起那个阳光像蜂蜜一样的下午，想起那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，想起那把他抱在怀里的红木算盘，想起他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那句话他们一直都记得，像一颗珠子，拨进了心里，再也拨不出来了——一步一个脚印，才能算得精准。算数是这样的，做人是这样的，一辈子，都是这样的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其他类型小说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136?算盘爷爷的教诲（完）

    阿飞小说网 afxsw.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

    https://afxsw.com/3509/82813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