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3.褪色的春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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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纸褪色字犹在,
爷爷巧手做封面。
相册暗藏新年暖,
旧物温情代代传。
腊月二十九的风裹着雪粒子,从胡同口灌进来,刮在脸上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气,却吹不散四合院里的热闹。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,枝桠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,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,像一串串熟透的红果子。厨房里飘出炸丸子和蒸年糕的香味,混着腊肉和卤味的咸香,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烘烘的。六岁的小宇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,棉袄上绣着一只小老虎,虎头虎脑的,和他一样精神。他踮着脚尖,扒着门框,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爷爷贴春联。
爷爷搬来一架老木梯子,踩上去的时候梯子“咯吱咯吱”地响,像是在哼着一首老歌。他的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,碗里是刚刚调好的浆糊,白白的,稠稠的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爷爷用一把旧刷子蘸了浆糊,均匀地抹在门框上,动作不紧不慢的,像在做一件做了几十年、早已烂熟于心的事。朱红的春联纸是爷爷上个月从琉璃厂的老字号买回来的,泛着绸缎似的光泽,摸上去滑溜溜的,像婴儿的脸蛋。墨汁是爷爷亲手研的,松烟墨,在砚台里磨了半个时辰,乌黑发亮,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。写春联的时候,爷爷戴上老花镜,把红纸铺在八仙桌上,屏住呼吸,悬腕执笔,一笔一画地写下去。写出来的字铁画银钩,横平竖直,撇捺舒展,带着一股子苍劲的力道,不是那种软塌塌的、没有骨头的字。上联是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,下联是“春满乾坤福满门”,横批是“万象更新”。小宇在底下递胶带,仰着脖子,脖子都仰酸了,嘴里不停地喊:“爷爷,贴正点儿!左边高了一点点!不对不对,右边又低了!再往左一点点,就一点点!”
春联一上墙,灰扑扑的木门瞬间就鲜亮起来,红艳艳的,喜洋洋的,像给老屋穿了一件喜庆的红衣裳,又像是给这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涂上了一层胭脂。小宇绕着门跑了三圈,棉鞋踩在青石板路上“啪嗒啪嗒”响,他拍着手,又叫又笑:“真好看!真好看!比隔壁小胖家的烫金春联还好看!他家的春联是机器印的,亮是亮,可没有咱家的有劲儿!”爷爷站在梯子上,捋着花白的胡子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,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,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年轮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子满足的劲儿:“咱这春联,是手写的,一笔一画都是用心写出来的,藏着心气儿呢。机器印的,哪有这个味道?”
新年的日子像裹着糖霜,甜滋滋的,黏糊糊的。大年初一的鞭炮声炸响在胡同里,“噼里啪啦”的,从东头响到西头,又从西头响到东头,把年味儿炸得满天飞。小宇穿着新棉袄,兜里揣着鼓鼓的红包,红包是爷爷奶奶给的,是爸爸妈妈给的,是隔壁王奶奶给的,他把它们按得平平整整的,一张一张地数了好几遍。他追着邻家的小黄狗跑,小黄狗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,绳上挂着一个铜铃铛,跑起来“叮当叮当”地响。路过自家大门时,他总要停下来瞅两眼春联,红得耀眼,墨得发亮,怎么看怎么欢喜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他觉得那副春联就像是老屋的脸,红扑扑的,喜气洋洋的,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“过年好”。
可春天的风是暖的,也是调皮的,它不像冬天的风那样刺骨,也不像夏天的风那样燥热,它是温柔的,软绵绵的,可它也是有劲儿的,一天天地吹,一刻也不停。它裹着细雨,细雨像牛毛一样密,像花针一样细,落在春联上,洇出一个个浅浅的水印;它拂着柳絮,柳絮像雪花一样轻,像棉花一样白,粘在春联上,留下一层薄薄的绒毛。一天天,一天天,不知从哪天起,春联的红色开始慢慢变淡了,像被水洗过的胭脂,褪去了鲜亮的底色,只剩下浅浅的一层粉,像是小姑娘脸上的红晕,羞答答的,淡淡的。墨字也不再那么浓黑了,边缘晕开了浅浅的水渍,一圈一圈的,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,又像是墨汁在水里慢慢散开的样子。
等到清明过后,杏花开败了,桃花也落了,院子里的枣树冒出了嫩嫩的芽。春联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,红不红,白不白,粉不粉,灰不灰的,耷拉在门框上,边角翘起来,被风吹得“哗啦哗啦”地响,像一张没精打采的旧纸片,又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,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。小宇放学回家,书包还没放下,一眼就看见了那副褪色的春联。他站在门口,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,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山包,两道眉毛拧在一起,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。
“爷爷,爷爷!”他拽着爷爷的衣角,把爷爷从厨房里拉出来,指着门上的春联,小嘴噘得能挂一个油瓶,“这春联好丑啊!你看,红都没了,字也模糊了,边边都翘起来了,还不如撕了呢!撕了干干净净的,多好!”
爷爷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膝上摊着一个旧相册。那个相册是深棕色的硬皮封面,边角都磨毛了,里面的塑料膜也泛黄了,可爷爷总是隔三差五地拿出来翻一翻,看一看,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些老照片。他抬起头,顺着小宇的手指看了看门上的春联,又看了看小宇皱巴巴的小脸,没有马上说话,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很轻,轻得像春风,可里面装的东西很重。
小宇不依不饶,他跑到门口,踮起脚尖,伸手就要去扯春联翘起来的边角,嘴里还嘟囔着:“小胖家的春联早就撕了,他爸爸说过完年就该撕掉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他家又贴了新的卡通贴纸呢,奥特曼的,可好看了!我们也把这个丑东西撕了吧,让爸爸给我买奥特曼贴纸,贴在门上,多神气!”
“别扯。”爷爷的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是很低的,可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,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,一下子把小宇的手拉了回来。爷爷放下膝上的相册,站起来,走过去,弯下腰,轻轻拍掉小宇手上沾的灰。他的手掌粗糙,指肚上全是老茧,可拍在小宇手背上的时候,却轻得像一片羽毛。“这春联,还有用呢。不能撕,更不能扔。”
“有什么用啊?”小宇噘着嘴,一脸的不解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又不好看,还占地方。贴在门上挡不挡风,遮不遮阳的,留着它干什么呀?”
爷爷没有解释。他搬来小板凳,踩上去,弯着腰,小心翼翼地把春联从门上揭下来。春联被风吹日晒了几个月,纸边已经发脆了,轻轻一碰就“咔嚓咔嚓”地响,像踩在干树叶上。爷爷揭得极慢,先用手指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,再一点一点地往下揭,生怕一不小心就撕坏了。揭到一半的时候,有一小块纸粘在了门框上,爷爷停下来,用手指蘸了一点水,润了润,等它软了,再轻轻地揭下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,很专注,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精细的手艺活,又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宝。小宇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,看着爷爷把那副褪色的春联完完整整地揭下来。
爷爷把揭下来的春联平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用手掌轻轻地抚平上面的褶皱,一道一道地捋过去,从这边捋到那边,从上联捋到下联,连横批都捋得平平整整的。褪色的春联躺在石桌上,像一片干涸的红枫叶,又像是一段被压缩的时光。小宇蹲在旁边,两只手撑着脸蛋,歪着脑袋看,左看右看,还是觉得丑。他不明白,这么一张旧纸片,爷爷为什么当宝贝似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小宇总看见爷爷对着那副春联忙忙碌碌的。爷爷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剪刀,那是他用来裁纸的专用剪刀,用了好多年了,刀刃磨得亮亮的,合起来的时候“咔嗒”一声响。他戴上老花镜,坐在窗前,借着窗外的光,细细地沿着春联的边缘裁剪,把翘起来的毛边剪掉,把不整齐的地方修齐。他又找来一张厚厚的硬卡纸,米白色的,光光滑滑的,把春联用胶水平整地粘在卡纸上,不留一丝气泡,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的。爷爷的动作很轻,很专注,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,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,可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。
小宇趴在桌边,下巴搁在桌沿上,看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了,小声问:“爷爷,你到底在做什么呀?这张破纸,你弄它干什么?”
爷爷笑而不语,朝他招招手。小宇凑过去,这才发现爷爷粘好的春联,被做成了一本相册的封面。那本相册原本是光秃秃的硬壳,深棕色的,什么图案都没有,现在贴上了褪色的春联,瞬间就不一样了。春联上的字迹虽然淡了,红也褪得差不多了,可那笔画的骨架还在,横平竖直的,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骨,那力道,那劲儿,都在。那抹浅浅的红,淡淡的,柔柔的,不刺眼,不张扬,像沉淀下来的时光,像被稀释过的记忆。
爷爷把相册抱在怀里,两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封面的春联,从上联摸到下联,从字迹摸到纸边,来来回回的。他低下头,对小宇说,声音温温柔柔的,像春风拂过湖面:“来,爷爷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他翻开相册,里面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,塑料膜都起了皱纹,可每一张都按着顺序排得好好的,整整齐齐的。有爸爸小时候穿着开裆裤、骑在木马上的模样,开裆裤后面破了一个洞,露出一小块白花花的屁股,小宇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;有奶奶年轻时梳着麻花辫、穿着碎花布衫的笑脸,辫子又粗又长,搭在肩膀上,脸蛋圆圆的,红扑扑的,比小宇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好看;还有爷爷年轻时贴春联的样子,穿着一件蓝布褂子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踩在木梯子上,手里端着一碗浆糊,正往门框上抹。
照片里的木门上,也贴着一副红春联,红纸黑字,鲜亮亮的,和现在这副,一模一样。字的笔迹也一样,横竖撇捺,那股子苍劲的力道,像是一个人写的。
“这副春联的字,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写法。”爷爷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,像小时候哄小宇睡觉时哼的摇篮曲,“我们家从你太爷爷那辈起,就是自己写春联。太爷爷的字写得好,在这条胡同里是有名的,过年的时候,好几家邻居都来找他写。我小时候,每年过年,你太爷爷都会亲手写春联,亲手贴上去。那时候的我,也和你一样大,也和你一样,觉得春联红得最好看,觉得那红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。”
他指着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小男孩,和小宇差不多大,虎头虎脑的,穿着一件旧棉袄,正踮着脚尖,仰着脑袋,看大人贴春联。小脸仰得高高的,嘴巴微微张着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黑葡萄。“你看,这就是我。那时候的春联,也会褪色,也会被风吹,被雨淋,变得灰蒙蒙的。可你太爷爷从来不舍得扔,他把褪色的春联揭下来,压平整,夹在书里,一张一张地攒着。他说,春联褪的是色,不褪的是日子里的温度。红纸会变白,墨字会变淡,可贴春联时的那份欢喜,一家人围在一起过年的那份热闹,不会褪,不会淡。”
“日子里的温度?”小宇歪着脑袋,眼睛眨巴眨巴的,似懂非懂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相册封面上那副褪色的春联,指尖触到纸面,糙糙的,涩涩的,不像新纸那样光滑,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。
“是啊。”爷爷点点头,翻到另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场景,圆桌上摆满了菜,有鱼有肉有饺子,热气腾腾的,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“你看,这张照片,就是贴了这副春联那年拍的。那天的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你奶奶包的,皮薄馅大,咬一口满嘴流油。她在饺子里藏了一枚硬币,谁吃到了谁来年运气就好。你爸爸那年才七岁,跟你现在差不多大,他吃着吃着,突然‘哎哟’一声,从嘴里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,高兴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,举着硬币满屋子跑,差点把盘子碰翻了。”爷爷说着说着,自己也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
小宇凑得更近了,鼻尖都快碰到相册了。他看着相册封面上褪色的春联,那抹浅浅的红,在午后淡淡的阳光里,泛着一种柔柔的光。他忽然觉得,它一点也不丑了。它不像新春联那样鲜亮,那样扎眼,那样张扬,可它带着一种暖暖的、柔柔的、安安静静的感觉,像爷爷粗糙的手掌,像奶奶煮的稠稠的粥,像大年初一早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时你一句我一句的笑声。它不吵不闹地待在那里,可你知道它在,一直都在。
爷爷把相册合上,递给小宇。小宇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两只手捧着,手指头短短的,胖胖的,指节处还有几个浅浅的肉窝。他捧着相册,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捧着一团刚出炉的热馒头,怕掉了,怕碎了,怕凉了。他摸着封面上的春联,纸面糙糙的,字迹浅浅的,可他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,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,热热的,痒痒的。他想起了过年时的点点滴滴——想起了腊月二十九的傍晚,爷爷踩着木梯子贴春联,他仰着脖子在底下喊“贴正点儿”;想起了大年初一的清晨,他被鞭炮声吵醒,一睁眼就看见枕边的红包,红纸包着的,鼓鼓囊囊的;想起了年夜饭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,他踮着脚尖趴在灶台边,看奶奶炸丸子、蒸年糕;想起了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,他靠在爷爷怀里,吃着糖瓜,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这些事儿,这些暖烘烘的、甜滋滋的事儿,好像真的都藏在这褪色的春联里了。它们没有走,没有散,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,等着有人来把它们唤醒。
“爷爷,”小宇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,“明年过年,我们还贴手写的春联,好不好?不买印的,不买烫金的,我们自己写,就像太爷爷那样,就像你小时候那样。”
爷爷哈哈大笑,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,把枣树枝上的麻雀都惊飞了。他伸手揉了揉小宇的头发,手掌粗糙却温暖,指缝间有浆糊和墨汁的味道:“好!明年咱们还写,还贴!等你再长大一点,手再稳一点,字再练好一点,就换你写春联,给爷爷贴。到时候你站在梯子上,爷爷在底下给你递胶带,喊你‘贴正点儿’。”
小宇重重地点了点头,下巴磕在相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捧着相册,跑到院子里,站在阳光底下。午后的阳光不烈,暖暖的,软软的,洒在褪色的春联上,那抹浅浅的红,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,像老玉,像琥珀,像被封存了很久很久的蜜糖。他忽然明白,爷爷说的时光的温度,是什么意思了。温度不是摸得到的,是感觉得到的。它藏在旧物里,藏在褪色的春联里,藏在泛黄的照片里,藏在爷爷粗糙的掌纹里。你看着它,摸着它,想着它,心里就热了。
旧物不会说话,可它们会记住。它们替我们记住那些温暖的日子,记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,记住那些已经走了的人、已经远去了的笑声。就像这副褪色的春联,它褪掉的是鲜艳的色彩,是表面的光鲜,可它留住的,是一整个新年的欢喜,是爷爷研墨时的专注,是小宇递胶带时的认真,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时的热闹,是岁岁年年、代代相传的那份心气儿。这份心气儿,不会褪,不会淡,不会老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本贴着褪色春联的相册,被小宇珍藏在床头的抽屉里。抽屉里还有他的弹珠、糖纸和半块橡皮,可那本相册被他放在最上面,谁都不许碰。每当他翻开相册,就会想起爷爷说的话,想起那个飘着雪粒子、刮着西北风的腊月,想起那副红得耀眼、亮得晃眼的春联,想起时光里那些暖暖的、柔柔的、安安静静的温度。
后来,小宇长大了。他上了小学,又上了中学,个子越长越高,手越来越大,字也越写越好了。每年过年,他都会亲手研墨,亲手裁纸,亲手写春联,亲手贴在老屋的门上。他写的字,越来越像太爷爷的样子,铁画银钩,横平竖直,撇捺舒展,带着一股子苍劲的力道,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心气儿。爷爷站在旁边看,捋着花白的胡子笑,眼角的皱纹一年比一年多,可笑容还跟当年一样,暖暖的,亮亮的。
春联依旧会褪色,被风吹,被雨淋,被日头晒,一天天地变淡,一天天地变旧。可小宇再也不会嫌弃它丑了。他会像爷爷当年那样,小心翼翼地把褪色的春联揭下来,压平整,粘在硬卡纸上,做成相册的封面。然后,在某个冬天的傍晚,外面飘着雪,屋子里生着炉子,他会把家里的小娃娃抱在膝盖上,翻开相册,一页一页地讲。
讲那个关于春联的故事,讲那个关于时光的温度的故事,讲太爷爷研墨写字的模样,讲爷爷踩在木梯子上贴春联的背影,讲他自己踮着脚尖在底下喊“贴正点儿”的童年。故事很长,长得像胡同里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,走也走不到头;故事很暖,暖得像老屋里冬天午后的阳光,照在身上,从皮肤一直暖到心里。故事讲了一年又一年,讲了一辈又一辈,像新年的鞭炮声,响在每一个腊月二十九的傍晚,响在每一个大年初一的清晨,响在每一个褪了色却不会消失的春联里。 目标编号0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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