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

    看《胡同里飘出的故事》请记住 afxsw.com 阿飞小说网

    迷路砖缝不慌张，

    扎根尘土沐晨光。

    金黄小花迎风笑，

    适应新生勇绽放。

    风是蒲公英妈妈最忠诚的信使，每年初夏，当田野里的麦子开始泛黄，当河畔的芦苇抽出长长的穗子，当山坡上的野花开成一幅五彩的锦缎，风就会如约而来。它驮着蒲公英妈妈精心准备的一团一团雪白的绒球，飞向远方的田野、河畔和山坡，让藏在绒球里的小种子们在肥沃的泥土里安家落户。蒲公英妈妈站在田埂上，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飞走，心里有不舍，也有骄傲。她知道，每一颗种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，每一颗种子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。

    今年的风格外急躁，跟往年不一样。往年的风是慢慢的、柔柔的，像一位慈祥的老爷爷，慢悠悠地驮着绒球，让它们安安稳稳地降落在该降落的地方。可今年的风像是一个急着赶路的孩子，呼呼地往前冲，一刻也不肯停。它卷着一团雪白的蒲公英绒球，在半空中打了个旋，便急匆匆地朝着城市的方向飞去，把田野和山坡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绒球里，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种子紧紧抓着绒毛伞柄，风太大了，吹得它东摇西晃的，它只能闭着眼睛，死死地攥着，不敢松手。它听见身边的兄弟姐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未来的家，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期待：有的说想去金灿灿的麦田，麦浪翻滚的时候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；有的说想落在潺潺的小溪边，听着流水声睡觉，一定很舒服；还有的盼着能扎根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，和蝴蝶做邻居，每天都能闻到花香。小种子也有自己的愿望，它没有说出来，只是在心里悄悄地想：它想找一片阳光充足、泥土松软的地方，最好是靠近一条小路，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。它要长出绿油油的叶子，像一把把小扇子；开出金灿灿的小花，像一个个小太阳；再让风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更远的地方，就像妈妈送它一样。

    可风的脚步太快了，快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，快得让小种子来不及看清脚下的风景，来不及跟兄弟姐妹们说一声再见。它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，只看见脚下的田野和房屋像流水一样往后退，退得它眼花缭乱。突然，一阵急促的穿堂风从两堵高墙之间猛地灌出来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狠狠地推了它一把。小种子只觉得身子一轻，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了下来，抓着绒毛的力气一下子就松了，紧接着，它便和绒毛伞柄分了手，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，又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，直直地往下坠去。

    “风！等等我！等等我呀！”小种子着急地喊着，声音被风撕成碎片，散落在半空中。可风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了，它早就带着其他兄弟姐妹，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际线里，连影子都看不见了。小种子孤零零地在空中飘了一会儿，转了几个圈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，又像是在犹豫该落在哪里。最终，“啪嗒”一声，它落在了一道灰扑扑的胡同砖缝里。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，没有人在意，也没有人听见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松软的泥土，没有金灿灿的麦浪，没有潺潺的小溪，也没有开满野花的山坡。只有硌人的碎石，尖尖的，硬硬的，像一排排小牙齿；只有干裂的尘土，薄薄的一层，灰扑扑的，干得起了皮。砖缝窄得可怜，堪堪能容下小种子的身子，两边都是硬邦邦的砖块，把它夹在中间，动弹不得。头顶上是层层叠叠的灰色屋檐，一片挨着一片，像一顶巨大的帽子，把天空遮去了大半，只能漏下零星的几缕阳光，细细的，淡淡的，像从指缝里漏下来的沙。旁边的青石板路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光溜溜的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，偶尔有几滴雨水从屋檐上滚落下来，“啪嗒”一声砸在砖缝边上，也只是匆匆地打湿一下尘土，便很快蒸发殆尽，连一点痕迹都不留。

    小种子愣愣地躺在砖缝里，一动不动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它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家。它想起兄弟姐妹们憧憬的模样，想起它们兴奋的声音，想起蒲公英妈妈叮嘱的话——要找一片好土地扎根，要选一个阳光充足、雨水丰沛的地方，要离田野近一点，离人群远一点。可现在，它却被困在了这样一个贫瘠又逼仄的地方，没有泥土，没有阳光，没有水，什么都没有。它试着动了动身子，想把周围的碎石推开一点，可四周全是坚硬的砖块，纹丝不动，根本没有伸展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这里怎么能生长呢？这里怎么可能长出蒲公英呢？”小种子难过地想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酸酸的，胀胀的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。它听见胡同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，那声音像是在叹气，又像是在摇头；它看见墙根下的野草探出头来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家伙，眼睛里满是同情。它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蒲公英种子，被风抛弃了，被兄弟姐妹们落下了，落在一个连草都不愿意多长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喂，小家伙，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？”一株趴在墙根的狗尾草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，穗子在风里一摇一摆的，开口问道。它的声音沙沙的，像是砂纸在磨木头，可听着却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小种子委屈得不行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细细的，颤颤的：“我和妈妈、兄弟姐妹们走散了，风把我吹到了这里。这里没有泥土，没有足够的阳光和水，我……我可能长不大了。我可能永远都开不出花了。我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个砖缝里，当一颗没人知道的小种子。”

    狗尾草笑了笑，笑得穗子都抖了起来。它在这条胡同里住了好多年了，见过的风风雨雨比小种子听过的故事还多。“傻孩子，砖缝里也有泥土啊，你瞧，那些藏在碎石缝里的、灰扑扑的、薄薄的一层，不就是泥土吗？虽然不多，可够你用的了。阳光虽然少，但只要肯伸懒腰，把脖子伸长一点，再伸长一点，总能晒到的；雨水虽然不多，但只要肯把根往深处扎，往下扎，再往下扎，总能喝到的。你以为那些长在田野里的蒲公英就容易了？它们也要跟麦子抢肥料，跟野草争阳光，谁都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小种子半信半疑地看了看那些散落在碎石间的尘土，它们薄薄的一层，干巴巴的，灰扑扑的，像是一层落在砖缝里的灰，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能孕育生命的样子。可它又想起蒲公英妈妈说过的话：“每一颗种子，都有生长的勇气。不管落在哪里，都不要害怕，不要放弃。只要心里有阳光，哪里都能开花。”它攥了攥身子，把眼泪憋了回去，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，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点亮的小火星，虽然小，可没有灭。“是啊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。妈妈说过，我是她的孩子，我是一颗蒲公英种子，我有生长的勇气。说不定，我也能在这里开出花呢？说不定，我能做到呢？”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小种子开始努力地生长。它不再抱怨，不再难过，不再想那些落在田野里的兄弟姐妹们。它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生长上，一点儿都不浪费。它先是把自己的外壳咬破，那层硬硬的黑色的壳，是妈妈给它穿的外套，保护它在路上不被撞坏。可现在它不需要了。它使出浑身的力气，把壳一点一点地撑开，从裂缝里挤出一点点白嫩的芽尖，细细的，软软的，像一根头发丝。芽尖嫩嫩的，白得透明，一碰就疼，可小种子不怕，它咬着牙，一点点地顶开压在身上的碎石，碎石硌得它生疼，可它不松劲，一寸一寸地往上伸，朝着有阳光的方向伸去。它想，只要再高一点，就能碰到阳光了。

    胡同里的日子不好过，比它想象的还要难。白天，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青石板，石板被晒得滚烫，像一块烧红的铁板，砖缝里的温度高得吓人，小种子的嫩芽被晒得蔫蔫的，叶子耷拉着，像被霜打过的茄子。它只能拼命地把根须往更深的地方扎，往砖块的底下扎，去寻找那些藏在最深处的、带着一点点湿气的泥土。根须扎在碎石上，磨得生疼，磨出了汁液，可它不敢停，不能停，停了就活不成了。夜晚，冰冷的露水从屋檐上滴下来，打在芽尖上，冰凉冰凉的，冻得它瑟瑟发抖，叶子卷成一团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。它只能把叶子紧紧地抱住自己，抱住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，等着太阳再次升起来。

    路过的行人偶尔会低头看一眼砖缝里的嫩芽，有的看见了跟没看见一样，脚步停都不停一下；有的皱着眉头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野草长在这儿，真碍事，过两天就该拔了。”还有人抬脚想把它踩掉，鞋底已经悬在它的头顶上，黑压压的一片，遮住了所有的阳光。幸好被身边的孩子拉住了，那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，她蹲下来，用手指轻轻地把那颗石子拨开，仰着小脸对大人说：“妈妈你看，它好小啊，它好努力啊，它在砖缝里都能长出来，别踩它好不好？让它长着吧。”大人笑了笑，牵着孩子的手走了。小种子听见了这些话，它没有抱怨，也没有气馁。它知道，自己不是碍事的野草，它是一颗蒲公英种子，它有自己要做的事，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——要长出叶子，要开出小花，要让风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远方。就像妈妈一样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像胡同里的青石板，一块一块地铺向远方。小种子的嫩芽渐渐长成了绿油油的叶子，一片，两片，三片，叶片上带着细细的绒毛，毛茸茸的，像一双双小小的手掌，努力地张开着，承接每一缕漏下来的阳光，哪怕只有一点点，它也舍不得浪费。它的根须也越来越长，越来越壮，越来越密，它们像无数条坚韧的小蛇，钻过砖块的缝隙，绕过碎石的阻碍，牢牢地抓住每一寸能抓住的泥土，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哪怕只有薄薄的一层，它也不放过，也要把里面的养分吸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有一天，胡同里下了一场小雨。雨水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，像是在弹一首轻柔的曲子。雨水汇成一条条小小的溪流，顺着砖缝往下渗，渗到小种子的根须上，凉凉的，甜甜的。小种子贪婪地喝着，它的根须像是无数张饥渴的嘴，把每一滴雨水都吸了进去，一点儿都不浪费。它的叶子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，绿油油的，油亮亮的，像是被谁涂了一层蜡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，像是在跳舞。喝完雨水，它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里，有一股热乎乎的力量在涌动，在膨胀，在往上冲。它低头一看，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茎秆上，竟然长出了一个小小的、绿色的花苞。那花苞只有米粒那么大，紧紧地裹着，像一个小拳头，又像是一个还没睡醒的娃娃。

    “花苞！我长出花苞了！我真的长出花苞了！”小种子兴奋地喊出声来，声音在砖缝里回荡着，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。墙根的狗尾草也为它高兴，晃着毛茸茸的脑袋，穗子在风里摇得像拨浪鼓：“看，我就说你可以的吧！你做到了！再过几天，你就能开花了！你就能开出金灿灿的花了！”

    小种子更加努力了，它拼命地吸收阳光，吸收雨露，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在花苞上。花苞一天天长大，从米粒大变成了黄豆大，又从黄豆大变成了蚕豆大。颜色也从绿色变成了淡黄色，又从淡黄色变成了金灿灿的黄色，黄得发亮，黄得像一小块金子。终于，在一个清晨，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，当第一缕阳光漏进砖缝的时候，花苞微微地颤了颤，像是在做深呼吸，然后，“啪”的一声，轻轻地，悄悄地，绽开了。

    一朵小小的、金灿灿的蒲公英花，在灰扑扑的砖缝里，在碎石和尘土之间，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，绽放了。

    花瓣薄薄的，嫩嫩的，一片一片地展开，像阳光剪成的碎片，又像金色的绸缎。花心里是细细的、密密的蕊，金黄金黄的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整朵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，像是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，又像是在骄傲地宣布：我在这里，我开花了，我做到了。

    胡同里的行人路过时，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。“哎呀，你看，砖缝里竟然开了一朵蒲公英！”卖豆腐的王大叔挑着担子，放下扁担，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。“真漂亮啊，这么恶劣的环境，它也能开花！这比那些长在花园里的花还好看！”送孩子上学的李阿姨拉着女儿的手，指着砖缝里的那朵小花。孩子们围过来看，蹲在地上，小手撑着脸蛋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花瓣，软软的，凉凉的。“它好勇敢啊！它好厉害啊！”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，眼睛里满是惊叹和敬佩。

    小种子——不，现在应该叫小蒲公英了——它看着自己金灿灿的花，在阳光里微微摇晃着，心里暖洋洋的，比被太阳晒着还暖。它想起自己刚落在砖缝里的样子，灰头土脸的，又慌又怕；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，白天被太阳烤，晚上被露水冻，根须被碎石磨得生疼；想起那个差点踩到它的大人的鞋底，黑压压地悬在头顶。可它没有放弃，它走过来了。它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，一个它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道理。

    不是所有的种子都能落在肥沃的田野里，不是所有的种子都能落在金灿灿的麦田边、潺潺的小溪旁、开满野花的山坡上。有时候，命运会把你带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，一个你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，一个看起来根本不适合生长的地方。可那又怎么样呢？只要你不抱怨，不放弃，不认输，努力地扎根，努力地生长，努力地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出你的叶子，你就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。适应环境也是一种勇气，一种不输给任何东西的勇气。

    后来，小蒲公英的花谢了，金黄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，落在砖缝里，落在碎石上，落在那薄薄的尘土上，像是在跟这段日子告别。花谢的地方，长出了一团雪白的绒球，圆圆的，软软的，像一个小小的月亮，又像妈妈当年头上戴的那顶白帽子。当风再次吹过胡同时，绒球里的小种子们，便驮着绒毛伞柄，飞向了远方。它们有的飞向了田野，有的飞向了河畔，有的飞向了山坡，还有的，像它们的妈妈一样，落在了某一条陌生的胡同里，落在了某一道不起眼的砖缝里。

    而那朵曾经迷路的蒲公英，依旧站在砖缝里，绿油油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，像是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招手。它在告诉人们，也在告诉那些和它一样迷路的小种子们：不要怕，不要慌，不要觉得自己不行。只要有勇气，在哪里都能生长；只要不放弃，在哪里都能开花。风没有带走它，砖缝没有困住它，烈日没有晒干它，黑夜没有冻坏它。它就在这里，在灰扑扑的胡同里，在窄窄的砖缝里，开出了一朵金灿灿的花，活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自己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其他类型小说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135.迷路的蒲公英（完）

    阿飞小说网 afxsw.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

    https://afxsw.com/3509/828134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