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夜探黑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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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像浓稠的墨汁，泼满了白石镇的天空。
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寒星，疏疏落落地钉在远处山脊线上。风从北边刮过来，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和碎屑，打着旋儿。
林逸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旧棉袄。
这是吴掌柜给的，说是他年轻时穿的，虽然旧，但还算厚实。棉袄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，混着北境特有的尘土气息。
他站在巷子口，手里攥着那块黑市通行木牌。
木牌边缘有些毛糙，刻着钥匙图案的那一面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。
吴掌柜说，黑市入口就在这条巷子深处。
白天这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堆垃圾和几只翻找食物的野狗。但到了晚上……
林逸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，让他精神一振。
他迈步走进巷子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是土坯房的背面，墙上糊着厚厚的泥巴，有些地方已经剥落，露出里面干枯的草茎。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路，白天留下的车辙印在夜色里变成一道道深色的沟。
越往里走，光线越暗。
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，勉强勾勒出巷子的轮廓。
走了大概三十步，前方出现一个拐角。
拐角处，隐约能看到一点昏黄的光。
林逸放慢脚步，贴着墙根，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拐角后面，是一个小小的死胡同。
胡同尽头，有一扇低矮的木门。门是关着的，门缝里透出光。门边挂着一盏油灯，灯罩是破的，火焰在风里摇晃，把周围晃动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油灯下面，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皮袄，头上戴着顶破毡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几乎遮住了整张脸。他蹲在那里，像块石头，一动不动。
林逸在拐角处停住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那人还是没动。
林逸想了想，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，握在手里，然后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蹲着的人终于动了动。
他抬起头。
毡帽下面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皮肤黝黑粗糙，像是常年被风吹日晒。眼睛很小，眼珠子浑浊，但眼神很锐利，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逸全身。
“牌子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。
林逸把木牌递过去。
那人接过，凑到油灯下看了看，又掂了掂分量。
“第一次来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规矩知道吗？”
林逸摇头。
“进去别乱看，别乱问，别乱摸。”那人把木牌扔回给林逸，“看中了东西，问价，砍价，成交。别废话。惹了麻烦，自己兜着。”
林逸接过木牌。
“明白了。”
那人没再说话，侧过身，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门里是一条向下的台阶，台阶很陡，一级一级延伸进黑暗里。只有台阶尽头，隐约有光。
林逸走下台阶。
台阶是土夯实的，踩上去很硬。两边是土墙，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。火把烧得噼啪作响，松油的味道混着土腥气，弥漫在狭窄的通道里。
走了大概二十多级台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地下空间。
很大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，又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。洞顶很高，上面垂下来一些钟乳石一样的石笋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，还算平整。
空间里摆着几十个摊位。
摊位很简单，大多是一张破布铺在地上，上面摆着要卖的东西。也有些是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台子。
每个摊位前都挂着一盏油灯，或者插着一根火把。
灯光昏暗，人影憧憧。
人不少。
大概有上百人，在摊位之间穿梭。有穿着皮袄的猎户，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矿工，也有穿着长衫、看起来像是商人的人。还有一些人，穿着古怪，脸上蒙着布，或者戴着面具，看不清长相。
说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偶尔的争吵声，混杂在一起，嗡嗡作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。
汗味、皮革味、草药味、金属锈味、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林逸站在台阶口，扫视了一圈。
他没有立刻走进去，而是先观察。
黑市的布局很乱，摊位摆放得毫无规律。靠近入口的地方，大多是卖一些日常用品的：兽皮、肉干、粗盐、劣质酒、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刀。
再往里，摊位上的东西开始变得奇怪。
有卖各种矿石的，颜色各异，大小不一。有卖草药的，有些林逸认识，有些没见过。有卖骨头、牙齿、爪子之类的，大概是妖兽身上的东西。
最里面，靠近洞穴深处的地方，灯光更暗，人也更少。
那里的摊位，卖的东西也更……特别。
林逸看到了一个摊位上摆着几个小陶罐，罐口封着，但罐身上画着诡异的符号。另一个摊位上，摆着几本破旧的册子，册子封面没有字。
还有一个摊位，只摆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，石头旁边插着一根小木牌，木牌上写着两个字：问价。
林逸收回目光。
他来这里的目的，是打听寒玉髓的消息。
但直接去问，显然不明智。
吴掌柜说过，黑市里消息灵通，但也鱼龙混杂。你永远不知道跟你说话的人，是真心卖消息，还是想设套坑你。
他需要先摸清这里的规则。
也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。
林逸迈步，走进黑市。
他走得很慢，沿着摊位之间的空隙，慢慢往里走。眼睛扫过摊位上的东西，耳朵却竖起来，听着周围的谈话。
“这张雪狐皮，完整的，最少五十下品灵石！”
“五十？你抢钱呢？三十！”
“四十，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成交。”
“这株冰心草，年份不够，十块灵石。”
“十五。”
“十二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这块黑纹铁，纯度不错，八十。”
“六十。”
“七十五。”
“六十五。”
“七十，爱要不要。”
“……成交。”
大部分交易，都很直接。
讨价还价，成交，走人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林逸注意到，有些摊位前，买卖双方会低声交谈几句，然后其中一方会拿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对方。对方接过，掂量一下，点点头，交易完成。
那大概是灵石。
在黑市，灵石是硬通货。
他继续往里走。
越往里，摊位越少，但东西越稀奇。
他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几个小瓶子，瓶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。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，脸上蒙着一块黑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像鹰一样。
林逸从他摊位前走过时，老头突然开口。
“小兄弟，新来的？”
林逸停下脚步，看向他。
“有事？”
老头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干涩。
“看你转了半天，什么都没买。是不是……想找点特别的东西？”
林逸没说话。
老头从摊位上拿起一个小瓶子，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。
“冰魄露，采自三族混居区深处的寒潭。一滴，就能让普通伤口冻住止血。对修炼水行功法的人，也有点小帮助。”老头晃了晃瓶子，“要不要？便宜卖你，三十下品灵石。”
林逸看了一眼瓶子。
液体很清澈，确实有淡淡的寒气散发出来。
但他不需要这个。
“谢谢，不用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“哎，别急着走啊。”老头叫住他，“不买冰魄露，也可以聊聊嘛。我看你年纪轻轻，一个人来黑市，肯定不是买兽皮肉干的。你想找什么？说不定我知道。”
林逸心里一动。
但他没立刻回答。
这老头太主动了。
在黑市，太主动的人，往往有问题。
“我只是随便看看。”林逸道。
“随便看看？”老头又笑了，“小兄弟，黑市这地方，可不是随便看看的地方。这里每一件东西，背后都可能沾着血。你随便看看，说不定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。
“我看你面生，好心提醒你一句。在黑市，知道得越少，活得越长。”
林逸看着他。
“那您知道什么？”
老头眼睛眯了眯。
“我知道的多了。”他道，“比如，最近有人在打听‘寒玉髓’的消息。”
林逸心里猛地一跳。
但他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。
“寒玉髓？那是什么？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嘿嘿一笑。
“装得还挺像。”他道，“不过，你瞒不过我。你刚才听到‘寒玉髓’三个字的时候，呼吸停了一瞬。虽然很短，但我感觉到了。”
林逸沉默。
这老头，不简单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老头道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想知道寒玉髓的消息，而我知道一些。”
“条件？”
“聪明。”老头点头，“一百下品灵石，我告诉你我知道的。”
一百下品灵石。
对现在的林逸来说，不算多。
但他不能轻易答应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你可以先听，再付钱。”老头道，“不过，我只说一遍。听完之后，你觉得值，就给钱。觉得不值，转身就走，我绝不拦你。”
林逸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老头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没人注意这边，才压低声音，快速说道：
“寒玉髓，水行灵物，产自极寒之地矿脉深处。最近三个月，白石镇附近，出现过两次寒玉髓的踪迹。”
“第一次，是一个月前。一个猎户在镇子北边五十里的‘鬼哭岭’深处，捡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寒玉髓碎片。他不懂，拿去商会卖了，只卖了十块下品灵石。后来商会的人认出那是寒玉髓，再去找那猎户，猎户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了？”
“嗯，死在家里。脖子上有伤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。巡防营去看过，说是妖兽干的。”老头道，“但镇上的人都说，是商会的人灭口。”
林逸记下。
“第二次呢？”
“第二次，是十天前。”老头道，“一个矿工在‘白石膏矿’最深的一个废弃矿洞里，挖到了一块寒玉髓的伴生石。就是今天下午在街上打架的那块。”
林逸眼神一凝。
“那块伴生石，现在在刘队正手里。”
“没错。”老头点头，“刘队正那个人，精明得很。他肯定也看出了石头的不凡。但我猜，他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。他拿走，多半是想找人鉴定，或者等识货的人上门。”
“那寒玉髓本身呢？矿洞里有没有？”
老头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那矿洞很深，而且早就废弃了，里面塌方了好几次，危险得很。那个矿工挖到伴生石后，矿洞又塌了一次，把他埋在了里面。等人把他挖出来，他已经疯了，嘴里一直念叨‘有东西，有东西在下面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，现在有两种可能。第一，矿洞里还有寒玉髓，但被埋在了深处。第二，寒玉髓已经被‘那个东西’拿走了。”
“那个东西？”
老头看了林逸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。
“矿工们私下里传说，白石膏矿深处，住着一个‘东西’。那东西喜欢寒冷，喜欢矿石。偶尔会从矿洞深处爬出来，叼走一些含有灵气的石头。寒玉髓那种水行灵物，对那东西来说，可能是大补。”
“那东西是什么？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老头道，“见过的人，要么死了，要么疯了。巡防营也派人下去查过，但什么都没找到。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他说完，看着林逸。
“我知道的就这些。值不值一百灵石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林逸沉默了一会儿。
这些信息，有些他已经知道（比如伴生石），有些是新的（比如鬼哭岭的碎片，矿洞深处的“东西”）。
价值……有，但不多。
不过，至少给了他两个方向：鬼哭岭，和白石膏矿深处。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数出一百块下品灵石，递给老头。
老头接过，掂了掂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爽快。”他把灵石收好，“看在你爽快的份上，再免费送你一条消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你真想去鬼哭岭或者矿洞，最好找个向导。”老头道，“鬼哭岭那地方，地形复杂，妖兽横行。矿洞深处，更是危险重重。一个人去，九死一生。”
“哪里有向导？”
“黑市里就有。”老头指了指洞穴深处，“最里面，有个摊位，摊主是个独眼龙。他以前是矿工，后来腿瘸了，干不了重活，就在黑市当向导。他对白石镇周围的地形，还有矿洞里的情况，都很熟。你去找他，报我的名字‘老鬼’，他会给你打折。”
林逸记下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老鬼摆摆手，“交易而已。”
林逸转身，朝洞穴深处走去。
老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又一个去找死的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，然后重新蹲回摊位后面，闭上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林逸继续往里走。
越往里，灯光越暗，人也越少。
空气里的气味也变得复杂起来。
除了之前的各种味道，还多了一股淡淡的霉味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。
他看到了老鬼说的那个摊位。
摊位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，紧靠着洞壁。摊位上没摆什么东西，只有一张破旧的兽皮铺在地上。兽皮上坐着一个男人。
男人大概四十多岁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左眼眉骨一直划到嘴角。左眼是瞎的，只剩一个空洞的眼窝。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，装着一根粗糙的木棍当假肢。
他穿着一件破皮袄，怀里抱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，正低着头，用一块石头磨刀。
磨刀声“嚓嚓”作响，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。
林逸走到摊位前。
男人没抬头，继续磨刀。
“独眼龙？”林逸开口。
男人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用那只独眼打量了林逸一眼。
眼神很冷，像冰。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他问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石摩擦。
“老鬼。”
男人眼神动了动。
“老鬼……”他哼了一声，“那老东西，又给我找麻烦。”
他把短刀插回腰间，坐直身体。
“说吧，想去哪儿？”
“鬼哭岭，或者白石膏矿深处。”林逸道。
男人独眼眯了眯。
“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“找东西。”
“寒玉髓？”
林逸没否认。
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破风箱。
“又一个。”他摇头，“每年都有几个不怕死的，想去碰运气。结果呢？十个里面，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接不接？”
“接。”男人道，“但价钱不便宜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鬼哭岭，五百下品灵石。矿洞深处，八百。”男人道，“而且，只带到地方，不保证安全。遇到危险，你自己扛。我腿脚不便，跑不了太快。”
这个价钱，很高。
但对林逸来说，还能承受。
“如果两个地方都去呢？”
“一千二。”男人道，“但我建议你，选一个。两个地方都去，时间太长，变数太多。而且，矿洞深处……我劝你最好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地方，邪门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我在矿上干了二十年，见过太多怪事。矿洞深处，有东西。不是妖兽，是别的东西。它藏在黑暗里，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，突然出现。然后……你就没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那是真真切切的恐惧。
林逸能感觉到。
“你见过？”
男人点头。
“见过一次。”他道，“那是我最后一次下矿。我和另外三个工友，在最深的一个矿道里挖矿。突然，灯灭了。不是被风吹灭的，是突然就灭了。然后，我听到了一声惨叫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那声惨叫，很短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我吓得不敢动，躲在角落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铁镐。然后，我感觉到有东西从我身边经过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男人摇头，“我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，还有一股……腥味。那东西没碰我，就从我身边过去了。等我摸黑爬出来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。另外三个工友，都死了。尸体就在矿道里，脖子上有伤口，血被吸干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逸。
“从那以后，我就再也没下过矿。这条腿，也是那次逃跑的时候摔断的。”
林逸沉默。
如果男人说的是真的，那矿洞深处的东西，确实危险。
但寒玉髓的线索，又指向那里。
他需要权衡。
“鬼哭岭呢？”他问。
“鬼哭岭相对好一点。”男人道，“那里主要是地形复杂，妖兽多。但只要小心点，别走太深，活着回来的几率还是有的。”
林逸想了想。
“我先去鬼哭岭。”
男人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
“行。”男人道，“明天辰时，镇子北门集合。带好干粮、水、武器。鬼哭岭来回至少三天，晚上要在山里过夜。”
“好。”
“定金一半。”男人伸出手。
林逸从怀里数出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，递给他。
男人接过，掂了掂，收进怀里。
“对了，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李二狗。”
男人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李二狗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然后笑了，“行，李二狗。明天见。”
林逸转身离开。
他沿着原路返回，走出黑市。
那个蹲在门口的人还在，看到他出来，抬了抬眼皮，没说话。
林逸走出巷子，回到街上。
夜更深了。
风更冷了。
他裹紧棉袄，快步朝镇子西头的小院走去。
脑子里，却在快速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。
鬼哭岭，有寒玉髓碎片出现过，但捡到碎片的人死了。
白石膏矿深处，有伴生石，也可能有寒玉髓，但那里有未知的危险“东西”。
两个地方，都有风险。
但相比之下，鬼哭岭可能更“安全”一些。
至少，那里的危险是已知的：地形和妖兽。
而矿洞深处的危险，是未知的。
未知，往往更可怕。
他决定，先去鬼哭岭。
如果能找到寒玉髓，哪怕只是碎片，也能缓解他五行失衡的燃眉之急。
如果找不到，再考虑矿洞。
回到小院，他关好门，插上门闩。
屋里很冷。
他生起火，烧了一壶水。
然后，他坐在床上，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。
布包里，有换洗衣物、干粮、水囊、还有爷爷的绝笔纸和神秘黑牌。瓷瓶里的灵髓液，还剩三分之二左右。下品灵石，还有八百多块。中品灵石五块，他没动。
武器方面，他只有一把普通的短刀，是吴掌柜给的，说是防身用。
这把刀，对付普通野兽还行，对付妖兽……恐怕不够。
他需要更好的武器。
但黑市里，武器价格不菲。而且，好的武器，容易引人注目。
他想了想，还是决定先用这把短刀。
等从鬼哭岭回来，如果有收获，再考虑换武器。
他喝了点热水，又抿了一小口灵髓液。
然后，开始修炼。
《玄诀》运转，灵气在体内流动。
土行灵池缓缓旋转，其他四个灵池依然黯淡。
他需要水行灵物。
需要平衡。
需要力量。
他闭上眼睛，沉浸到修炼中。
这一夜，他修炼到很晚。
直到天快亮时，才躺下睡了一会儿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他就醒了。
他收拾好行装，把必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。干粮、水、短刀、灵石、瓷瓶。
然后，他走出院子，锁好门，朝镇子北门走去。
清晨的白石镇，还很安静。
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人，大多是去矿上上工的矿工。他们穿着粗布衣裳，手里拿着铁镐，低着头，沉默地走着。
林逸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没人看他。
走到北门时，辰时还没到。
北门比东门更简陋，只有一个木制的栅栏门，旁边有个小棚子，棚子里坐着两个巡防营的士兵，正在打瞌睡。
独眼龙已经到了。
他靠在一辆破旧的马车旁边，怀里抱着那把短刀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睁开独眼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上车。”独眼龙指了指马车。
马车很破，拉车的是一匹瘦马，毛色灰暗，看起来没什么精神。车上堆着一些杂物：绳索、铁锹、几个布袋，还有一捆火把。
林逸跳上车。
独眼龙也爬上来，坐在车头，拿起鞭子。
“驾！”
瘦马慢吞吞地迈开步子，拉着马车，驶出北门。
一出北门，景色立刻变了。
镇子周围的矮山和灌木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荒原。地上是裸露的岩石和沙土，只有零星几丛耐寒的杂草，在风里摇晃。
天空是灰蓝色的，云层压得很低。
风很大，吹在脸上，像刀割一样。
独眼龙没说话，只是专心赶车。
林逸也没问。
马车在荒原上走了大概一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片山脉的轮廓。
山脉不高，但连绵起伏，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巨兽。山体是灰黑色的，表面覆盖着积雪。有些地方，岩石裸露出来，像巨兽的骨节。
“那就是鬼哭岭。”独眼龙开口道。
林逸抬头看去。
山脉在灰暗的天色下，显得阴森而压抑。
“为什么叫鬼哭岭？”
“因为风。”独眼龙道，“山里有不少峡谷和裂缝，风从里面吹过，会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鬼哭一样。尤其是晚上，那声音能让人发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那里死过很多人。矿工、猎户、还有像你一样去找宝贝的。他们的魂，可能还留在山里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马车又走了一段，在一个山口前停下。
山口很窄，两边是陡峭的岩壁。岩壁上覆盖着冰雪，有些地方结了冰凌，像一根根倒挂的剑。
“车只能到这儿了。”独眼龙跳下车，“里面路太窄，马车进不去。剩下的路，得靠走。”
林逸也跳下车。
独眼龙从车上拿下两个背囊，一个自己背上，一个扔给林逸。
“里面是干粮、水、还有火把。省着点用。”
林逸接过背囊，背好。
独眼龙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短刀，然后从车上拿起一根木棍，当拐杖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走进山口。
一进山口，风立刻小了。
但温度却更低。
两边的岩壁挡住了大部分风，但阳光也被挡住了。峡谷里光线昏暗，地上是厚厚的积雪，踩上去“嘎吱”作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雪的清新气味，但仔细闻，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……腐臭味。
独眼龙走得很慢。
他腿脚不便，拄着木棍，一步一步，踩得很稳。
林逸跟在他后面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峡谷很安静。
只有他们的脚步声，和偶尔从岩壁缝隙里吹过的风声。
那风声，确实像呜咽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峡谷开始变宽。
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。
谷地里，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岩石。岩石上覆盖着冰雪，有些岩石下面，能看到黑乎乎的洞口。
“这里就是鬼哭岭的外围。”独眼龙停下脚步，喘了口气，“那个猎户捡到寒玉髓碎片的地方，就在前面那个山洞附近。”
他指了指谷地深处的一个山洞。
山洞洞口不大，被几块岩石半掩着。洞口周围，积雪很厚，看不到脚印。
“我们过去看看。”独眼龙道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山洞附近时，独眼龙突然停下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扒开地上的积雪。
积雪下面，露出一些暗红色的痕迹。
是血。
已经冻住了，但颜色还很深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逸皱眉。
“血。”独眼龙低声道，“看这痕迹，像是拖拽留下的。有人或者动物，在这里受过伤，然后被拖进了山洞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向山洞。
山洞里黑乎乎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要进去吗？”林逸问。
独眼龙犹豫了一下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他道，“但小心点。我走前面，你跟着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退出来。”
他从背囊里拿出一根火把，用火折子点燃。
火光亮起，驱散了一些黑暗。
独眼龙举着火把，率先走进山洞。
林逸跟在他后面，手按在短刀刀柄上。
山洞不深。
走了大概十几步，就到了尽头。
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骨。枯骨大多是动物的，也有几块像是人的。
独眼龙用火把照了照四周。
岩壁上，有一些抓痕。抓痕很深，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留下的。
地上，有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血迹旁边，散落着几片碎布。
碎布是灰色的，像是猎户常穿的那种粗布。
“看来，那个猎户就是死在这里。”独眼龙低声道。
林逸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。
血迹已经冻硬了，碎布上也结了一层冰霜。
他伸手，想捡起一块碎布看看。
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碎布时，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。
不是普通的寒冷。
而是一种……阴冷的，带着恶意的寒意。
从山洞深处传来。
他猛地抬头。
山洞尽头，除了岩壁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股寒意，却越来越清晰。
“怎么了？”独眼龙问。
“有东西。”林逸站起身，手按在刀柄上，全身肌肉绷紧。
独眼龙也感觉到了。
他举起火把，朝山洞深处照去。
火光摇曳，岩壁上的影子晃动。
突然，岩壁上一块“石头”动了一下。
不，那不是石头。
那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冰冷的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。
眼睛慢慢睁开，然后，一个庞大的黑影，从岩壁的阴影里，缓缓站了起来。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六十三章 夜探黑市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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