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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诀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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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 刀锋上的独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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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光,这次不是从窗缝漏进来,是被粗暴地推开。

    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两个身影堵在门口。来的是两个穿着深青色巡城司制服的陌生面孔,腰间佩刀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房间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林逸坐在床边,木枷压在肩上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。

    “林逸?”左边那个方脸汉子开口,声音粗哑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赵大人要见你。”右边那个嘴唇很薄,说话时几乎不动,“跟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给他站起来的时间。两人一左一右走过来,动作熟练地架起他的胳膊。木枷限制了林逸的手臂,他只能被动地被拖起来,脚步踉跄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能走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瞥了他一眼,没松手,但力道稍微收了收。

    走出厢房,院子里站着四个人。除了架着他的两个,还有两个守在院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。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上,像四根钉死的木桩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混着清晨的湿气。

    林逸被带出院子,穿过督察处那条熟悉的走廊。走廊尽头那间审讯室的门开着,里面光线昏暗。但这次,他们没进去,而是拐了个弯,走向另一侧。

    那是一间更大的屋子,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腰杆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在门口停下,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声音,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磨过的石头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屋子很宽敞,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黑木桌,桌后坐着一个人。赵明诚。

    他今天没穿官服,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常服,布料挺括,袖口收紧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锐利得像鹰,正盯着走进来的林逸。

    桌子对面摆着一张椅子,普通的木椅,没有扶手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赵明诚道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把林逸按在椅子上,然后退到门边,和薄嘴唇那个一起站定,像两尊门神。

    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斜射进来,落在赵明诚手边的一叠纸上。林逸瞥了一眼,最上面那张是他画的老坑结构图,旁边还有几张写满字的文书,墨迹很新。

    赵明诚没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叠纸,慢条斯理地翻看着。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林逸坐着,木枷压得他肩膀发酸。他没动,目光落在桌面上,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划痕,像是被刀尖划过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赵明诚终于放下纸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孙督察回来了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死了两个弟兄,伤了三个。灵髓液潭,被黑旗的人用火药炸了,潭水干了,底下的石头碎了一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逸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画的那个‘灵髓结晶’,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

    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,只是微微低下头,声音恭敬:“属下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谁说的?”赵明诚问。

    “昨晚,看守换班的时候,听到院子里有人议论。”林逸道,“说孙督察带人回来了,好像不太顺利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耳朵灵。”

    林逸没接话。

    赵明诚身体往后靠了靠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“林逸,”他道,“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,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告诉我,”赵明诚的声音忽然冷了一分,“你画的那个‘结晶’,到底存不存在?”

    问题来了。

    直截了当,没有迂回。

    林逸抬起头,迎上赵明诚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,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
    “回大人,”林逸道,“属下当时只是推测。”

    “推测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道,“灵髓液是从矿石里渗出来的,既然有液,底下很可能有更精纯的固体。属下在潭边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能量波动,比液体的波动强得多。所以就在图上标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属下没亲眼见过。只是觉得应该存在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没说话。

    屋子里又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鸟叫声传进来,清脆,欢快,和屋子里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应该存在。”赵明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,“那现在,潭被炸了,结晶没找到。你觉得,是黑旗的人拿走了,还是根本就没这东西?”

    又一个陷阱。

    如果说黑旗拿走了,赵明诚可能会让他带路去找。如果说根本没有,那就是承认自己画了假图,欺骗上官。

    林逸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属下不敢妄断。”他道,“但黑旗的人既然能引爆火药毁掉液潭,说明他们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。如果结晶真的存在,他们很可能知道位置,甚至已经提前转移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球踢了回去。

    既没肯定结晶的存在,也没否定,而是把可能性推给了黑旗组织。

    赵明诚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
    “你很会说话。”他道,“那你说说,黑旗的人,为什么要炸掉液潭?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。”林逸道,“或许是不想让我们得到灵髓资源。或许是另有图谋。”

    “另有图谋?”赵明诚挑眉,“什么图谋?”

    “属下只是猜测。”林逸道,“灵髓液能强化灵池,提供能量。黑旗组织收集黑纹铁,提炼灵髓,肯定有用途。他们炸掉液潭,可能是觉得保不住了,干脆毁掉,也不留给我们。或者那潭底下,还有别的东西,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把话说得模糊,留出想象空间。

    赵明诚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林逸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    “别的东西。”他低声重复,然后忽然问,“你接触过灵髓液,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?”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这才是赵明诚真正想问的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凛,但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异常?”他想了想,“回大人,属下当时只是用手沾了一点,感觉很凉,里面好像有股能量。但时间太短,没来得及细究。”

    “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?”赵明诚追问。

    “变化?”林逸摇头,“没有。属下当时急着逃命,没注意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目光像要把人剖开,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。

    林逸坦然回视,眼神里只有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。

    几秒后,赵明诚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桌上的纸。

    “孙督察抓回来两个黑旗的俘虏。”他道,“审了一夜,嘴很硬。只交代说他们是奉命看守液潭,上头下令,如果守不住,就炸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但他们不知道结晶的事。也没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松了口气,但没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“那可能是属下猜错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请大人责罚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没接这话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放下笔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林逸,”他道,“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是什么处境?”

    “属下知道。”林逸道,“属下违令在先,盗取灵物在后,被赵大人判处罚俸禁足,戴枷受审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赵明诚道,“你是个聪明人,但聪明人,往往死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。

    “你画了图,标了结晶。孙督察带人去了,死了两个弟兄,结晶没找到,液潭还被毁了。”赵明诚道,“你说,我该怎么跟上面交代?”

    林逸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,赵明诚不需要他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说是你情报有误,误导行动,导致弟兄伤亡。”赵明诚道,“也可以说是你和黑旗组织勾结,故意设下陷阱。”

    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目光逼视着林逸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,哪个说法更合适?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威胁。

    林逸后背渗出冷汗,但脸上依旧平静。

    “属下不敢。”他道,“属下对巡城司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。”

    “忠心?”赵明诚冷笑一声,“你的忠心,值几个钱?”

    他重新坐回去,手指敲着桌面。

    “林逸,我跟你直说吧。”他道,“你现在,只有两条路。”

    “请大人明示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条,”赵明诚道,“你把你知道的,关于黑旗组织的一切,原原本本交代清楚。包括他们的据点、人员、交易路线、背后靠山。还有灵髓液真正的用途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要的是真话。别跟我耍花样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条呢?”林逸问。

    “第二条,”赵明诚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,“你继续嘴硬。然后我会以‘勾结匪类、谋害同僚’的罪名,把你扔进死牢。不用等秋后,三天之内,你就会‘病逝’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选吧。”

    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点,落在林逸脚边的地面上,照亮了一小块灰尘。

    林逸低着头,看着那块光斑。

    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
    赵明诚要的是情报,是价值。如果他现在把知道的全说了,价值榨干,很可能就是灭口的时候。

    但如果不说,立刻就是死。

    他需要拖延,需要制造新的价值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林逸抬起头,声音有些沙哑,“属下愿意交代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眼神微动。

    “但属下知道的其实不多。”林逸道,“黑旗组织很谨慎,属下只接触过他们外围的人。据点只知道城西废弃砖窑和城北码头三号仓库。人员只见过一个疤脸瘦子,还有一个左肩歪斜的,他们叫他‘歪爷’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都是真话,但都是赵明诚可能已经知道的信息。

    “交易路线呢?”赵明诚问。

    “疤脸瘦子交代过,黑纹铁从老坑运出来,走城北码头,子时交接,运出省往北。”林逸道,“但具体接货的是谁,他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背后靠山?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。”林逸摇头,“但金掌柜,就是金石斋那个掌柜,他提过一句,说黑旗的靠山可能和军械司有关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把金掌柜的话抛出来。

    赵明诚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军械司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道,“金掌柜是这么说的。但属下不敢确定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灵髓液的用途呢?”他问,“你刚才说,能强化灵池,提供能量。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属下只知道这些。”林逸道,“属下没机会深入研究。但属下觉得,灵髓液的效果,可能和修炼者的体质有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试探性地道:“比如有些人吸收后,效果特别明显。有些人可能没什么感觉。”

    他在暗示,自己属于“没什么感觉”的那类。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目光像在掂量,在判断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打鼓,但面上维持着恭敬和坦诚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他忽然道,“属下还有一个猜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黑旗组织炸掉液潭,可能不只是为了毁掉资源。”林逸道,“他们可能在掩盖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掩盖什么?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道。”林逸摇头,“但灵髓液是从矿石里渗出来的。如果液潭底下,还有别的矿脉,或者别的东西,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,所以干脆炸掉。”

    他再次把话题引向未知。

    赵明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节奏很慢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老坑底下,可能还有别的秘密?”

    “属下只是猜测。”林逸道,“但黑旗组织对那里那么熟悉,不惜引爆火药,肯定有原因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纸,又翻了几页。

    然后,他放下纸,看向林逸。

    “林逸,”他道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赵明诚道,“三天之内,你给我一份详细的文书。内容包括:黑旗组织已知据点的地形图、人员特征、可能的交易路线。还有你对老坑底下‘秘密’的推测,写清楚依据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写得好,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。写得不好,或者耍花样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林逸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属下遵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赵明诚道,“这三天,你继续禁足。木枷可以给你卸了,但门口有人守着。别想跑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敢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上前,掏出钥匙,打开了林逸脖子上的木枷。

    枷板卸下的瞬间,肩膀一阵轻松,但被磨破的皮肉传来刺痛。林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带他回去。”赵明诚道,“笔墨纸砚,给他备上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方脸汉子重新架起林逸,走出屋子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走廊里光线昏暗,脚步声回荡。

    林逸被带回厢房,按在椅子上。方脸汉子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开。片刻后,一个士兵送来了笔墨纸砚,还有一盏油灯。

    东西放在桌上,士兵没说话,退出去,关上门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,是脚步声远去。

    屋子里只剩下林逸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的纸笔,久久没动。

    窗外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林逸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    赵明诚给了他三天。

    不是仁慈,是还想榨取更多价值。那份文书,是最后的考验。写得好,可能多活几天。写得不好,或者被看出破绽,就是死期。

    他必须好好利用这三天。

    不仅要写文书,还要想办法脱身。

    但怎么脱?

    门口有守卫,院子外可能还有人。硬闯不行,下毒没材料,制造混乱需要外应。

    张顺太弱,帮不上忙。

    苏晚晴……她知不知道他被捕?

    如果知道,会不会来救?

    林逸想起苏晚晴给他的护身玉佩,还有她说过的话,“别做蠢事”。

    他现在,算不算做了蠢事?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现在想这些,没用。

    他必须靠自己。

    林逸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院子里,两个看守士兵靠在墙边,一个在磨刀,一个在打盹。院门口,还站着两个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警惕。

    防守很严。

    他关上窗,回到桌边坐下。

    拿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黑旗组织已知据点……”

    他写得很慢,字迹工整。

    一边写,一边思考。

    赵明诚要的是情报,是价值。他必须给出一些真东西,但又不能全给。要留有余地,要制造悬念。

    比如,关于“歪爷”的左肩歪斜,可以详细描述特征,暗示这可能是个重要线索。

    比如,关于黑纹铁的转运路线,可以写已知的部分,但暗示可能还有别的隐秘路线。

    比如,关于老坑的秘密,可以写自己的推测,液潭底下可能连通着更大的矿脉,或者藏着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要写得像那么回事,但又不能太确定。

    要让赵明诚觉得,他还有用,还有挖掘的空间。

    林逸写着,脑子里同时盘算着脱身之策。

    硬闯不行,那就智取。

    需要制造一个机会,一个让守卫松懈的机会。

    比如火灾?

    但怎么点火?房间里没有火源,只有油灯。油灯的火很小,很难引燃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而且,一旦起火,守卫第一反应可能是冲进来抓人,而不是慌乱。

    不行。

    那下药?

    没有药。

    林逸停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每一个想法,都被现实堵死。

    他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四面都是铁栏,找不到出口。

    但必须找到。

    否则,三天后,就是死期。

    林逸重新拿起笔,继续写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中午,送饭的士兵来了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蜡黄脸的年轻士兵。他放下托盘,目光在桌上扫了一眼,看到写了一半的文书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让你写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士兵没再说话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林逸吃完午饭,继续写。

    下午,窗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
    是孙督察的声音,带着怒气。

    “废物!连个人都看不住!”

    然后是另一个声音,唯唯诺诺。

    林逸挪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院子里,孙督察站在那里,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色铁青。他面前跪着两个士兵,正是早上押送林逸的那两个,方脸汉子和薄嘴唇。

    “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。”方脸汉子声音发抖,“我们一直守在门口,没见人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没见人出来?”孙督察冷笑,“那俘虏是怎么跑的?啊?飞了?”

    俘虏?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黑旗组织的俘虏跑了?

    “大人我们真的……”薄嘴唇想辩解。

    “闭嘴!”孙督察一脚踹在他肩膀上,“滚去领二十军棍!再找不到人,提头来见!”

    两个士兵连滚爬爬地跑了。

    孙督察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。他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,眼神阴冷,然后转身大步离开。

    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林逸关上窗,坐回桌边。

    俘虏跑了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意味着黑旗组织可能还有内应,或者巡城司内部有漏洞。

    也意味着,赵明诚现在可能更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这或许是个机会。

    林逸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
    如果他能利用这个混乱。

    但怎么利用?

    他需要信息,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张顺还能不能联系上?

    林逸看向窗下。

    左边第三块砖。

    那里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张顺埋的灵食,他昨晚已经挖出来吃掉了。

    现在,窗下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需要新的联系。

    但怎么联系?

    林逸沉思着。

    忽然,他想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送饭的士兵,那个蜡黄脸的年轻士兵。

    他今天话比昨天多。

    而且,他看文书的时候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是好奇?还是别的?

    林逸心里升起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或许可以试试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笔,继续写文书。

    但这次,他写得很慢,很仔细。

    一边写,一边等。

    等晚饭时间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油灯点亮,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摇曳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钥匙转动,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蜡黄脸士兵端着托盘走进来,放下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桌上,文书已经写了一大半。

    “还没写完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林逸道,“还有些细节需要斟酌。”

    士兵点了点头,没说话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兄弟,”林逸忽然开口,“能问你个事吗?”

    士兵停住脚步,回头看他,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今天院子里好像很乱。”林逸道,“我听到孙督察在骂人……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
    士兵盯着他,没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几秒后,他道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有点担心。”林逸苦笑,“赵大人让我写文书,我怕写不好,惹大人生气。”

    士兵眼神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你写好你的文书就行。”他道,“别的事少打听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点头,然后像是随口问,“对了……早上押我那两个兄弟,没事吧?我看孙督察好像很生气。”

    士兵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看守的俘虏跑了。孙大人正发火呢。”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有数了。

    “跑了?”他露出惊讶的表情,“怎么跑的?不是有人看着吗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。”士兵摇头,“听说是有人从外面接应。打伤了守卫,把人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接应?”林逸道,“那不是有内鬼?”

    士兵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别胡说!”他低喝道,“这种事也是你能说的?”

    林逸立刻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属下失言。”

    士兵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好好写你的文书。”他道,“别想太多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离开,锁上门。

    脚步声远去。

    林逸坐在桌边,看着关上的门,眼神深沉。

    俘虏跑了,有人接应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,巡城司内部可能真的有问题。

    赵明诚现在,一定很头疼。

    这确实是机会。

    但还不够。

    他需要更具体的计划。

    林逸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最后一段。

    “综上所述,黑旗组织对老坑的熟悉程度远超预期,其炸毁液潭的行为,很可能意在掩盖更深层的秘密。属下建议,可对老坑进行二次勘探,重点探查液潭原址下方及周边岩层,或有所获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,吹干墨迹。

    文书写完了。

    但脱身的计划还没有。

    林逸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,夜色已深。

    院子里点着火把,火光摇曳,映出守卫的身影。他们站得很直,眼神警惕,没有松懈的迹象。

    硬闯,是死路。

    智取……需要契机。

    或许,他应该等。

    等更混乱的时候。

    等赵明诚被别的事牵制的时候。

    但三天,太短了。

    他等不起。

    林逸回到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脑子里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。

    下药、火灾、伪装、声东击西,每一个方案,都因为条件限制而无法实施。

    他就像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,四面都是悬崖,找不到生路。

    但必须找到。

    林逸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《玄诀》。

    灵气在体内循环,温养着经脉,也让他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绝境之中,越是慌乱,死得越快。

    必须冷静。

    必须思考。

    忽然,他想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灵髓液。

    他还有灵髓液。

    藏在暗格里,约三分之一水囊。

    如果他把灵髓液交出去,作为筹码,换取生机?

    但赵明诚拿到灵髓液后,会不会立刻灭口?

    有可能。

    但如果他不全交呢?

    只交一部分,说这是最后的存货。然后暗示,他知道怎么找到更多。

    那样,赵明诚可能会留他一命,让他带路。

    但带路去哪里?

    老坑的液潭已经被毁了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个新的“目标”。

    一个虚构的目标。

    林逸睁开眼睛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
    或许,可以这样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暗格边,撬开地砖。

    水囊还在。

    他打开塞子,倒出大约一半的量,装进另一个小瓷瓶里,那是之前装金疮药的空瓶,他洗干净了留着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把水囊塞好,放回暗格。

    瓷瓶握在手里,冰凉。

    这里面,是半份灵髓液。

    也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
    林逸把瓷瓶藏进怀里,回到桌边坐下。

    现在,他需要等。

    等明天。

    等赵明诚再次召见他。

    到时候,他会交出这半份灵髓液,然后编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一个关于“另一个灵髓矿脉”的故事。

    故事的地点不能太远,也不能太近。

    要 plausible,但又难以验证。

    林逸脑子里飞快搜索着记忆。

    城北三十里,老坑。

    那城西呢?

    城西有什么?

    黑市,废墟,窝棚。

    或许,可以编一个“黑旗组织秘密矿脉”的故事。

    就说,他从疤脸瘦子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,说黑旗组织除了老坑,还在别的地方有矿脉。具体位置不清楚,但可能在城西某处。

    那样,赵明诚可能会让他去探查。

    一旦离开这个厢房,离开督察处,就有机会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去城西,也有机会制造混乱,或者逃跑。

    当然,风险巨大。

    但总比坐以待毙强。

    林逸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    现在,计划有了雏形。

    但还需要完善。

    需要更多的细节,让故事听起来更真实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笔,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。

    “疤脸瘦子酒后失言……‘歪爷’负责……城西……地下矿脉……灵髓结晶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边写,一边构思。

    故事要简单,但不能太简单。

    要有矛盾,有悬念。

    要让人相信,他真的有价值。

    写完后,林逸把这张纸烧掉。

    灰烬落在脚下,他用脚碾碎。

    不能留下任何证据。

    现在,一切准备就绪。

    只等明天。

    林逸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,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
    梆,梆梆。

    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他睡不着。

    脑子里一遍遍推演明天的对话,预演各种可能,思考应对之策。

    必须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否则,就是死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终于,窗外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天,又要亮了。

    林逸坐起身,看着窗外的晨光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。

    也是生死攸关的一天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下床,走到桌边,拿起写好的文书。

    墨迹已干,字迹工整。

    这是他交给赵明诚的“作业”。

    也是他求生之路的第一块敲门砖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钥匙转动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站在门口,脸色比昨天更难看。

    “林逸,”他道,“赵大人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逸拿起文书,跟着他走出厢房。

    院子里,晨光清冷。

    守卫比昨天更多了。

   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,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
    林逸被带向那间大屋子。

    路上,他听到几个士兵低声议论。

    “听说没?那两个俘虏是被人从外面救走的。”

    “守卫被打晕了,一点动静都没听到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正查呢……怀疑有内鬼。”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混乱在持续。

    这或许是他的机会。

    走到屋子门口,方脸汉子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赵明诚坐在桌后,脸色比昨天更冷。

    他面前摊开着几张纸,正是昨天林逸交代的那些情报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林逸脸上。

    “文书写完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上前,双手递上文书。

    赵明诚接过,翻开,慢慢看着。

    屋子里很静。

    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逸站着,目光低垂,心里却在快速盘算。

    等赵明诚看完,就该他出牌了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    终于,赵明诚放下文书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写得不错。”他道,“但都是已知的信息。”

    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林逸,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三天?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到底还有多少价值。”赵明诚道,“但现在看来……你好像,没什么新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冷,像冬天的风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但他没慌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他抬起头,眼神坦然,“属下还有一件事,没来得及写进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赵明诚挑眉,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林逸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从怀里,掏出了那个小瓷瓶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赵明诚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灵髓液。”林逸道,“属下藏起来的最后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把瓷瓶放在桌上,推到赵明诚面前。

    赵明诚没动。

    他盯着瓷瓶,又盯着林逸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    “你藏起来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点头,“当时孙督察没收了属下半囊灵髓液。但属下偷偷留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林逸顿了顿,“属下想活命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直接。

    赵明诚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冷,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这点东西,能换你一条命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林逸摇头,“但属下还有别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价值?”

    “属下知道……”林逸压低声音,“黑旗组织可能还有别的矿脉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属下从疤脸瘦子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。”林逸道,“他说‘歪爷’负责的,不止老坑一个地方。在城西……可能还有别的矿脉,藏着更多的灵髓结晶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把话说得模糊,留出想象空间。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屋子里又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,落在瓷瓶上,映出一点银白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城西。”赵明诚低声重复,“具体位置呢?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道。”林逸摇头,“疤脸瘦子只是随口提了一句,没细说。但属下觉得,可以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查?”

    “黑旗组织的人肯定知道。”林逸道,“如果大人能抓到‘歪爷’,或者别的核心成员,或许能问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球踢了回去。

    赵明诚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,他拿起瓷瓶,打开塞子,闻了闻。

    银白色的液体,在瓶子里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……”他道,“你用过?”

    “用过一点。”林逸道,“效果确实很好。但属下不敢多用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属下觉得,这东西可能有点问题。”林逸道,“吸收之后,灵池旋转会变慢,稳固度会提升。但属下总感觉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在暗示,灵髓液可能不完整,或者有副作用。

    赵明诚眼神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少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属下说不清。”林逸摇头,“只是一种感觉。或许需要更多的研究。”

    他再次把话题引向未知。

    赵明诚放下瓷瓶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那节奏,很慢,很沉。

    林逸站着,心里打鼓,但面上维持着平静。

    他知道,赵明诚在权衡。

    权衡他的价值,权衡风险,权衡要不要留他一命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终于,赵明诚开口。

    “林逸,”他道,“我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之内,”赵明诚道,“你给我一份详细的计划。内容包括:如何找到‘歪爷’,如何探查城西矿脉,如何获取更多的灵髓资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写得好,我可以考虑让你戴罪立功。写得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林逸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属下遵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赵明诚道,“这三天,你继续禁足。但木枷不用戴了。门口有人守着,别想耍花样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林逸转身,走出屋子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走廊里,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    第一步成功了。

    赵明诚给了他新的任务,也给了他三天时间。

    这三天,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必须好好利用。

    林逸被带回厢房。

    门锁上。

    屋子里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院子。

    晨光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    而他的求生之路,也开始了。

    肩膀卸去木枷的轻松感,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,伴随着磨破皮肉火辣辣的疼。林逸靠在墙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。刚才在赵明诚面前绷紧的神经,此刻松懈下来,竟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疲惫。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用半份灵髓液和一个编造的故事,又换来了三天。

    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一股更深的寒意就攫住了他。城西矿脉?他上哪儿变出一个矿脉来?三天后交不出像样的计划,或者计划执行后一无所获,赵明诚的耐心就会耗尽。那时,交出去的灵髓液反而会成为催命符——证明他再无价值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省城……这地方真是待够了。苏晚晴建议的北境,听起来遥远,但至少没有这些随时想要你命的“上官”。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,是否听说了他这边的烂摊子。

    念头一闪而过,林逸立刻将其压下。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。北境也好,苏晚晴也罢,都是脱困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。

    眼下,他需要为那个虚无缥缈的“城西矿脉”故事,编织出足够精细的脉络,同时,在这三天内,找到哪怕一丝真正的脱身契机。

    俘虏逃跑引发的混乱还在继续,这是变数,也可能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
    这三天,是他最后的机会,也是行走在刀锋上的独舞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五十八章 刀锋上的独舞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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