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老茶棚
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
看《玄诀道》请记住 afxsw.com 阿飞小说网
天还没亮透，灰白的光从地窖入口的木板缝隙里渗进来。
林逸睁开眼睛。
他几乎没怎么睡，只是闭着眼，让身体尽可能放松。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天要走的路线，可能遇到的状况，以及见到苏晚晴后该说什么，不该说什么。
旁边传来窸窣声。
张顺也醒了，他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右臂。包扎的地方已经不再渗血，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牵动伤口，让他眉头皱紧。
“能行吗？”林逸问。
“能。”张顺点头，声音还有点哑，“就是有点使不上劲。”
林逸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肉干，掰成两半，递过去一半。
“吃了。”
张顺接过，塞进嘴里用力咀嚼。
林逸也把自己那份吃了。肉干提供的能量不多，但聊胜于无。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搅感又来了，他灌了两口水压下去。
“辰时三刻，”林逸道，“我们得提前过去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张顺咽下肉干，“老茶棚在城西最乱的那片，白天人也不少。巡城司的人如果还在搜，可能会去那边转悠。”
“所以不能直接过去。”林逸道，“你带路，我们绕。”
两人收拾了一下。
林逸把剩下的肉干和水囊装进布包，背在身上。金疮药贴身放好。那半截砖头他没带，太重，行动不便。他在墙角找了根手臂粗、三尺来长的木棍，掂了掂，还算顺手。
张顺也找了根短棍，左手握着。
地窖里没什么可留恋的。
林逸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一夜的地方，干草凌乱，墙角堆着破陶罐，空气里有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然后他爬上台阶，推开木板。
外面是清晨的冷风。
深秋的早晨，雾气还没散尽，远处的棚屋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里。义庄周围是荒地，杂草丛生，露水打湿了裤脚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，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。
“走这边。”张顺压低声音，指了指西边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。
两人钻进小路。
路很窄，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。露水很快打湿了衣服，贴在身上，冰凉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张顺走在前面，时不时停下来，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动静。
他对这一带确实熟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小路拐进一片废弃的菜园。园子里长满了野草，几间破败的土屋歪斜着，屋顶塌了一半。
“穿过这里，再走两条巷子，就到老茶棚后面了。”张顺道，“那边有条水沟，平时没人走。”
林逸点头。
两人加快脚步。
穿过菜园，钻进一条窄巷。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墙，墙上爬满了枯藤。地上有积水，踩上去溅起泥点。
快到巷口时，张顺忽然停下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林逸立刻贴墙站住。
巷口外面传来脚步声，还有说话声。
“……妈的，搜了一晚上，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”
“孙大人说了，那小子受了伤，跑不远。肯定还在城西。”
“城西这么大，怎么找？”
“还能怎么找？挨家挨户搜呗。上面下了死命令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是巡城司的士兵。
林逸和张顺等了一会儿，确定人走远了，才从巷子里出来。
外面是一条稍微宽点的土路，路两边是低矮的棚屋。有些人家已经起来了，门口生着火，锅里煮着东西。空气里有粥和咸菜的味道。
林逸的胃又抽搐了一下。
神体在抗议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跟着张顺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七拐八绕，终于到了老茶棚后面。
这里是一片乱糟糟的空地，堆着破木板、烂箩筐，还有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。空地边缘是一条臭水沟，水是黑的，飘着油花和烂菜叶。
老茶棚就在空地对面。
那是个简陋的棚子，用几根木头撑着，顶上盖着茅草。棚子下面摆着四五张破旧的木桌，几条长凳。这会儿还没什么客人，只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在灶台前烧水。
茶棚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木牌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“茶”字。
第三个桌子，在最里面，靠墙。
林逸躲在垃圾堆后面，仔细观察。
茶棚周围没什么异常。老头慢吞吞地添柴，水壶开始冒白气。远处有早起赶路的人经过，但没人往茶棚这边看。
“现在过去？”张顺问。
“再等等。”林逸道，“看看有没有人盯着。”
两人又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。
天色更亮了一些，雾气开始消散。茶棚里陆续来了几个客人，都是附近的苦力或者小贩，要一碗粗茶，就着自带的干粮吃早饭。
第三个桌子一直空着。
林逸看了看天色。
辰时快到了。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他对张顺道，“如果看到巡城司的人，或者有什么不对劲，你就走，别管我。”
“林大哥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林逸看着他，“你受伤了，帮不上忙，反而会拖累我。你在这里，就是帮我。”
张顺咬了咬牙，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逸把布包递给他。
“拿着这个。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回来，或者你看到我出事，你就自己走，找个地方躲起来。里面的东西，够你撑几天。”
张顺接过布包，抱在怀里。
“林大哥，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后从垃圾堆后面走出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朝茶棚走去。
他的脚步很稳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心里却绷得紧紧的。
每一步，都在观察。
观察茶棚里的客人，观察周围巷口有没有可疑的人，观察那个烧水的老头。
老头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浑浊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林逸走到第三个桌子前，坐下。
长凳很硬，桌面有裂缝，上面沾着油渍和茶渍。
他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茶棚里的客人来了又走，走了又来。粗茶的香气混着汗味和烟草味，飘在空气里。有人大声说话，有人沉默吃饭。
林逸要了一碗茶。
茶是劣质的碎叶子泡的，又苦又涩。他喝了一口，心里嘀咕这玩意儿比路玄机的废话还难喝，就没再动。
辰时三刻。
茶棚门口的光影动了一下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青色劲装，头发束起，手里没拿剑。
是苏晚晴。
她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，只是眼神更沉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扫了一眼茶棚，目光落在林逸身上，然后径直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头端来一碗茶，放在她面前。
苏晚晴没看茶，只是看着林逸。
“伤怎么样了？”她问。
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好多了。”林逸道，“谢谢你的药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。
她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。
“张顺呢？”
“在外面。”林逸道，“我让他等着。”
“聪明。”苏晚晴道，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苏晚晴说下去。
苏晚晴又喝了一口茶，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放在桌上，推过来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逸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五块银白色的石头，还有一个小瓷瓶。
石头是灵髓矿石，和他之前得到的一样。瓷瓶里装的，是灵髓液，虽然不多，但足够他用几次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逸抬头。
“给你的。”苏晚晴道，“你现在的身体，需要这个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爷爷告诉我的。”苏晚晴道，“他临走前，给我留了信。说如果你来找我，让我帮你。还说，你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，需要天地材宝或者特殊能量才能维持。”
林逸心里一震。
爷爷连这个都告诉她了。
“你爷爷是我故友。”苏晚晴继续道，“很多年前，我们一起在北境待过。他救过我的命。这份情，我一直记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所以，我会帮你。但前提是，你得听我的。”
“听你的什么？”林逸问。
“离开省城。”苏晚晴道，“越快越好。”
林逸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惹了不该惹的人。”苏晚晴看着他，“赵明诚，孙督察，还有影蛇背后的雇主。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，肉中刺。留在省城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我可以躲……”
“躲不了。”苏晚晴打断他，“赵明诚已经下了死命令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巡城司的人会一直搜，直到找到你为止。影蛇的杀手也不会罢休。你一个人，能躲多久？”
林逸沉默。
他知道苏晚晴说得对。
但他不甘心。
“我走了，张顺怎么办？”他问，“还有，我爷爷的仇，还没报完。”
“张顺我会安排。”苏晚晴道，“给他一笔钱，让他离开省城，去别的地方谋生。至于你爷爷的仇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赵元朗已经倒了。虽然背后还有靠山，但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。活下去，变强，以后才有机会。”
“以后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你至少到金丹境。”苏晚晴道，“或者，等你找到能庇护你的人。”
林逸看着她。
“你能庇护我吗？”
苏晚晴摇头。
“我不能。”她道，“我在省城，也只是个普通的修武者。赵明诚是督察处的人，背后有军械司的关系。我护不住你。”
她说得直接，没有掩饰。
林逸心里那点侥幸，彻底灭了。
“那我该去哪？”
“去北境。”苏晚晴道，“那里是三族交界，势力混杂，巡城司的手伸不到那么远。而且，你爷爷当年就是从北境把你带回来的。那里可能有你身世的线索。”
北境。
林逸想起爷爷信里的话。
“小心姓赵的人。”
赵元朗是省城的人，但爷爷的警告，可能不止指他。
“我怎么去？”林逸问，“现在城门肯定戒严了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苏晚晴道，“明天晚上，有一支商队要出城，往北走。领队是我认识的人。你可以混进去，跟着他们走。”
“明天晚上……”
“对。”苏晚晴道，“今天白天，你找个地方藏好。晚上，我会让张顺带你去碰头的地方。”
她说着，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，放在桌上。
袋子里是灵石。
大概有五十块下品灵石，还有两块中品灵石。
“这些你拿着。”苏晚晴道，“路上用。”
林逸看着那些灵石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你为什么，帮我这么多？”
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爷爷。”她道，“也因为你。”
“我？”
“你爷爷临走前，让我照顾你。他说，你身上背负的东西，很重。重到可能压垮你。但他相信，你能扛过去。”
她看着林逸。
“我也相信。”
林逸喉咙有些发干。
他低下头，把灵石和灵髓矿石收好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苏晚晴道，“记住，活下去，变强。这才是对你爷爷最好的报答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待太久，会引人注意。”
林逸也站起来。
“苏姑娘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，如果我以后变强了，回来了，你还会见我吗？”
苏晚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实。
“会。”她道，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。
脚步很快，转眼就消失在巷口。
林逸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，然后慢慢坐回凳子上。
茶已经凉了。
他端起碗，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干。
苦，涩。
但心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落定了。
他知道了该怎么做。
离开省城，去北境。
活下去，变强。
然后回来。
把该报的仇，报了。
把该弄清楚的事，弄清楚。
他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茶棚门口，朝垃圾堆那边看了一眼。
张顺还躲在后面，露出半个脑袋。
林逸朝他招了招手。
张顺立刻跑过来。
“林大哥，怎么样？”
“谈好了。”林逸道，“苏姑娘会帮我们离开省城。”
“离开？”张顺一愣，“去哪？”
“北境。”
“北境……”张顺喃喃道，“那么远……”
“远才好。”林逸道，“远了，巡城司才找不到我们。”
张顺沉默。
他看了看林逸，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胳膊。
“我，我能跟你一起去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林逸摇头，“苏姑娘会给你安排别的去处。给你一笔钱，让你去别的地方谋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张顺。”林逸看着他，“你跟着我，太危险。我现在自身难保，护不住你。你自己走，反而安全。”
张顺眼圈红了。
“林大哥，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记住，活下去。以后有机会，我们再见面。”
张顺用力点头。
“嗯。”
林逸从怀里摸出两块中品灵石，塞给张顺。
“这个你拿着。路上用。”
“林大哥，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林逸道，“你帮了我这么多，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张顺接过灵石，揣进怀里。
“谢谢林大哥。”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
茶棚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他们的对话。
林逸看了看天色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雾气散尽，天空是干净的蓝色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他道，“找个地方藏起来，等晚上。”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张顺道，“离这不远，是个废弃的砖窑。平时没人去。”
“带路。”
两人离开茶棚，钻进巷子。
张顺对城西确实熟，带着林逸七拐八绕，避开大路，专走小巷。路上遇到几次巡城司的士兵，都提前躲开了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，到了城西边缘。
这里是一片荒地，长满了杂草。荒地中间，立着几座破败的砖窑，窑口黑黢黢的，像张开的嘴。
张顺带着林逸钻进其中一座砖窑。
窑里很暗，地上堆着碎砖和灰尘。空气里有股霉味，还有淡淡的烟熏味。
“这里以前烧砖，后来荒了。”张顺道，“平时只有乞丐偶尔来躲雨，白天一般没人。”
林逸点点头。
他在窑里转了一圈，找了个靠墙的角落，坐下。
张顺也在旁边坐下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窑里很静，只有外面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。
林逸从怀里摸出苏晚晴给的灵髓液瓷瓶，拔开塞子，喝了一小口。
银白色的液体滑进喉咙，化作一股暖流，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。疲惫感消退了一些，伤口传来轻微的麻痒，那是愈合的迹象。
他闭上眼睛，运转《玄诀》。
灵气在体内流动，比之前顺畅了许多。灵池旋转的速度，因为灵髓液的注入，又慢了一些，稳固度在提升。
但路玄机的话，还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治标不治本。
五行失衡的问题不解决，灵池饱和的危机，迟早会爆发。
他需要《五行衍天诀》筑基篇，需要其他属性的灵物。
但这些，现在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等。
等离开省城，等到了北境，等有了安全的落脚点，再想办法。
修炼间隙，他尝试着将一丝心神沉入识海深处。那里一片沉寂，只有他自己的意识在回荡。路玄机那家伙，上次短暂苏醒后，又陷入了深不见底的神眠，连个泡都没冒。林逸在心里喊了两声，毫无回应。
他叹了口气，退出内视。
修炼了一会儿，他停下来。
睁开眼睛，看到张顺正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，好像睡着了。
但林逸知道，他没睡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很乱。
“张顺。”林逸道。
张顺睁开眼睛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张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道，“我爹娘死得早，家里就我一个人。在巡城司当兵，也就是混口饭吃。现在，现在连兵也当不了了。”
他苦笑。
“可能，找个小镇，做点小生意吧。苏姑娘给的钱，应该够我开个小铺子。”
“也好。”林逸道，“平平安安的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林大哥，你呢？”张顺问，“你去北境，要做什么？”
“变强。”林逸道，“弄清楚我到底是谁，我爷爷的仇人还有谁。然后，回来。”
“回来报仇？”
“嗯。”
张顺看着他。
“林大哥，你，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两人又沉默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窑里的光线，从昏暗变成明亮，又从明亮变成昏暗。
中午的时候，张顺出去了一趟，买了些吃的回来。
馒头，咸菜，还有两个煮鸡蛋。
林逸吃了鸡蛋，馒头只咬了一口，胃里那股熟悉的排斥感就涌了上来，他皱了皱眉，放下了。
张顺没说什么，默默把剩下的馒头吃了。
下午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林逸在修炼，张顺在发呆。
傍晚时分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林逸立刻睁开眼睛，握紧木棍。
张顺也紧张起来。
脚步声在窑外停住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传进来。
“林逸？”
是苏晚晴的声音。
林逸松了口气。
“在。”
苏晚晴走进窑里。
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，头发束得更紧，脸上蒙着一块布，只露出眼睛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好了。”林逸站起来。
张顺也站起来。
苏晚晴看了张顺一眼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她对张顺道，“我给你安排了去处。”
张顺看向林逸。
林逸点头。
“去吧。听苏姑娘的。”
张顺咬了咬牙，走到苏晚晴身边。
苏晚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，递给张顺。
“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，还有一封推荐信。你去城南的‘福来客栈’，找掌柜的，他会安排你离开省城，去南边的一个小镇。那里有我一个朋友，他会给你安排个差事。”
张顺接过袋子，揣进怀里。
“谢谢苏姑娘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苏晚晴道，“记住，离开省城后，别再回来。也别跟任何人提起林逸的事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然后看向林逸。
“商队在东城门外的‘老槐树’下集合，子时出发。领队姓周，你到了就说‘苏姑娘让你来的’。他会安排你上车。”
“东城门……”林逸皱眉，“那边戒严最严。”
“所以才是子时。”苏晚晴道，“那时候守门的士兵最困，商队有出城文书，可以混过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一个人，能过去吗？”
“能。”林逸道。
“好。”苏晚晴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他，“这是易容丹。吃下去，能改变你的容貌和气息，维持六个时辰。子时之前吃。”
林逸接过瓷瓶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晴道，“记住，活下去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离开。
张顺跟在她身后，走到窑口时，回头看了林逸一眼。
眼神复杂。
有担忧，有不舍，有祝福。
林逸朝他点了点头。
张顺也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，跟着苏晚晴消失在暮色里。
窑里又只剩下林逸一个人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窑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坐下来，打开苏晚晴给的瓷瓶。
里面是一颗褐色的丹药，有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他拿起丹药，放进嘴里，咽下去。
丹药化开，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，迅速蔓延到全身。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，骨头好像也在微微变形。
他闭上眼睛。
感觉自己的身体，在一点点改变。
脸型，五官，甚至头发的颜色。
气息也在变。
变得陌生，普通。
约莫一炷香时间后，变化停止了。
林逸睁开眼睛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触感不一样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镜子，这是之前从卫所带出来的，一直没用上。
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普通，平凡，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连眼睛的颜色，都从原来的浅灰色，变成了普通的深褐色。
头发还是银色，但颜色暗淡了许多，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导致的灰白。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
动作没什么影响，但气息完全变了。
现在的他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、有点虚弱的少年。
谁也认不出来。
他把镜子收好，然后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肉干，吃了。
又喝了几口水。
天色完全黑了下来。
窑里一片漆黑。
林逸坐在黑暗里，等。
等子时。
等离开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每一刻，都像被拉长了。
林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爷爷的脸。
都江村的后山。
女娲树下的白光。
路玄机虚影。
许嫣的笑容。
苏晚晴平静的眼神。
张顺受伤的胳膊。
还有，那些想杀他的人。
赵明诚，孙督察，影蛇的雇主。
他握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掌心。
疼。
但这点疼，比起心里的那股火，不算什么。
那火在烧。
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烧得他眼睛发亮。
他要活下去。
要变强。
要回来。
把该算的账，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夜越来越深。
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梆，梆，梆。
三更了。
子时到了。
林逸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然后走出砖窑。
外面是漆黑的夜。
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。
风很冷，吹在脸上，像刀割。
他紧了紧衣服，朝东城门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很轻，很快。
像一道影子，融进夜色里。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六十二章 老茶棚（完）
阿飞小说网 afxsw.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
https://afxsw.com/3442/814813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