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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光第三次从窗缝挤进来。

    林逸坐在桌边，手里捏着笔，笔尖悬在纸上，墨迹已经干了。

    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。

    从昨天被带回这间厢房，到现在，天又亮了。赵明诚给了三天时间，今天是第一天。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，看得见，抓不住，每一粒落下都带着重量。

    他需要写一份计划。

    一份关于“如何找到‘歪爷’，如何探查城西矿脉，如何获取更多灵髓资源”的计划。

    赵明诚要的是这个。

    林逸要的，是活下去。

    笔尖落下，在纸上划出第一道墨痕。

    “一、锁定‘歪爷’行踪。”

    他写得很慢，字迹工整，每个字都像在脑子里转过三圈才落笔。不能太详细，显得早有预谋；不能太模糊，显得敷衍了事。要在真实情报的基础上，掺入合理的推测和虚构的延伸。

    疤脸瘦子提过“歪爷”左肩歪斜，这是真的。

    黑旗组织在城西有活动，这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但“城西矿脉”，是他编的。

    林逸需要把这个虚构的目标，包装得像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他写下第二行。

    “据俘虏疤脸瘦子供述，‘歪爷’常于城西黑市一带活动，具体据点未知。然其左肩特征明显，易于辨识。建议派遣精干暗探，伪装成矿石买家或黑市掮客，于黑市各交易点长期蹲守，重点留意肩部有异者。”

    这是第一步，把寻找“歪爷”的任务，推给巡城司的暗探。

    他继续写。

    “二、探查城西矿脉。”

    笔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黑旗组织炸毁老坑液潭，行为反常。属下推测，其或为掩盖城西另一处矿脉之存在。该矿脉可能更为隐秘，产量或品质更高。探查方向有二：其一，追踪黑纹铁转运路线之变向；其二，排查城西地下废弃矿洞、天然溶洞及近期有异常动静之地。”

    他把“城西矿脉”的探查，也变成了一个需要大量人力、时间的工作。

    这样写，赵明诚看了，会觉得有道理，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。需要时间，需要人手，需要运气。

    而时间，是林逸最缺的，也是赵明诚可能最没耐心的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给赵明诚一个“希望”。

    林逸蘸了蘸墨，写下第三部分。

    “三、获取灵髓资源之建议。”

    “若上述探查成功，发现新矿脉或‘歪爷’踪迹，建议以雷霆手段控制现场，擒获核心人员，逼问灵髓提炼及储存之法。同时，需防范黑旗组织狗急跳墙，再次毁坏资源。可考虑秘密行动，或与军械司（若其确为靠山）进行利益交换，分化瓦解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提到“军械司”，再次撩拨赵明诚的神经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加上一句。

    “以上仅为初步构想。具体执行，需视实际情况调整。属下才疏学浅，唯尽心竭力，以报大人不杀之恩。”

    落款，林逸，玄元历某年某月某日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，吹干墨迹。

    文书写完了。

    但真正的计划，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林逸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肩膀和脖子被木枷磨破的地方还在疼，但活动已经自如许多。他推开一条窗缝，向外看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守卫还是那四个。两个靠在墙边，一个在打哈欠，另一个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刀鞘。院门口那两个，站得笔直，但眼神有些飘忽，不时看向督察处主楼的方向。

    主楼那边，隐约传来喧哗声。

    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能感觉到一股躁动。

    俘虏逃跑的事，显然还没完。

    林逸关上窗，坐回床边。他需要更多信息，需要知道外面到底乱成什么样了。送饭的士兵是个可能的渠道，但那人胆小，昨天透露俘虏消息后立刻警告他“别胡说”，今天未必肯再说。

    他需要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写好的文书上。

    或许，可以借这个。

    林逸重新拿起笔，在另一张空白纸上，快速画了几笔。

    不是地图，也不是文字，而是一个简单的图案，一把扫帚。

    张顺的暗号。

    他把这张纸折好，夹进那叠文书的中间。位置不显眼，但翻动时很容易看到。

    如果送饭的士兵，或者来取文书的人，是张顺，或者张顺能接触到这个人，或许能传递出去。

    但希望渺茫。

    林逸把文书整理好，放在桌角显眼的位置。然后，他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身体很累，但脑子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灵池在缓慢旋转，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。自从吸收了微量灵髓液，灵池的旋转速度确实慢了一些，稳固感更强。但那种“少了点什么”的感觉，也越发清晰。

    路玄机说过，土行灵池独大，需要五行平衡。

    《五行衍天诀》筑基篇……

    林逸在心里默念那功法的开篇口诀。路玄机苏醒时间太短，只来得及传给他最基础的部分，关于如何引动和平衡其他四行灵气，语焉不详。

    需要其他属性的灵物。

    或者，一个绝对安全、能让他长时间静心参悟的环境。

    这两样，他现在都没有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中午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钥匙转动，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进来的还是那个蜡黄脸士兵。他端着托盘，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，落在林逸身上，又移到桌角的文书上。

    “写完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写完了。”林逸坐起身。

    士兵把托盘放在桌上，粥和馒头，还有一小碟咸菜。他看了一眼那叠文书，没动，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兄弟，”林逸开口，“能帮我把这个，交给赵大人吗？”

    士兵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他，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交。”

    “我出不去。”林逸苦笑，“赵大人让我三天内写完，我写完了，想早点交上去。免得大人等急了。”

    士兵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放这儿吧。”他道，“一会儿有人来取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林逸点头，然后像是随口问，“外面好像很吵，是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
    士兵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有点担心。”林逸道，“怕耽误了正事。”

    士兵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孙督察发火了。早上又抓了两个，说是可能和俘虏逃跑有关。正在审呢。”

    又抓了两个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“内鬼？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。”士兵摇头，“反正现在人人自危。你最好安分点，别惹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转身离开，锁上门。

    脚步声远去。

    林逸坐在床边，慢慢喝粥。粥很稀，米粒少得可怜，馒头又硬又干，咸菜齁咸。神体本能地排斥这些食物，胃里一阵翻腾。他强忍着，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
    能量。

    他需要能量。

    窗下埋的灵食已经吃完了。剩下的灵食在卫所，拿不到。灵髓液还剩一点，但不敢多用，那是最后的筹码。

    他必须尽快脱身。

    否则，就算赵明诚不杀他，饿也能饿死他。

    吃完午饭，林逸重新躺下，强迫自己休息。

    下午，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钥匙转动，门被推开。两个士兵站在门口，一个方脸，正是昨天押送他的那个，另一个没见过，个子很高，眼神很凶。

    “林逸，”方脸汉子开口，“赵大人让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林逸坐起身。

    “文书我写完了。”他指指桌角。

    高个子士兵走过去，拿起那叠文书，粗略翻了翻，然后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林逸被带出厢房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阳光刺眼。守卫比上午更多了，足足六个，分散在院子四周，手都按在刀柄上。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，混着一股焦躁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被带向主楼。

    路上，经过一个拐角时，林逸瞥见旁边院子里跪着两个人，被绑着双手，低着头，衣服上有血迹。旁边站着几个士兵，手持棍棒。

    是早上被抓的那两个？

    林逸收回目光，跟着方脸汉子继续走。

    主楼里很安静，但那种安静是绷紧的，像拉满的弓弦。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着，但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呵斥声、闷哼声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那间大屋子门口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赵明诚坐在桌后，面前摊开着几份卷宗。他脸色比昨天更差，眼窝深陷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林逸脸上，又移向高个子士兵怀里的文书。

    “放下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高个子士兵上前，把文书放在桌上，然后退到门边。

    赵明诚没立刻看文书。

    他盯着林逸，看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“听说，你写完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“很快。”赵明诚道，“看来，你很想表现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敢拖延。”林逸低头。

    赵明诚拿起那叠文书，翻开。

    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逸站着，目光低垂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。

    赵明诚的状态不对。

    疲惫，焦躁，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的暴怒。俘虏逃跑，内部清查，显然让他压力巨大。这种时候，人的判断容易出错，但也更容易走极端。

    必须小心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赵明诚看得很慢，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。偶尔，他会停下来，手指在某个词句上敲两下，然后继续。

    终于，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放下文书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“写得不错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条理清晰，建议也像那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林逸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但是，”赵明诚睁开眼睛，目光锐利，“全是空话。”

    他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锁定‘歪爷’行踪？怎么锁定？派暗探蹲守？你知道城西黑市多大吗？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在那里交易吗？找一个左肩歪斜的人，大海捞针。”

    “探查城西矿脉？怎么探查？追踪转运路线？黑旗的人不是傻子，路线肯定变了。排查废弃矿洞？城西废弃的矿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一个个查，要查到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获取灵髓资源？控制现场？擒获核心人员？你说得轻巧。黑旗组织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救走，说明什么？说明他们渗透得很深，或者，我们内部有鬼。”

    他每说一句，声音就冷一分。

    “林逸，你这份计划，除了浪费我的时间，还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质疑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但他没慌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他抬起头，眼神坦然，“属下能力有限，只能想到这些。但属下觉得，方向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“方向？”赵明诚冷笑，“什么方向？把问题抛给巡城司，让你自己轻松？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敢。”林逸道，“属下只是觉得，黑旗组织再厉害，也是人。是人，就有踪迹，有习惯，有弱点。‘歪爷’左肩歪斜，这是明显的特征。城西矿脉如果存在，肯定有开采痕迹，有人员往来，有物资运输。这些，都是线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属下愿意亲自参与探查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，是关键。

    赵明诚眼神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你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道，“属下对黑旗组织有些了解，也见过他们的人。或许，能认出一些蛛丝马迹。”

    他在主动请缨。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目光像刀子，要把人剖开看看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他忽然问：“你那份灵髓液，还有多少？”

    话题转得突然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回大人，就那些了。属下全部上交了。”

    “全部？”赵明诚挑眉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点头，“属下不敢私藏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瓶，正是昨天林逸交上去的那个。他打开塞子，倒出几滴银白色的液体在掌心，然后凑近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，”他低声道，“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合拢手掌，闭上眼睛，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
    “你用过之后，灵池有什么感觉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旋转变慢，稳固度提升。”林逸道，“但总觉得，好像缺了点什么，不够圆满。”

    他在重复昨天的说法。

    赵明诚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缺了点什么……”他喃喃重复，然后忽然问，“你知道，灵髓液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。”林逸摇头。

    “是从一种叫‘黑纹铁’的矿石里提炼出来的。”赵明诚道，“黑纹铁本身没什么特别，但经过特殊处理，能析出这种银白色的液体。我们试过，直接吸收黑纹铁，效果很差。但灵髓液，效果显著。”

    他在分享信息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警惕，但面上露出好奇。

    “大人研究过？”

    “研究过。”赵明诚道，“但不多。这东西很罕见，以前只在一些古籍里提到过，说对修炼有奇效，但具体效果，因人而异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林逸。

    “你用了，感觉不错。但我用了，感觉更好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凛。

    赵明诚也用了灵髓液。

    而且，效果比他说的更明显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意味着赵明诚对灵髓液的兴趣，可能远超他的想象。也意味着，赵明诚可能已经亲身体验过其好处，更加渴望得到更多。

    “恭喜大人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赵明诚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恭喜什么。”他道，“这点量，杯水车薪。”

    他把瓷瓶放回桌上，身体往后靠了靠。

    “林逸，”他道，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份计划，我看了，虽然空泛，但思路没错。”赵明诚道，“黑旗组织肯定还有别的矿脉，或者别的秘密。我需要找到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
    “你，去给我找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跳。

    “属下……如何去？”

    “我会给你安排。”赵明诚道，“三天后，孙督察会带一队人，去城西做例行巡查。你跟着去。名义上，你是戴罪立功，协助巡查。实际上，你要利用你对黑旗组织的了解，寻找线索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林逸。

    “找到线索，回来报告。找不到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林逸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属下遵命。”

    “别高兴太早。”赵明诚道，“孙督察不会给你好脸色。跟着去的人，也会盯着你。别想跑，也别耍花样。否则，不用等我动手，孙督察就会先宰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下去吧。回去好好想想，怎么找线索。三天后，早上辰时，院子门口集合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逸转身，走出屋子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
    机会来了。

    虽然危险，虽然被监视，但至少，他能离开这个厢房，离开督察处，去到外面。

    城西。

    那里有黑市，有废墟，有他熟悉的地形，也有张顺可能活动的范围。

    一旦出去，就有机会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    林逸被带回厢房。

    门锁上。

    屋子里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的院子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，天边染上一抹暗红。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辰时。

    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
    首先，是身体。

    灵食不够，灵髓液不敢多用。他必须尽量节省体力，同时保持头脑清醒。

    其次，是信息。

    他需要知道城西现在的情况。黑旗组织在俘虏逃跑后，会不会有动作？巡城司的巡查路线是什么？孙督察会带多少人？这些，他都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最后，是计划。

    一旦出去，怎么制造混乱？怎么脱身？脱身之后，去哪里？

    每一个问题，都需要答案。

    林逸坐回床边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《玄诀》。

    灵气在体内循环，温养着经脉，也让他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绝境之中，慌乱是死路。

    必须冷静，必须思考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
    梆，梆梆。

    二更天了。

    林逸睁开眼，走到桌边，就着油灯微弱的光，用手指蘸了水，在桌面上画着。

    城西的大致地形。

    黑市的位置。

    刘记杂货铺。

    废墟。

    窝棚。

    金石斋……

    一个个地点在脑海中浮现，又在水痕中模糊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条路线。

    一条能让他短暂脱离监视，又能快速消失的路线。

    但孙督察不会给他单独行动的机会。

    除非，发生意外。

    比如，遭遇袭击。

    黑旗组织的袭击。

    林逸手指停住。

    如果，黑旗组织知道巡城司要去城西巡查，而且队伍里有一个“叛徒”，在他们眼里，林逸可能是叛徒，会不会动手？

    有可能。

    但风险太大。黑旗组织刚救走俘虏，可能正在避风头，不会轻易暴露。

    除非，有人泄露消息。

    林逸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他想起夹在文书里的那张扫帚图案的纸。

    如果张顺看到了，如果张顺能理解，如果张顺能做点什么……

    但张顺太弱，太胆小。

    不能指望他。

    必须靠自己。

    林逸擦掉桌面上的水痕，重新躺回床上。

    脑子里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窗外，天色渐渐泛白。

    第三天了。

    明天，就是辰时。

    林逸坐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守卫正在换班。夜班的士兵打着哈欠离开，早班的士兵精神抖擞地站定。一切如常，但空气里那股紧绷感，似乎更浓了。

    主楼方向，又传来喧哗声。

    听不清内容，但能听到孙督察的怒吼，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。

    审讯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内鬼，还没找到。

    林逸关上窗，坐回桌边。

    今天，他需要做最后的准备。

    首先，是整理身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。

    钱大人给的临时腰牌，还在。

    爷爷的绝笔纸，叠得整整齐齐，贴身放着。

    神秘黑牌，冰凉。

    储物袋里，还有灵石，矿石，丹药，以及其他杂物。

    但这些，都不能在孙督察面前暴露。

    他需要藏起来。

    林逸环顾房间。

    厢房很小，除了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马桶，别无他物。墙壁是实心的青砖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，没有地板。

    藏哪里？

    他走到床边，蹲下身，仔细检查床底。

    床底积了一层灰，角落里有个老鼠洞，很小，塞不进东西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用手指敲了敲。

    声音沉闷，是实心的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马桶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木制的马桶，很旧，边缘有些破损。他掀开盖子，里面是空的，昨天刚被清理过。

    或许……

    林逸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最关键的东西：爷爷的绝笔纸、神秘黑牌、还有剩下的灵髓液水囊。他用油纸仔细包好，然后掀开马桶的坐垫。

    坐垫下面，有一个很小的空隙，是木板拼接留下的。

    他把油纸包塞进去，刚刚好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把储物袋也塞了进去。

    身上，只留下钱大人的腰牌，以及几块下品灵石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至少，最重要的东西，不会轻易被搜走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是身体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下，开始全力运转《玄诀》。

    灵气在体内奔腾，滋养着每一寸经脉。灵池缓慢旋转，银白色的光芒在气旋中心若隐若现。饥饿感再次袭来，胃里空得发疼。

    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。

    必须保持清醒，保持警惕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中午，送饭的士兵来了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蜡黄脸。他放下托盘，看了林逸一眼。

    “明天要出去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点头。

    “小心点。”士兵低声道，“孙督察心情不好。跟着去的人，都是他的亲信，不会给你好果子吃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提醒。”林逸道。

    士兵没再说话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林逸慢慢吃完午饭。

    下午，他继续打坐。

    傍晚，天色暗下来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钥匙转动，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站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，都是陌生面孔，眼神冰冷。

    “林逸，”方脸汉子道，“孙大人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林逸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林逸被带出厢房。

    这次，不是去主楼，而是走向院子另一侧的一间偏房。

    偏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，看到他们过来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里面点着油灯，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孙督察坐在一张椅子上，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，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。他脸色阴沉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正盯着门口。

    林逸走进去，方脸汉子三人留在门外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屋子里，只剩下孙督察和林逸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林逸。”孙督察开口，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赵大人让你明天跟着我去城西。”孙督察道，“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属下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还有点用。”孙督察冷笑，“但你别以为，这是给你机会。你在我眼里，还是那个违令盗取灵物的囚犯。明天，你最好老老实实，别耍花样。否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。

    “我不介意，路上‘意外’死个囚犯。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威胁。

    林逸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”孙督察道，“明天辰时，院子门口集合。穿这身衣服就行，别带多余的东西。我会派人盯着你，一步不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孙督察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滚吧。”

    林逸转身，走出偏房。

    门外，方脸汉子三人等着，把他押回厢房。

    门锁上。

    屋子里，重新陷入寂静。

    林逸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    孙督察的杀意，毫不掩饰。

    明天的巡查，与其说是机会，不如说是另一个陷阱。一旦他稍有异动，或者找不到线索，孙督察很可能当场格杀。

    他必须万分小心。

    但机会，往往藏在危险里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。

    林逸没有睡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在床上，一遍遍运转《玄诀》，让灵气在体内循环，保持最佳状态。

    同时，脑子里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路线，人员，可能的意外，应对的方法。

    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辰时，快到了。

    林逸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走到门边，静静等待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钥匙转动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方脸汉子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士兵，都是昨天见过的那两个陌生面孔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方脸汉子道。

    林逸走出厢房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晨光清冷。

    孙督察已经站在那里，身边围着七八个士兵，个个腰佩长刀，眼神锐利。看到林逸出来，孙督察冷冷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人带到了。”方脸汉子道。

    孙督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大步走向院子门口。

    士兵们跟上。

    林逸被方脸汉子和另外两个士兵夹在中间，走在队伍中间。

    走出督察处院子，穿过几条街道，来到巡城司正门。

    门口已经停着两辆马车，还有十几匹马。

    孙督察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你，坐后面那辆车。”他指指林逸。

    林逸被推上第二辆马车。

    车厢里很简陋，只有两条长凳。方脸汉子和另一个士兵跟着坐进来，一左一右，把他夹在中间。车夫挥动鞭子，马车缓缓启动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林逸透过车窗的缝隙，看向外面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，热气腾腾。孩童追逐打闹，狗在路边嗅来嗅去。

    一切，都那么平常。

    而他却坐在囚车般的马车里，被押往一个未知的险地。

    马车穿过城区，向西而行。

    越往西走，街道越窄，房屋越破旧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：煤灰、污水、腐烂的菜叶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。

    城西，到了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五十四章 窗外的风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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