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老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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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从窗缝挤进来。
林逸已经醒了。
他躺在床板上,眼睛盯着房梁,脑子里把昨晚想好的计划又过了一遍。
去老坑。
城北三十里,废弃的黑纹铁矿坑。
灵髓矿石的来源地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巡城司的警告像一层冰,冻在卫所的空气里。孙督察那张石像般的脸,还有那句“等指令”,明明白白告诉他:你被踢出局了。
等?
等死还差不多。
林逸翻身坐起,从床底摸出油纸包,撕开一角。
赤鬃猪肉的腥味飘出来,他撕下一小块,塞进嘴里慢慢嚼。
肉很硬,嚼久了腮帮子发酸。但那股暖流从喉咙滑下去,散进四肢,身体深处那种隐约的空虚感被压下去一点。
还剩十四斤半。
他估算着。
去老坑,来回至少一天。路上要消耗,万一遇到麻烦,消耗更大。
得省着点。
林逸把剩下的肉包好,塞回床底。他走到桌边,从怀里掏出那十块银白色矿石,摆在桌上。
晨光微弱,矿石表面的光泽也显得暗淡。但手指触上去,那种温润的质感还在。
灵髓。
昨晚他又试了一次,吸收其中一块。
土行灵池的旋转速度,确实又慢了一点点。
虽然只是一点点,但足够让他心跳加速。
这东西,真的能延缓灵池饱和。
如果老坑里还有更多……
林逸把矿石收好,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。然后开始清点其他东西。
短匕在腰后,易容符还有两张,金疮药一小瓶,十两碎银——这是从陈三给的油纸包里翻出来的,一直没用。
还有钱大人给的临时腰牌。
这东西现在没什么用,但带着总比不带好。
最后是灵石。
下品灵石一千一百零三块,中品五块。
林逸想了想,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,用一块布裹好,塞进怀里。剩下的留在床底暗格里。
五十块,够用了。
如果真遇到需要大量灵石的情况,带再多也没用。
准备好一切,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张顺还没来扫地,其他士兵也还没起床。卫所像一座沉睡的坟墓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。
林逸等了几分钟,确认外面没人,这才轻轻推开房门,闪身出去。
他没走大门。
绕到卫所后院,那里有一堵矮墙。他助跑两步,脚在墙上一蹬,手扒住墙头,翻身跳了过去。
落地时膝盖微弯,缓冲了冲击力。
墙外是一条小巷,堆着些杂物,散发出一股霉味。
林逸拍了拍手上的灰,沿着小巷往北走。
天还没完全亮,街道上人很少。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推着车,吱呀吱呀地往集市方向去。
林逸低着头,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
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——有没有人跟踪。
昨晚孙督察刚来过,今天他就出城,太明显。
但不去,更不行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贴着墙根走。走到一半,忽然停下,侧耳听。
身后只有风声。
他又等了几秒,这才继续往前走。
出了巷子,是一条稍微宽点的街道。路边有个早点摊,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。
林逸走过去,要了两个馒头,用油纸包好。
“客官,这么早出门啊?”摊主是个中年汉子,一边收钱一边搭话。
“嗯,去城外办点事。”林逸道。
“那可要小心点。”汉子压低声音,“最近城北不太平,听说有盗匪出没。”
“盗匪?”
“嗯。”汉子左右看了看,“前阵子有人在老坑那边挖矿,结果遇到塌方,死了好几个。后来就没人敢去了。但总有些不要命的,跑去捡漏。结果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怎么了?”
“结果听说有人看见黑影,一闪就不见了。”汉子道,“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。反正邪门得很。”
林逸心里一动。
“老坑在哪儿?”
“城北三十里,顺着官道走,看到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就到了。”汉子道,“那地方好认,周围寸草不生。”
“多谢。”
林逸接过馒头,转身离开。
黑影。
塌方。
邪门。
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。
但没时间多想。
他加快脚步,往城北门走。
走到城门附近,天已经亮了。
城门刚开,守门的士兵打着哈欠,检查着出城的人。
林逸走过去,递上临时腰牌。
士兵看了一眼,摆摆手。
“走吧。”
林逸收起腰牌,走出城门。
城外是一条黄土官道,两边是农田。秋收刚过,田里只剩下枯黄的秸秆,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
他沿着官道往北走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林逸往路边让了让。
一辆马车从身边驶过,扬起一片尘土。车帘掀开一角,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绸缎的老者,看了林逸一眼,又放下车帘。
马车很快远去。
林逸拍了拍身上的灰,继续走。
官道渐渐变得荒凉。
农田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杂草丛生的荒地。远处的山峦呈现出灰褐色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
林逸从怀里掏出水囊,喝了一口。水是昨晚灌的,已经有点温了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官道还在往前延伸,但两边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。
没有树,没有草,只有裸露的岩石和黄土。风刮过地面,卷起细小的沙尘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
这里就是老坑附近了。
林逸停下脚步,从怀里摸出馒头,咬了一口。
馒头已经凉了,有点硬。他慢慢嚼着,眼睛扫视着周围。
光秃秃的山坡。
确实好认。
他吃完馒头,把油纸团起来塞进怀里。然后离开官道,往山坡方向走。
地面很硬,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岩石缝里偶尔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碎屑——是黑纹铁的残渣。
越往前走,地面越不平整。
到处是坑洞,有些深有些浅,像是被人挖过又废弃了。有些坑洞里积着水,水是浑浊的黄色,散发出一股铁锈味。
林逸小心地避开那些坑洞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。
那是一个直径至少百米的深坑,边缘陡峭,坑壁是灰黑色的岩石。坑底很深,光线照不到底,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这就是老坑。
废弃的黑纹铁矿坑。
林逸走到坑边,往下看。
坑壁上有一些简陋的木架和绳索,但大多已经腐朽断裂。坑底隐约能看到一些废弃的工具——铁镐、铁锹、还有翻倒的矿车。
风从坑底卷上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还有……某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像铁锈,又像……血。
林逸皱了皱眉。
他绕着坑边走了半圈,寻找下去的路。
坑壁太陡,直接下去太危险。他需要找到那些矿工以前留下的通道。
找了大概一刻钟,他在坑的北侧发现了一个洞口。
洞口不大,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。洞口边缘有凿刻的痕迹,应该是人工开凿的矿道入口。
林逸蹲下来,往洞里看。
里面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吹亮。
微弱的光照亮了洞口附近——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,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两边用木桩撑着顶板。木桩已经发黑,有些地方已经断裂,顶板塌下来,堵住了部分通道。
很危险。
但只能从这里进去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弯腰钻了进去。
通道里很窄,他得低着头才能走。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远,再远就是一片黑暗。
空气很闷,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霉味。脚下偶尔会踩到碎石,发出哗啦的声响,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。
走了大概几十步,通道开始转弯。
林逸停下来,侧耳听。
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,什么也听不见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通道越来越深,坡度也越来越陡。两边的木桩支撑得更密集了,但腐朽的程度也更严重。有些木桩已经裂开,顶板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林逸加快脚步。
又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通道终于平缓下来。
他来到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——像是一个小型的矿室,大概有两丈见方。矿室的一角堆着些废弃的工具,另一角有一个水洼,水是浑浊的黄色。
林逸举起火折子,照亮矿室。
墙壁上能看到一些凿刻的痕迹,还有……一些银白色的斑点。
是那种银白色矿石的碎屑,嵌在岩石缝里。
看来,这里就是灵髓矿石的产出地。
但碎屑很少,而且都很小,没什么价值。
林逸在矿室里转了一圈,没发现完整的矿石。
看来,周文他爹收的那批,是被人挖走了。
他需要往更深处走。
矿室另一头,还有一条通道,比刚才那条更窄,也更矮。
林逸弯腰钻进去。
这条通道更陡,几乎是垂直向下。
他一手举着火折子,一手扶着墙壁,慢慢往下挪。
墙壁很湿,摸上去滑溜溜的。脚下偶尔会打滑,他得紧紧抓住墙壁上的凸起,才能稳住身体。
又往下走了大概十几丈。
通道终于平缓下来。
林逸喘了口气,举起火折子。
眼前是一个更大的矿室。
这个矿室至少有五丈见方,顶板用更粗的木桩撑着。但即便如此,还是能看到顶板上有几道裂缝,泥土从裂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堆成小土堆。
矿室中央,有一个水坑。
水坑不大,但水是黑色的,像墨一样。水面平静,没有一丝波纹。
林逸绕着矿室走了一圈。
墙壁上,银白色的斑点更多了。
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整片的银白色矿脉,像蜘蛛网一样嵌在岩石里。
但矿脉很薄,最多只有手指粗细。
而且,大部分矿脉都已经被人挖过,只剩下一些残渣。
林逸蹲下来,用手指抠了抠其中一条矿脉。
银白色的碎屑掉下来,落在手心。
他运转《玄诀》,尝试吸收。
一丝微弱的银白光丝从碎屑里钻出,流入体内。
土行灵池微微震动。
确实有灵髓,但含量太低了。
这点量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林逸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看来,周文他爹收的那批矿石,是从更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他需要继续往下走。
矿室另一头,还有一条通道。
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条更窄,而且……更危险。
通道口已经塌了一半,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大半入口。只剩下一道缝隙,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。
林逸站在通道口,犹豫了几秒。
进去,可能遇到塌方。
不进去,白来一趟。
他咬了咬牙。
挤。
他先把火折子伸进去,照亮通道内部。
通道很长,看不到头。但能看到通道壁上,银白色的矿脉更密集了。
而且,有些矿脉的厚度,已经达到手掌宽度。
有戏。
林逸把火折子咬在嘴里,双手扒住通道口的碎石,开始往里挤。
碎石很锋利,划破了他的手掌。但他顾不上疼,一点一点往里挪。
挤进去大概一半身体,通道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顶板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林逸心里一紧,停下动作。
震动停了。
他等了几秒,确认没有继续塌方,这才继续往里挤。
终于,整个身体挤进了通道。
通道里很窄,他只能趴着往前爬。
地面是湿的,混合着泥土和碎石。他爬得很慢,每爬一步都要先确认前方没有塌方的迹象。
爬了大概十几丈。
通道忽然开阔起来。
林逸爬出通道,站起身。
眼前是一个……巨大的空洞。
空洞至少有十丈高,二十丈宽。顶板是天然的岩石穹顶,上面垂下来一些钟乳石一样的石柱。地面是平整的岩石,中央有一个水潭。
水潭不大,但水是……银白色的。
像融化的银子,在火折子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。
林逸愣住了。
他走到水潭边,蹲下来。
水很清澈,能看见潭底的岩石。岩石表面,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结晶,像霜一样。
他伸出手,想碰一下水面。
手指刚触到水,一股冰凉的感觉传来。
不是普通的冰凉,是……一种渗透到骨头里的寒意。
林逸缩回手。
他运转《玄诀》,再次伸出手,探入水中。
这一次,感觉不一样了。
水里的银白色物质,像活了一样,顺着他的手指,往他体内钻。
不是吸收,是……主动涌入。
林逸心里一惊,想抽回手。
但已经晚了。
大量的银白色物质涌入体内,像洪水一样冲进经脉。
土行灵池疯狂震动。
旋转速度……在变慢。
不是一点点,是明显变慢。
而且,灵池的稳固度在飞速提升。那种感觉,就像原本松散的沙堆被水泥浇筑,变得坚硬无比。
同时,一股庞大的能量散开,补充着身体的消耗。
林逸能感觉到,自己因为赶路消耗的体力,瞬间补满。甚至连肋下和肩膀的旧伤,都传来一阵麻痒——那是伤口在加速愈合。
这水……
不是普通的水。
是……灵髓液?
林逸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控制着吸收的速度。
银白色物质还在涌入,但速度慢了下来。
他慢慢把手从水里抽出来。
手上沾满了银白色的液体,但很快,液体就渗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
林逸看着自己的手。
皮肤表面,隐约能看到一层银白色的光泽,但很快也暗淡下去。
他内视神识。
土行灵池的旋转速度,比进来之前慢了至少三成。
而且,灵池的稳固度,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。
如果之前是沙堆,现在就是岩石。
林逸心跳加快。
这潭水,价值无法估量。
但问题是……怎么带走?
他看了看四周。
空洞里除了这潭水,没有其他东西。墙壁上也没有银白色矿脉,所有的灵髓,似乎都浓缩在这潭水里。
他需要容器。
但身上没有。
林逸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水囊。
把里面的水倒掉,然后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水囊浸入潭中。
银白色的液体流入水囊。
装了大概半囊,他停下来。
不能装太多。
这潭水太显眼,带出去万一被人发现,麻烦就大了。
半囊,够他用一段时间了。
林逸把水囊塞好,揣进怀里。他动作顿了顿,又掏出另一个备用的空水囊——这是他从卫所带出来的,原本装的是普通饮水,刚才路上已经喝光了。他迅速将这个空水囊也浸入潭中,装了约三分之一,然后飞快塞好,塞进怀里更深处,用衣物掩盖好。
这才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刚转身,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什么东西踩在碎石上。
林逸心里一紧,立刻熄灭火折子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空洞。
他屏住呼吸,贴在墙壁上,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声音是从刚才进来的通道方向传来的。
很轻,但确实有。
有人进来了。
林逸握紧腰后的短匕。
黑暗中,他听到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至少两个,也许三个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空洞里,还是能听清楚。
他们走得很慢,像是在摸索。
林逸一动不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终于,一道微弱的光从通道口透进来。
是火把的光。
三个人影从通道里钻出来。
他们都穿着黑衣,蒙着脸,只露出眼睛。手里拿着火把,腰上挂着刀。
黑旗组织。
林逸心里一沉。
果然,他们也盯上了这里。
三个人走进空洞,举着火把四处照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其中一个开口道,声音低沉。
“水潭呢?”另一个问。
“在那边。”
三个人走到水潭边,蹲下来。
“这就是灵髓液?”第三个人问,声音里带着兴奋。
“应该是。”第一个人道,“老大说了,这东西价值连城。带回去,够我们吃一辈子。”
“怎么带?”
“用这个。”第一个人从怀里掏出几个玉瓶,“老大给的,专门装灵物。”
三个人开始往玉瓶里装水。
林逸躲在暗处,看着他们。
三个人,都是武士境,但具体什么层次,看不出来。
硬拼,胜算不大。
而且,就算打赢了,动静太大,万一引来更多人,或者导致塌方,都得死。
只能等。
等他们装完水,离开。
林逸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三个人装得很慢,小心翼翼,生怕洒出一滴。
装了大概一刻钟,终于装满了三个玉瓶。
“够了。”第一个人道,“剩下的,等老大派人来取。”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第三个人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们看。”第三个人指着水潭边,“这里有脚印。”
林逸心里一紧。
他刚才蹲在水潭边,确实留下了脚印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第一个人声音变冷,“刚走不久。”
“搜。”
三个人立刻散开,举着火把,在空洞里搜索。
林逸贴在墙壁上,心跳如擂鼓。
躲不住了。
他必须动。
就在第一个人走到离他只有三步远的时候,林逸动了。
他像一道影子,从黑暗中窜出,短匕直刺对方咽喉。
第一个人反应很快,侧身躲开,同时拔刀。
但林逸的目标不是他。
是火把。
短匕划过,火把应声而断。
火光熄灭,空洞陷入黑暗。
“小心!”第一个人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林逸借着黑暗,扑向第二个人。
短匕刺入对方肋下,然后迅速拔出,转身就跑。
他记得出口的方向。
黑暗中,他听到身后传来怒吼和脚步声。
但他顾不上回头,拼命往通道口跑。
通道口就在前方。
他扑进去,手脚并用,拼命往前爬。
身后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追!”
“别让他跑了!”
林逸爬得飞快,手掌被碎石划破,膝盖磨得生疼,但他顾不上。
爬出通道,回到那个大矿室。
他站起身,继续跑。
跑过水坑,跑过废弃的工具,跑进那条向上的陡峭通道。
身后,火把的光又亮了起来。
三个人追上来了。
林逸咬紧牙关,拼命往上爬。
通道很陡,他几乎是手脚并用。
爬到一半,身后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啊——”
有人摔下去了。
林逸没回头,继续爬。
终于,爬到了最上面的矿室。
他冲出矿室,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外跑。
身后,脚步声还在,但只剩下两个人了。
跑出洞口,刺眼的阳光照下来。
林逸眯了眯眼,继续跑。
跑出老坑,跑向官道。
身后,那两个人也追出来了。
“站住!”
林逸没停。
他冲上官道,往南跑。
跑了大概一里地,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他回头一看。
那两个人骑上马了。
该死。
林逸加快脚步,但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马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左边是荒地,右边是山坡。
没地方躲。
只能拼了。
林逸停下脚步,转过身,拔出短匕。
两匹马冲到他面前,马上的人勒住缰绳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第一个人冷笑道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第二个人道,“饶你不死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他盯着两个人,脑子里飞快计算。
两个人,都是武士后期。
一对一,他有胜算。
一对二,难。
但没得选。
他握紧短匕,准备拼命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哨响。
尖锐的哨声,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。
马上两个人脸色一变。
“巡城司的哨子。”
“撤。”
两个人调转马头,往北跑了。
林逸站在原地,愣了几秒。
他看向哨声传来的方向。
官道南边,一队骑兵正往这边赶来。
大概十个人,都穿着巡城司的制服。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,林逸认识——是孙督察。
林逸心里一沉。
麻烦了。
他转身想跑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骑兵队冲到他面前,把他围在中间。
孙督察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林逸。”
“孙大人。”林逸拱手,脑子飞速转动。硬跑肯定不行,十人骑兵队,还有孙督察这个至少武师境的高手。得想办法脱身。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孙督察问,声音冰冷。
“出来走走。”林逸一边应付,一边快速观察。骑兵队形松散,孙督察的马离自己最近。怀里那个装了半囊灵髓液的水囊太显眼,必须处理。他借着拱手的动作,手指在怀里飞快地摸索,将那个半满的水囊悄悄塞进腰间,用腰带勒紧,外面用衣摆遮住。同时,他摸到了那两张易容符。
“走到老坑?”孙督察冷笑,“我昨天才警告过你,别再插手黑袍人的事。你今天就来老坑,是把我当傻子?”
林逸沉默,手指已经捏住了一张易容符。他在等机会,等一个能制造混乱的瞬间。
“搜。”孙督察下令。
两个士兵下马,走过来要搜林逸的身。
就在士兵的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,林逸动了。他猛地向后一退,同时将手中的易容符朝着孙督察马头前方的地面狠狠掷去!
“嘭!”
一声轻微的爆响,一团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炸开,迅速弥漫开来,笼罩了孙督察和附近几名骑兵。
“咳咳!”
“什么东西?!”
“保护大人!”
马匹受惊,嘶鸣着扬起前蹄,队形瞬间大乱。灰雾遮挡了视线,一片混乱。
林逸要的就是这个!他毫不犹豫,转身就朝着官道旁边的荒地冲去,同时将另一张易容符拍在自己脸上。脸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,他知道外貌已经改变。
“站住!”
“别让他跑了!”
身后传来孙督察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士兵的呼喝,马蹄声杂乱地响起,显然有人追了过来。但灰雾和混乱给了林逸宝贵的几秒钟。
他拼命狂奔,专挑崎岖难行的荒地跑,让骑兵难以发挥速度优势。怀里的两个水囊随着奔跑颠簸,其中一个(半满的)在腰间硌得生疼,但他顾不上。另一个(装了三分之一的)藏在怀里深处,暂时无恙。
追兵的马蹄声在身后不远处,越来越近。林逸咬紧牙关,将《玄天身法》催动到极致,速度又快了一分。
突然,他脚下一滑,踩进一个土坑,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就这么一耽搁,一骑已经追到身后,马上的士兵挥刀砍来!
林逸狼狈地就地一滚,险险避开刀锋,泥土沾了一身。他顺势抓起一把沙土,朝着追兵的马眼扬去。
马匹受惊,人立而起,将士兵甩落马下。
林逸趁机爬起来继续跑。但经过这一耽搁,另外几骑已经包抄过来,再次将他围住。孙督察也驱马冲出了灰雾,脸色铁青地看着他,眼神锐利如刀,在他脸上扫过,似乎对易容后的相貌有些疑惑,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意。
“好小子,还敢用这种下三滥手段!”孙督察寒声道,“你以为易了容我就认不出你了?这身衣服,这逃跑的架势,除了你还有谁!”
林逸喘着粗气,心沉到了谷底。易容符只能改变相貌,改变不了身形和衣着,在孙督察这种老手面前,果然瞒不了多久。跑不掉了,至少现在硬跑不掉。
两个士兵下马,这次更加警惕,一左一右逼近。
林逸没有再做无谓的反抗,任由他们搜身。士兵搜出了短匕、金疮药、碎银、钱大人的临时腰牌,还有……那个被他塞在腰间的、装了半囊灵髓液的水囊。
“这是什么?”孙督察接过水囊,打开闻了闻。
他的脸色变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炙热,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公事公办掩盖。“灵髓液?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捡的。”林逸道,声音平静。他注意到孙督察眼神里那瞬间的贪婪,心中微动。
“捡的?”孙督察冷笑,“老坑这种地方,巡城司会不知道?赵大人早就盯上了。”他晃了晃水囊,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微的声响。“私自盗取管制灵物,违抗禁令,林逸,你胆子不小。”
林逸沉默。他在快速思考,孙督察对灵髓液的贪婪似乎超过了对执行命令的刻板,或许可以……不,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。
孙督察把水囊塞好,却没有立刻揣进自己怀里,而是拿在手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囊身。他盯着林逸,眼神复杂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最终,他挥了挥手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,却又似乎隐含着一丝别的意味:“看在钱大人的面子上,这次我不抓你。但东西,必须没收。立刻滚回卫所,没有指令,不得再踏出城门一步!否则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。
说完,他不再看林逸,调转马头,对士兵们下令:“收队!回城!”
骑兵队迅速集结,孙督察将那个水囊小心地收好,一马当先,朝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,扬起一路尘土。
林逸站在原地,看着骑兵队远去,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他摸了摸怀里,那个装了三分之一灵髓液的水囊还在。又摸了摸脸,易容符的效果正在慢慢消退。
半囊灵髓液被孙督察拿走了。但幸好,他提前藏起了另一部分。虽然不多,却是希望。
更重要的是,孙督察最后的话和眼神让他意识到,巡城司对老坑和灵髓液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,而且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。孙督察那句“赵大人早就盯上了”和其本人对灵髓液毫不掩饰的占有欲,都说明了这一点。
老坑,已经被官方严密监视了。想再获取灵髓液,难度剧增。
但至少,他带着一部分收获,成功脱身了。没有被抓,没有失去自由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后怕和沉重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省城走去。
脚步有些疲惫,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锐利。
怀里的水囊贴着胸口,传来微微的凉意,提醒着他手中还握着一线生机,也提醒着他前路的凶险。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五十五章 老坑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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