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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诀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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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囚室与微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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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蹄声嘚嘚,敲在官道的黄土上,也敲在林逸的心上。

    他被反绑双手,脸朝下横趴在马背上,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颠簸。胃部被马鞍硌得生疼,每一次颠簸都像有拳头在捣。尘土从地面扬起,扑进口鼻,带着干燥的腥气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,但没睡。

    脑子里像有一架风车在转,飞快地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
    老坑深处的银白水潭,涌入体内的冰凉能量,土行灵池旋转速度明显变慢的震撼……还有黑旗组织那三个人,他们手里的玉瓶,孙督察夺走半囊灵髓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。

    以及,此刻怀中最深处,那个装了约三分之一灵髓液的水囊,正隔着衣物,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
    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。

    也是最大的风险。

    如果被搜出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林逸尽量放松身体,减少颠簸带来的不适,同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怀里的触感上。水囊塞得很紧,外面用衣物层层裹着,应该不会发出声响。但巡城司的牢房……谁知道会怎么搜身?

    必须想办法处理掉。

    或者,藏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。

    马队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林逸微微睁开眼,从马颈的缝隙往外看。

    已经能看到省城高大的城墙。青灰色的砖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城门洞开,行人车马进出,守门的士兵比清晨多了不少,盔甲鲜明。

    孙督察一马当先,亮出腰牌。

    守门士兵立刻让开道路,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马队没有停顿,径直穿过城门,进入城内。

    街道上的喧嚣扑面而来。叫卖声、车马声、行人交谈声混杂成一片模糊的声浪。但这一切都与林逸无关。他被横在马背上,像一件货物,穿过繁华的街市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好奇的,诧异的,幸灾乐祸的。

    林逸重新闭上眼。

    大约又走了一刻钟,马蹄声变得沉闷,像是进了某个院子。周围的嘈杂声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安静。

    马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下来。”一个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    是孙督察。

    林逸被人从马背上拽下来,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绑得太久,手臂发麻,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痛感。

    他站稳,抬眼打量四周。

    是一个四方院子,青石板铺地,四周是高墙。墙边站着几排持刀士兵,面无表情。正对面是一栋两层高的黑瓦建筑,门楣上挂着匾额,写着“巡城司督察处”五个大字。

    字是暗红色的,像干涸的血。

    孙督察已经下马,将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。他手里拿着那个从林逸身上搜出的水囊,掂了掂,然后看向林逸。

    “带进去。”他吩咐道。

    两个士兵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林逸的胳膊,拖着他往那栋黑瓦建筑里走。

    门槛很高,林逸被半拖半拽地跨过去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光线昏暗。墙壁是灰白色的,刷着劣质的石灰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砖石。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,门上挂着编号牌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合着汗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。

    走到走廊尽头,右手边有一扇门开着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个房间,不大,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跳动着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士兵推了林逸一把。

    林逸走进房间,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关上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,绳子捆得很紧,用的是牛皮绳,浸过水,越挣扎越紧。他试了试,挣不开。

    只能等。

    林逸走到桌子边,借着油灯的光,打量这个房间。

    墙壁光秃秃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坑洼不平。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,破旧的麻袋,断裂的木板,还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。

    典型的审讯室。

    他走到墙边,背靠着墙壁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这样能节省体力,也能让绑在身后的手稍微舒服一点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,或是低低的交谈声,但很快又消失。

    林逸闭上眼睛,内视神识。

    土行灵池依旧在缓缓旋转,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,那种稳固坚实的感觉清晰可辨。灵池中央,银白色的光点比之前更密集了一些,像夜空里的星辰。

    这是吸收灵髓液的效果。

    但还不够。

    路玄机说过,灵池饱和的时间大约还有一个月。现在旋转速度虽然慢了,但并没有停止。灵髓液延缓了进程,但没有解决根本问题。

    需要更多。

    或者,找到其他办法。

    林逸将意识沉入神识深处,尝试触碰那个微弱的光点。

    路玄机。

    光点比之前明亮了一些,但仍然很微弱,像是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
    “小路?”林逸在心里呼唤。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,又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林逸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看来还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他收回意识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处境上。

    孙督察把他带到这里,没有立刻审讯,而是晾着。这是一种常见的施压手段,用等待和未知来消磨人的意志。

    但林逸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
    他在都江村的山林里等过猎物,在炼丹时等过火候,在卫所里等过风暴。等待,对他而言,是一种习惯。

    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后背完全贴在墙上,闭上眼睛,开始默默运转《玄诀》。

    虽然被绑着,无法进行完整的修炼,但引导灵气在体内缓慢循环,温养经脉,还是可以做到的。同时,也能让他保持清醒,抵御疲惫和饥饿。

    饥饿。

    想到这个词,林逸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。

    从清晨出发到现在,他只吃了两个冷馒头,喝了几口水。赤鬃猪肉留在卫所床底,怀里的灵髓液不能当饭吃。神体对普通食物的排斥是绝对的,吃了只会呕吐,消耗更多能量。

    必须尽快脱困,或者至少,弄到灵食。

    但在这里,可能性几乎为零。

    林逸压下饥饿感,将意识集中在灵气循环上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重,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止一个人。

    林逸睁开眼。

    房门被推开,孙督察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穿着巡城司高级官员的深蓝色制服,年纪约莫四十多岁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直线。

    赵明诚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孙督察是执行者,赵明诚才是真正的决策者。

    “大人,就是他。”孙督察侧身让开,指着林逸。

    赵明诚走到桌子后面,坐下。孙督察站在他身侧,手里依旧拿着那个水囊。

    油灯的光映在赵明诚脸上,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淡漠。

    “林逸。”赵明诚开口,声音不高,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“东城门卫所文书,从九品。”

    林逸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?”赵明诚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赵明诚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冷笑,但又没完全笑出来。“孙督察昨天明确警告过你,不得再插手黑袍人相关事务,不得擅自行动。你今天清晨就出城,前往城北老坑。违抗禁令,私自探查,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林逸沉默了两秒,道:“属下并未插手黑袍人事。出城只是散心。”

    “散心?”赵明诚拿起孙督察放在桌上的水囊,“散心散到老坑深处,还‘捡’到了这个?”

    他拔开水囊的塞子,凑到鼻端闻了闻。

    虽然隔得远,但林逸还是能看到,赵明诚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混合了确认、炙热和冰冷算计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灵髓液。”赵明诚放下水囊,塞好塞子,“这种东西,是你能‘捡’到的?”

    “属下运气好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“运气好?”赵明诚身体前倾,双手按在桌面上,盯着林逸,“老坑是废弃矿坑,但巡城司早有备案。那里地质不稳,常有塌方,且近期有不明势力活动。你一个文书,擅自前往,不仅违令,更是将自己置于险地。若出了事,谁负责?”

    林逸垂下眼帘:“属下知错。”

    认错是最快的应对方式。硬顶没有好处。

    “知错?”赵明诚靠回椅背,“若只是违令,倒也罢了。但你盗取灵物,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“盗取?”林逸抬头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大人,这灵髓液是无主之物,属下在坑底发现,如何算盗取?”

    “无主之物?”赵明诚冷笑,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矿脉资源,皆归朝廷所有。未经许可,私自采取,便是盗取。按律,轻则鞭刑,没收所得;重则流放,乃至处斩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
    油灯的光跳了一下,映得赵明诚的脸半明半暗。

    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处斩?

    不至于。灵髓液虽然珍贵,但半囊的量,还不至于到死罪。赵明诚是在吓唬他,或者说,是在为后续的谈判加码。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此律,请大人明察。”林逸低下头,语气变得恭敬。

    “不知者,未必无罪。”赵明诚道,“不过,念在你此前协助调查黑袍人案有功,钱大人也为你说了几句话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“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林逸抬起头,等待下文。

    “灵髓液,没收充公。此乃朝廷资源,非个人所能私有。”赵明诚道,“至于你违令之过……罚俸三月,禁足卫所,未经允许,不得踏出半步。你可能接受?”

    罚俸三月,禁足。

    听起来不重。

    但林逸知道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赵明诚如果真的只想惩罚他,没必要亲自来审讯。孙督察足以处理。

    “属下接受。”林逸道,“谢大人从轻发落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点了点头,对孙督察道:“给他松绑。”

    孙督察上前,用匕首割断林逸手腕上的牛皮绳。

    绳索落地,林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,皮肤上留下一道深紫色的勒痕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赵明诚话锋一转,“禁足期间,你需完成一项任务。”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暗道,面上不动声色:“请大人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老坑的灵髓液,你是在何处发现的?”赵明诚问。

    “坑底深处,一个天然空洞内的水潭中。”林逸如实回答。隐瞒没有意义,赵明诚既然知道灵髓液,很可能已经派人探查过,或者从其他渠道得到了信息。

    “水潭有多大?存量多少?”赵明诚追问。

    “水潭约一丈见方,深度不知。属下只取了半囊,潭水未见明显减少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赵明诚和孙督察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除了你,可还有其他人发现?”赵明诚问。

    林逸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黑旗组织那三个人,要不要说?

    如果说出来,等于承认自己与黑旗组织发生了冲突,可能会引来更多追问。但不说,万一赵明诚已经知道,或者后续查出来,就是隐瞒。

    权衡利弊,林逸决定部分坦白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离开时,遇到了三个人。”他道,“他们都穿着黑衣,蒙面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属下躲藏起来,未被发现。后来他们是否找到水潭,属下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黑衣人……”赵明诚眼神微凝,“可有什么特征?”

    “其中一人左肩似乎有些歪斜。”林逸想起金掌柜的话,以及老茶棚老妇的描述。

    赵明诚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。

    “黑旗组织。”他低声道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孙督察听。

    孙督察点了点头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林逸,”赵明诚重新看向他,“禁足期间,你的任务是:将老坑内部结构、灵髓液潭的具体位置、以及你遇到黑衣人的详细情况,绘制成图,撰写成文,三日内交给我。此外,关于灵髓液,你接触后可有什么异常感觉?”

    最后这个问题,问得有些突兀。

    林逸心中警铃微响。

    赵明诚在试探什么?是对灵髓液的效果好奇,还是……怀疑他吸收了灵髓液,身体产生了变化?

    “异常感觉?”林逸露出思索的表情,随即摇头,“触碰时有些冰凉,除此之外,并无特别。属下修为低微,不敢贸然尝试。”

    这个回答很稳妥。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。

    林逸坦然回视。

    最终,赵明诚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孙督察,带他回卫所。从今日起,卫所增派两人看守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孙督察应道。

    赵明诚拿起桌上的水囊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孙督察走到林逸面前,面无表情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林逸跟着他走出房间,穿过昏暗的走廊,回到那个四方院子。

    院子里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,没有车厢,只有一块平板,上面放着两个木枷。

    “上去。”孙督察道。

    林逸爬上平板车。

    孙督察亲自拿起木枷,套在林逸的脖子上,又将他的双手锁进枷板两侧的孔洞里。木枷很重,压得肩膀发酸。锁扣是铁制的,森寒刺骨。

    “这是规矩。”孙督察道,“你虽未被正式收监,但仍是戴罪之身。回卫所的路上,不得有误。”

    林逸没说话。

    马车启动,缓缓驶出督察处院子,重新进入街道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是戴着木枷,坐在平板车上。

    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,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“看,犯人!”

    “这么年轻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知犯了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林逸低着头,看着自己锁在木枷里的手。

    手指因为血液不畅,有些发白。手腕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想的,却是怀里的那个水囊。

    赵明诚拿走了半囊,以为全部没收了。他应该不会想到,林逸还藏了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这三分之一,是关键。

    马车穿过几条街道,回到了东城门卫所。

    卫所大门紧闭,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士兵,穿着巡城司的制服,但臂章不同,是督察处的人。

    孙督察亮出腰牌,士兵打开大门。

    马车驶进院子。

    院子里空荡荡的,张顺不在,周先生不在,李老头也不在。只有几个面生的士兵在巡逻,看到马车进来,只是瞥了一眼,便继续巡逻。

    孙督察让马车停在厢房门口。

    “下来。”

    林逸被扶下马车,木枷的重量让他脚步有些踉跄。

    孙督察打开厢房门,示意他进去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你不得离开这个房间。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。笔墨纸砚稍后会送到。三日后,我来取图稿和文书。”孙督察道,“记住,禁足期间,安分守己。若有异动,罪加一等。”

    林逸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孙督察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开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。

    咔嗒。

    林逸站在房间中央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窗外,那两个督察处的士兵就站在院子中央,目光不时扫过他的窗口。

    看守很严。

    林逸关上窗,回到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木枷还套在脖子上,锁着双手。他试着活动了一下,枷板很结实,锁扣是特制的,没有钥匙打不开。

    他只能戴着这个,直到有人来给他解开。

    林逸靠在床柱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    从清晨到现在,精神一直高度紧绷,战斗、逃跑、被捕、审讯……身体和心神的消耗都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睡。

    至少现在不能。

    他需要先处理怀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林逸侧过身,用被木枷限制的双手,艰难地摸索怀里。

    手指触碰到水囊冰冷的外皮。

    他慢慢将水囊掏出来,藏在袖子里。然后起身,走到房间角落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个破旧的木柜,是以前住在这里的文书留下的。林逸搬进来后,检查过,柜子底层有一个暗格,不大,但足以藏一些小东西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膝盖顶开柜门,然后用手肘和手腕配合,将水囊塞进暗格里,又推回柜门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水囊藏好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,是验证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行。外面有人看守,房间里也可能有监视。他需要等,等夜深人静,等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。

    林逸回到床边,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饥饿感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强烈。

   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目光扫过房间。

    没有食物。

    水壶里还有半壶凉水,是昨天剩下的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用木枷限制的双手捧起水壶,凑到嘴边,喝了几口。

    凉水滑过喉咙,暂时缓解了干渴,但对饥饿毫无帮助。

    神体在抗议。

    那种熟悉的、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感,又开始蔓延。

    林逸放下水壶,坐回床上,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。

    灵气在体内缓慢循环,勉强压制着饥饿带来的虚弱感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渐暗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个士兵端着托盘走进来,上面放着一碗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士兵将托盘放在桌上,转身就走,重新锁上门。

    林逸走到桌边,看着托盘里的食物。

    粥是稀的,能照见人影。馒头是黑面的,又干又硬。咸菜黑乎乎的,散发着一股腌过头的酸味。

    都是最普通的,甚至可以说是劣质的食物。

    神体排斥它们。

    但林逸现在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他必须吃一点,哪怕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体力,避免因为过度饥饿而昏厥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用被木枷限制的双手,艰难地拿起一个馒头,咬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粗糙的麦麸刮过喉咙,带着一股霉味。

    胃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
    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
    林逸强忍着,将那一小口馒头咽下去。

    然后立刻喝了一大口水,将反胃的感觉压下去。

    不能吐。

    吐了,就白吃了,还会消耗更多能量。

    他放下馒头,看着那碗稀粥。

    粥或许好一点。

    他端起碗,小心地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米粒很少,汤水寡淡。但至少是流食,对胃的刺激小一些。

    林逸慢慢喝着粥,每一口都像在受刑。身体本能地排斥这些凡俗食物,胃部不断抽搐,冷汗从额头渗出。

    但他坚持着,将一碗粥喝完。

    馒头和咸菜,他一口都没再动。

    吃完后,他坐在椅子上,喘着气,等待那阵恶心感过去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胃部的痉挛才慢慢平息。

    但饥饿感并没有消失,只是被强行压制,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、钝痛般的空虚。

    林逸苦笑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,撑不了几天。

    他必须尽快脱困,或者至少,弄到灵食。

    但在这里,被严密看守,与外界的联系几乎断绝……

    等等。

    或许,还有一个人。

    张顺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的士兵,胆小,但对他抱有善意。之前曾帮他打听消息,传递口信。

    现在卫所被督察处接管,张顺可能还在,也可能被调走了。但无论如何,值得一试。

    问题是,怎么联系?

    林逸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送饭的士兵已经走了,门外重新上锁。窗户外面有人看守。他出不去,也传不出消息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林逸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笔墨纸砚上。

    那是孙督察说的,用来绘制图稿和撰写文书的。

    或许,可以借这个机会,写点什么。

    但写得太明显,会被发现。必须用隐晦的方式。

    林逸走到桌边,摊开纸,磨墨。

    他提起笔,想了想,开始画老坑的结构图。

    这是赵明诚要的东西,他必须完成。但同时,他也可以在图上做点手脚。

    比如,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画一个特殊的标记。

    一个只有张顺能看懂的标记。

    林逸一边回忆老坑内部的构造,一边在纸上勾勒。矿道、矿室、水潭、塌方区域……他画得很仔细,尽量还原。

    在标注“水潭”的位置附近,他轻轻点了一个极小的墨点,然后在旁边,用极细的笔触,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扫帚图案。

    扫帚,代表张顺。

    墨点,代表需要帮助。

    这是他和张顺之间,曾经无意中用过的一个暗号。有一次张顺扫地时,林逸让他帮忙留意卫所外的动静,张顺就在地上画了个扫帚,表示明白。

    希望张顺能看到。

    也希望,送饭或者收图稿的士兵,不会注意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。

    林逸画完结构图,又开始撰写文书,描述发现灵髓液的过程,以及遇到黑衣人的情况。他写得很简略,但关键信息都包含在内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
    房间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

    林逸将图稿和文书放在桌上,用镇纸压好。

    然后,他回到床上,躺下。

    木枷很重,硌得脖子和肩膀生疼。他侧过身,尽量让枷板不要压到气管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巡逻士兵换了一次班,脚步声在窗外响起,又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卫所陷入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林逸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他等了很久,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,这才轻轻坐起身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。

    他走到柜子边,蹲下,打开暗格,取出那个水囊。

    水囊冰凉,握在手里,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流动。

    林逸回到床边,盘膝坐下。

    他拔开水囊的塞子,一股淡淡的、清凉的气息飘散出来,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馨香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在这里吸收,有风险。万一灵髓液的能量波动被外面的修炼者察觉,或者吸收时产生异象……

    但他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饥饿和灵池饱和的压力,像两把刀悬在头顶。他必须尽快验证灵髓液的效果,并利用它恢复体力。

    林逸将水囊凑到嘴边,小心地喝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液体入口冰凉,但进入喉咙后,立刻化作一股温润的能量,迅速散开。

    不像之前在水潭边那样汹涌,而是更温和,更易于控制。

    林逸立刻运转《玄诀》,引导这股能量进入经脉。

    银白色的光丝在体内流转,大部分涌向小腹处的土行灵池。

    灵池微微震动,旋转速度再次放缓。

    虽然幅度很小,但林逸能清晰地感觉到。

    同时,一股精纯的能量补充进来,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感。肋下和肩膀的旧伤传来麻痒,愈合的速度在加快。

    有效。

    而且效果显著。

    林逸心中振奋。

    他不敢多喝,只喝了大约两口的量,便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将水囊塞好,重新藏回暗格。

    然后,他回到床上,继续打坐,消化吸收的能量。

    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林逸忽然感觉到,神识深处,那个微弱的光点,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比之前更明显。

    他立刻将意识沉入。

    “小路?”他试探着呼唤。

    这一次,光点闪烁了几下,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
    【小……子……你……又……惹……什么……麻烦了……】

    是路玄机!

    虽然声音虚弱,但确实是他。

    林逸心中一阵激动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【醒……个屁……】路玄机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,但熟悉的语气回来了,【本……本大神……差点……被你……耗死……你……你这……是在……哪儿……怎么……一股……牢房……味儿……】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林逸苦笑,“我被巡城司抓了,关在卫所厢房,外面有人看守。”

    【啧……】路玄机似乎想咂嘴,但力不从心,【你……你就……不能……消停……几天……】

    “我也想。”林逸道,“但我找到了灵髓液。”

    光点猛地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【灵髓液?】路玄机的声音清晰了一些,【你……你从哪儿……弄来的?】

    “城北老坑。”林逸将发现灵髓液潭,以及被孙督察没收半囊,自己藏了三分之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【蠢……】路玄机骂道,【那么好的东西……你就……藏了……三分之一?】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林逸没好气,“半囊被抢走了,我能藏下这些已经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【也……也是……】路玄机的声音又弱了下去,【灵髓液……确实……能延缓……灵池饱和……但……治标……不治本……你……你需要……更多……或者……找到……五行平衡……的……方法……】

    “五行平衡?”林逸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【对……】路玄机道,【你的神体……是五行……阵法……演化……成灵池……但……现在……只有……土行……灵池……被……灵髓……强化……其他……四行……还是……老样子……不平衡……迟早……会……出问题……】

    林逸恍然。

    难怪灵池饱和的压力如此巨大。土行灵池因为吸收黑纹铁物质和灵髓液而不断强化,但其他四行灵池(金、木、水、火)却进展缓慢,导致五行失衡,土行独大,加速了饱和进程。

    “那该怎么办?”林逸问。

    【找……其他……属性的……灵物……】路玄机道,【或者……修炼……《五行衍天诀》……的……筑基篇……那功法……就是……讲究……五行……平衡……】

    《五行衍天诀》筑基篇。

    林逸想起来了,他在鬼市用丹药换来的那部功法。一直没时间仔细研读,后来卷入一系列事件,几乎忘了。

    “那功法,我现在能练吗?”林逸问。

    【勉强……可以……】路玄机道,【但……需要……五行……灵物……辅助……否则……进展……极慢……而且……你现在……这处境……怎么练?】

    确实。

    被关在这里,外面有人看守,连吃饭都成问题,更别说修炼需要安静环境的功法了。

    “先脱困再说。”林逸道,“你有什么办法吗?”

    【本大神……现在……只剩……一口气……能……有什么……办法……】路玄机的声音越来越弱,【不过……你……你藏下的……灵髓液……省着点用……应该……能撑……一段时间……另外……那个……叫张顺的……小子……或许……能……帮上忙……】

    “我已经试着联系他了。”林逸道,“但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。”

    【那就……等……】路玄机道,【等……机会……别……别硬来……巡城司……水深……你……你现在……还……太弱……】

    声音渐渐低不可闻,光点也重新暗淡下去。

    “小路?”林逸呼唤。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路玄机又沉睡了。

    但至少,他醒过一次,提供了关键信息。

    五行平衡。

    《五行衍天诀》。

    以及,等待机会。

    林逸收回意识,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依旧漆黑。

    但东方的天际,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他靠在床柱上,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,以及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隐约人声。

    怀里的饥饿感因为灵髓液的补充而暂时消退,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。

    但前路,依旧迷雾重重。

    赵明诚想要老坑的详细情报,或许还会让他做更多事。孙督察对灵髓液的贪婪,可能带来额外的麻烦。黑旗组织不会善罢甘休。影蛇杀手背后的买凶者依旧未知。还有灵食短缺的根本问题……

    一堆麻烦,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。

    但林逸没有慌乱。

    他习惯了。

    从爷爷去世,独自上路开始,麻烦就从来没断过。每一次,他都是这样,在绝境中寻找缝隙,在黑暗中捕捉微光。

    这一次,也一样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木枷,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。

    但眼神,却渐渐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像深潭的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暗流涌动。

    他需要等。

    等张顺的回应。

    等赵明诚的下一步指令。

    等一个,可以让他挣脱枷锁,重新掌握主动的机会。

    在那之前,他必须忍耐,必须观察,必须准备好一切。

    林逸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
    然后,他闭上眼睛,开始默默运转《玄诀》。

    灵气在体内循环,温养着经脉,也温养着那颗在重重压力下,依旧跳动得坚定而有力的心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,一点一点亮了起来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五十六章 囚室与微光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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