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汝羚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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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云遥·对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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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雾气越来越浓了。

    涿光山的雾和别处不同——它不是从地面升起来的,而是从天上落下来的,像有人在天穹上撕开了一道口子,把云层一点一点地倾倒下来。

    理石台阶在脚下延伸,一级一级,望不到尽头。清一色的白袍被雾气浸湿,拖拽在台阶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    方才在风逍殿上还能看清身旁人的面目,这会儿连伸手都快要看不见五指了。

    羚羊走得有些吃力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她找不到风觉了。

    雾气像一堵墙,把所有人都隔开了。她只能隐约看见前方有人影在晃动,听见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,但分不清谁是谁。

    她踮起脚往前看了一眼——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又往旁边看——还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身边的符空倒是还在,他始终走在她右手边半步远的位置,不远不近,但足够让她安心。

    “羚羊,别急,慢慢走。”符空的声音从雾里传来。

    羚羊没有回头,但她放慢了脚步,和他并肩。

    身后的雾气里,时不时传来几声议论。

    “这雾什么时候才能散啊?”

    “前面到底还有多远?”

    “我说……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雾好像越来越冷了?”

    羚羊没有觉得冷。她只是觉得——有人在看她。

    那个感觉从风逍殿就开始了。若有若无,像一根细线系在后颈上,不痛不痒,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

    是那个玄服少年。

    羚羊没有回头,但她知道。

    他的衣色太打眼了。在这片白茫茫的雾里,所有人都是一身素白,只有他——玄黑色的长袍,黑发间束着一条细细的黑色发带,流花结垂在腰侧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,和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不是别人不靠近他,是他不让人靠近。

    羚羊偶尔会从眼角余光里捕捉到他的身影。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——不是风觉那种飘然若仙的轻盈,而是一种更沉、更稳的步伐,像一把入了鞘的刀,不露锋芒,但你知道它很锋利。

    她试着把视线收回来,但没过多久又飘了过去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好看——好吧,确实好看——而是因为那种“熟悉感”越来越强了。

    像在哪里见过。

    不是梦里。是更早、更早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小仙女——”

    一个油腻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,打断了羚羊的思绪。

    魏执卿那张圆乎乎的脸从雾气中探出来,笑呵呵的,像一颗从蒸笼里滚出来的包子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少年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“小仙女,你的天资好生过人哪!”魏执卿一边说一边往这边挤,“方才那么多彩蝶围着你转,我还以为是下雪了呢!”

    符空横跨一步,挡在羚羊身前。

    “你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过是想和她说两句话,”魏执卿伸着脖子往符空身后看,“你总挡着作甚?”

    “羚羊乃吾姐,请汝自重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知道,亲姐嘛。”魏执卿摆摆手,“可就算是亲姐,也没听说过弟弟能拦姐姐的姻缘的。”

    符空气笑了:“姻缘?你?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了我?”魏执卿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,“家父乃当朝武将,我好歹也算——”

    “算什么都跟你没关系。”符空冷着脸,寸步不让。

    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,声音越来越大,惹得前面的人也回头张望。

    羚羊没有理会他们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越过符空的肩头,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雾气深处,风觉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白衣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缕快要融化的月光。

    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,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只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了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羚羊弯了一下嘴角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羚羊转头。

    舞元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,眉眼郁郁地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小丫头,”她凑近了些,红唇微启,朝她的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,“长得倒是不错。”

    羚羊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阵眩晕猛地袭来。

    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——雾气、台阶、人影,全都搅在一起,像被人泼了一盆水的水墨画。她的双腿发软,身体往前倾,膝盖磕在石阶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羚羊!”符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    她听见了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
    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,一点点地往下沉。

    “这么简单的迷魂咒都不会解?”舞元洛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是真的一点法术都不会啊?”

    “你做什么!”符空一把推开魏执卿,冲过来扶住羚羊。她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,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“羚羊!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小仙女没事吧?”魏执卿也凑过来,一脸紧张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风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片刻间,他已经穿过雾气站到了几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妖女用妖术迷晕了羚羊!”符空怒道。

    风越淡淡地看了舞元洛一眼。他的表情不算严厉,但那种“你又来了”的无奈,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人难堪。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做这些来吸引人注意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伸出两根手指,并拢,点在羚羊的脉搏处。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那个点渗入,沿着经脉向上蔓延,片刻之间,羚羊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舞元洛转手指间幻化出一把羽扇,遮住半张脸,眼波越过风越,飘向队伍前方的风觉,“要么换了他来管我,我或许会听听。”

    风越没有接话,直起身,沉声道:“你修习的不是正道,根本不可能入门。风觉与你更是绝无半点可能,你又何必执着?”

    “何为正道?”舞元洛的笑容冷了下去,“你们涿光山也算不上什么修仙门派,不过是一群躲在山上、连山门都不敢出的胆小之人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但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至于修不修仙,那是我的事。我能进得来涿光山,就说明我与修仙有缘。我现在修的不是正道,未必以后也修不了。”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,“可你们呢?口口声声说对向往修仙者无偏见,如今看来——不过是胆小怕事罢了。”

    风越沉默了。

    不是无话可说,是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

    舞元洛这个人,骂不走,赶不跑,打了还会再来。她像一块粘在鞋底的泥,你说她也好,不理她也罢,她就是不走。

    “风觉。”风越转身,丢下一句话,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

    他甩袖走了。

    风觉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,背对着所有人,白色的衣袍在雾气中轻轻翻动。

    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羚羊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还靠在符空肩上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”符空松了一口气,声音还有点发紧,“能站起来吗?”

    羚羊点了点头,撑着符空的手臂站起来。她的腿还有点软,但眩晕感已经散了。

    她抬头,目光穿过人群,看见舞元洛已经退到了队伍后面,正倚着一根石柱,漫不经心地摇着羽扇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她又看向风觉。

    他还是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但羚羊注意到,他握剑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给舞元洛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迷魂咒。是因为舞元洛看风觉的眼神——那种毫不掩饰的、带着占有欲的眼神,让羚羊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说不上为什么。

    就是不舒服。

    云遥殿前的最后一关,是一段看不见的路。

    风觉站在队伍的尽头,抬手,结印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,像在勾勒什么看不见的纹路。空气开始震动,从细微的嗡鸣变成低沉的共振,像有人在地底敲响了一口巨钟。

    “云遥幻境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震动中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会放大诸位的执念。执念越深,幻觉越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心有怨念者,会坠下云端。唯有心无杂念之人,方能走过此关。”

    “坠下去会怎样?”有人颤声问。

    风觉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,向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脚下的石阶消失了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消失——是在一瞬间,从第一级到最后一级,全部化为虚无。所有人同时失去了立足之处,身体往下坠。

    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有人伸手去抓身边的人,抓了个空;有人闭着眼睛尖叫;有人死死抱住自己的包袱,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符空第一反应是去抓羚羊的手。

    他抓住了。

    但下一瞬,羚羊的手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——不是他松了手,而是羚羊的身体忽然变得像水一样,触之即散。

    “羚羊——”

    符空的声音被风吞没了。

    羚羊在下坠。

    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衣袖,把她的白袍吹得像一面张开的帆。她睁着眼,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消失——不是掉下去了,而是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,一个接一个地从视野里抹去。

    符空不见了。

    魏执卿不见了。

    身后那些叽叽喳喳的新人,全都不见了。

    然后,她脚下的虚无忽然变成了实地。

    坠落停止了。

    羚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层之上。

    天是极淡的青色,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光。脚下是厚厚的云,踩上去软软的,像是踩在棉花堆上,但不会陷下去。远处有光,金色的、粉色的、紫色的,一层一层地铺在天际线上,像有人把彩虹打碎了,撒在天上。

    很美。

    但羚羊没有心情欣赏。

    因为这里没有别人了。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几步,脚底的云层微微凹陷,又弹回来。她试着喊了一声——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极轻的气音,像风吹过空房间的门缝。

    她站住了。

    风觉说过,心有怨念的人会坠下云端。

    她没有怨念。

    至少她不觉得自己有。

    那为什么——

    云层忽然裂开了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裂开——是在她脚下正中央的位置,猛地撕开一道口子,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两侧用力拉扯。黑色的深渊在裂缝中张开大口,冷风从下面涌上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烂的气息。

    羚羊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裂缝追着她往前裂了一步。

    她又退。

    裂缝又追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,裂缝也停下来,就停在她脚尖前三寸的位置,像一只蛰伏的兽,在等她动。

    羚羊盯着那道裂缝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有人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那只手很凉,指节分明,力道不大,但握得很稳,像早就知道她会站在那里,早就准备好要拉住她。

    羚羊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玄服少年站在她身后,半张面具在云层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,露出的一只眼睛沉静地看着她,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他不是从别处走过来的。他好像一直都在这里。

    一直站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叫你——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无奈,“别来涿光山吗?”

    羚羊怔住了。

    这句话。

    她听过。

    不是在这座山上,不是在今天。是在更早的地方——在她的梦里。在那些醒来就记不清的、模糊的、像隔了一层水雾的梦里。

    是他。

    那个梦里的“仙子”,不是风觉,是眼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羚羊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她的手有点抖,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玄服少年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眼睛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    “既然来了,”他说,“就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不多,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羚羊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好好活着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为什么,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
    玄服少年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的裂缝上。他的眼神变冷了一些,那只裸露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在审视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羚羊。

    “张嘴。”

    羚羊抿紧了嘴唇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符空的话——对人有防备心。

    玄服少年等了一瞬,见她不动,没有再说第二遍。他伸手,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颌,轻轻一掰。羚羊的牙关不自觉地松开了。

    他往她嘴里放入了一颗珠子。

    很小,很滑,触感微凉,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。羚羊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,他的手指已经在她喉咙上轻轻一挠。

    她本能地吞咽了一下。

    珠子滑下去了。

    羚羊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胸口——不是痛,不是热,而是一种……填补感。像身体里某个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空洞,忽然被什么东西填上了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。

    胎记消失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
    像一颗很小的、沉睡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闭眼,”玄服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,像是在另一个方向传来的,“你从来没有见过我。”

    羚羊的眼皮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不是困,是身体被一股力量按住了,每一个关节、每一寸肌肉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力气。她往后倒,但没有摔在地上——云层像一双手一样托住了她。

    意识消散之前,她听见他在念什么。

    声音很低,很轻,像风吹过空谷。

    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
    但她觉得那些音节很熟悉。

    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——久到她还不记事的时候——有人在她耳边念过同样的话。

    “羚羊!”

    符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一根针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布,扎进她的耳膜。

    “羚羊,你在哪儿?”

    她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雾气散了。

    理石台阶还在脚下,风逍殿还在身后,云遥殿的金色轮廓已经在正前方若隐若现。所有人都还在——那些消失的人,全都回来了,三三两两地站在原地,有的脸色发白,有的在擦冷汗,有的蹲在地上干呕。

    符空就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脸色煞白,伸手抓着她手臂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?”他的声音还在抖,“方才你突然就不见了,我怎么喊都听不见你回应——你遇见什么事了没有?”

    羚羊看着他的脸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她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不是她不想说。是她真的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她记得自己下坠了,记得云层裂开了,记得有人拉了她的手——

    但那个人是谁?他说了什么?后来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全都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像被人从记忆里生生剪掉了一段。

    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。

    那颗珠子还在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它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“存在”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——它在她的身体里,像一颗沉睡的种子,安静地蛰伏着,等待某个她还不知道的时刻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前面有人喊。

    队伍重新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羚羊跟着人群往前走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队伍的最后面,玄服少年正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——没有表情。面具遮住了他半张脸,露出的那半边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但羚羊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一直握着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个很小的、用黑布包裹着的物件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她的目光,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没有任何含义。

    然后他垂下眼睛,把那个小物件收进了袖中。

    羚羊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她的心口有一点微微的热。

    是那颗珠子的位置。

    云遥殿终于到了。

    不同于风逍殿的清新淡雅,云遥殿是另一种风格——金色。殿顶的琉璃瓦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像一整块被削薄了的琥珀。殿前的灵池里,彩色的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偶尔跃出水面,溅起的水珠在半空中凝成小小的彩虹。

    大殿的门敞开着,里面隐约可见一排排蒲垫,比风逍殿的更宽大、更柔软。

    风觉站在殿前的台阶上,白衣被风吹起一角,黑发在肩后轻轻飘动。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

    “云遥幻境已过,”他说,“剩下的人,便是通过遴选的弟子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欢呼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喘气。

    有的跪在地上,有的靠着柱子,有的抱在一起——不是因为感情好,是因为腿软。

    羚羊站在人群中间,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件被符空偷偷塞回来的东西——一块桂花糕。彩蝶验身时被扔掉的那些吃食里,符空趁人不注意,偷偷藏了一块起来。

    他刚才塞进她手心里的时候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冲她眨了一下眼睛。

    羚羊低头看着那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桂花糕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把桂花糕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没有吃。

    她想留着。

    天边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。

    一只仙鹊从云端穿出,背上站着一个人。蓝纱流纹的长衣,白羽扇,长发飘飘,从仙鹊背上飘然落下,姿态行云流水,衣角不沾尘埃。

    “见过云常师叔。”众弟子齐齐行礼。

    新人慌忙跟着低头,有的方向都不对。

    云常看起来四十出头,但修仙者的年纪向来做不得数。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,温和,但不含糊,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——不伤人,但你不会想去撞它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”他的声音不重,但很稳,像落在深潭里的一颗石子,余音慢慢荡开。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风觉身边,抬手在风觉肩上轻轻拍了一下,没说话,但那一下的意思很明显——做得不错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向众人。

    “师尊们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“凡心无杂念者,涿光山都愿意接纳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很平淡,但殿前的人群中,有好几个人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云常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慢,像在寻找什么。

    扫过符空——停了一瞬,移开。

    扫过魏执卿——没有停留。

    扫过舞元洛—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什么。

    扫过玄服少年——比之前多停了两个呼吸的时间。

    最后,落在羚羊身上。

    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羚羊都察觉到了,抬起头,对上了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云常看着她的眼睛,像是在读一本很老的书。

    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对谁点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回仙鹊背上,仙鹊展翅,带着他消失在天际。

    风觉站在台阶上,双手交握在身前,声音平静,但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:

    “诸位,从今日起——便是涿光山的弟子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欢呼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喘气。

    但喘气的方式,和刚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刚才是在害怕。

    现在是在笑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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