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同门 渐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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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门后的日子,比符空想象的要平静得多。
没有想象中的严苛修炼,没有传说中的残酷试炼,甚至没有人为难他们这些“走后门”进来的新人。每天清晨去风氏学堂听课,午后自由修炼,晚膳后在各自的住处温习白天所学。
枯燥,但安稳。
符空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说不上来。只是一种直觉——像小时候在龙翔镇,每次暴风雨来之前,羚羊都会扯他的袖子。那时他不懂,后来才知道,羚羊的耳朵能听见他听不见的声音。
现在,他的直觉在告诉他: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
但他看不见。
魏执卿倒是越来越熟络了。
每天早上,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风氏学堂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,笑呵呵地朝符空和羚羊招手。
“红豆酥饼!”他晃了晃纸包,“今天多拿了两块,小仙女够吃了。”
符空已经习惯了这种阵仗。从一开始的戒备,到后来的无奈,再到现在——他甚至会在魏执卿来晚的时候,主动往门口看一眼。
“他今天怎么还没来?”符空嘀咕。
羚羊坐在他旁边,正低头啃一块酥饼,闻言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啃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在意不在意。
但符空注意到,她面前那张油纸上,剩下的那块酥饼,她一直没有吃。
像是在等谁。
魏执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的时候,学堂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“来晚了来晚了,”他在符空身边坐下,满头大汗,“厨房今天换了个师傅,好说歹说才多给了我两块。”
他把油纸包打开,推到羚羊面前。
羚羊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三块酥饼,比平时多了一块。
她抬起头,看了魏执卿一眼。
魏执卿抹了把汗,憨憨地笑:“今天多做了一种口味,枣泥的。你尝尝。”
羚羊拿起那块枣泥酥饼,咬了一口。
嚼了两下,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符空看见她这个表情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。
“好吃吧?”魏执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明天我再多拿一块。”
“你自己不吃?”符空问。
魏执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嘿嘿一笑:“我减减。”
符空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这人圆滚滚的,说“减减”也不是没道理。
但他心里那根弦,还是微微紧了一下。
说不清为什么。
上午的课讲的是灵气运行的进阶法门。
风觉站在讲台上,白衣如雪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灵气运行的路径,因人而异。有人走经脉,有人走骨骼,有人走血脉。没有定法,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法。”
他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画了一幅人体经络图。
“但有一条路径,是所有人共通的。”
他在图上的心口位置点了一个点。
“心窍。”
“灵气运行的起点和终点,都是心窍。无论走哪条路,最终都要回归此处。”
他放下粉笔,转过身。
“下面,每人尝试将灵气从丹田运行至心窍。一刻钟后,我来检查。”
他走下讲台,在座位之间穿行。
经过符空身边时,他停了一步,低头看了一眼符空面前的纸。
符空正襟危坐,大气都不敢出。
风觉没有评价,继续往前走。
符空松了口气。
然后他看见风觉走到了羚羊身边。
风觉弯下腰,手指点在她手背上的某个穴位——符空看不清具体是哪里,只能看见羚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这里,”风觉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前排的几个人能听见,“灵气容易阻滞。你试着从这里绕行。”
羚羊低着头,耳朵红红的,点了点下巴。
风觉直起身,目光在她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他继续往前走,走向下一排。
符空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笔在纸上戳了一个洞。
魏执卿从旁边探过头来,压低声音:“你姐和二师兄……关系挺好的啊。”
符空没接话。
魏执卿也没有再问。
他的目光从风觉的背影上扫过,又从羚羊通红的耳朵上扫过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写笔记。
字迹端正,条理清晰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下课后,符空被风越叫去帮忙整理藏书阁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符空怀疑风越是故意的——每次风觉讲完课,他都会被叫走,好像有人专门给他腾出时间似的。
“羚羊,你在这儿等我,”符空说,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羚羊点了点头。
符空走了。
魏执卿没有走。
他坐在原位,慢吞吞地收拾书本,把笔墨一一放好,又把油纸包叠整齐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小仙女,”他开口了,“你知不知道,涿光山有一个地方,能看到整座山的日落?”
羚羊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在风逍殿后面的观云台。”魏执卿笑了笑,“我听师兄说的。据说站在那里,能看见云海翻涌,像站在天上一样。”
羚羊歪了一下头,像是在问:你去过吗?
“我还没去过,”魏执卿挠挠头,“一个人去没意思。改天咱们一起去?叫上符空。”
羚羊想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魏执卿笑了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羚羊一眼。
“小仙女,”他说,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,“你有没有觉得,那个叫风觉的二师兄,对你特别好?”
羚羊愣住了。
魏执卿看着她愣住的表情,又笑了。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,”他说,“别往心里去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羚羊一个人坐在学堂里,面前是空荡荡的桌椅。
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。
当晚,风觉如约来到漱玉居。
月光很好。
漱玉泉的水面上浮着薄薄的雾气,在月光的映照下,像一层流动的银纱。羚羊已经等在泉边了,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——符空下午偷偷塞给她的,她没舍得吃完,留到了晚上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风觉在她对面坐下,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。
羚羊想了想,伸出手,张开五指,又握紧。
意思是:还行,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
风觉看了她的手势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用手势和我说话。”
羚羊愣了一下。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手势——只是下意识地,想让他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风觉说,“说明你在努力表达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羚羊觉得,他在夸她。
风觉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“手给我。”
羚羊把手放在他掌心里。
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一圈,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掌心微凉。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,闭眼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体内的那股气,比昨天强了一些。”他睁开眼,“你自己能感觉到吗?”
羚羊摇了摇头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慢慢来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退后一点。
“今天不练运气了。我教你一个新的方法。”
“你把手伸进泉水里。”
羚羊照做。
漱玉泉的水是温热的,和她的体温差不多,所以感觉不明显。但风觉让她闭上眼睛,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。
“感受水的温度,”他说,“不是用皮肤,是用气。让你的气从指尖渗出去,去触摸水。”
羚羊闭着眼,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做。
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泉水就是泉水,温热的,流动的,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她没有放弃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,也许是更久——她的指尖忽然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温度。
是一种……脉动。
像水有自己的心跳。
她猛地睁开眼,转头看向风觉。
风觉正看着她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。
“感觉到了?”他问。
羚羊用力点头。
点得很用力,用力到发髻又松了,几缕碎发垂下来,贴在脸侧。
风觉看着她的样子,那层薄冰又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是真正的、带着温度的、像春天的风一样的笑。
羚羊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进步很快。”他说,“比我快。”
羚羊低下头,把脸藏进阴影里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。
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脸红了。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——不是因为泉水的温度,而是因为他的目光。
风觉站起来,走到泉池边,蹲下,伸手探了探水面。
“漱玉泉的水,对修炼确实有帮助。”他说,“但你进步这么快,不全是泉水的功劳。”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体内那股气,来历不简单。”
羚羊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那股气从哪里来。
那颗珠子。
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。
风觉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。他没有追问,只是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水珠。
“不说也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”
他走到院门口,停下来。
“明天,还是这个时候。”
羚羊点了点头。
风觉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,”他没有回头,“观云台确实能看到日落。但那个地方风大,去的时候多穿一件。”
然后他推门出去了。
羚羊蹲在泉边,手里还捏着那块已经凉了的桂花糕。
她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他怎么知道魏执卿约她去看日落?
不对——他怎么会知道观云台的事?他听到了?还是——
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风觉今天在课堂上,走完了整个学堂。
他经过每一个人的座位。
包括魏执卿的。
包括他们下课后说的那些话。
所以他听到了。
所以他知道魏执卿约了她去看日落。
所以他在提醒她——
去的时候多穿一件。
羚羊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修炼有了进展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
远处,月光下的山峰上,一个玄色的身影站在黑暗中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微微发光的珠子。
母珠的光比昨天亮了一些。
很微弱,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“你在慢慢醒来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穿过竹叶。
没有人在听。
但他还是在说。
“快一点。”他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珠子闪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他抬起头,看向漱玉居的方向。
月光下,那座小院子安安静静的,只有泉水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他知道她在那里。
他知道他在那里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院门外的石阶上,留下一条黑色的发带。
和之前那条不一样。
这条更细,更短,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扯下来的。
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血。
是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。
天亮之后,发带不见了。
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。 目标编号0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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