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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木枷压在肩颈上的酸痛，将林逸从短暂的昏沉中拽回现实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，双手被粗糙的木枷锁在身前，活动范围不超过半尺。耳边还残留着鬼哭岭那诡异的哭声和矿工尸变怪物低沉的嘶吼，但眼前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——一间狭小、昏暗的囚室。

    不是鬼哭岭的废弃石屋。

    林逸迅速扫视四周。石墙，铁栅栏门，高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微弱的晨光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肩膀的旧伤在隐隐作痛，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源自胃部的、熟悉的空虚灼烧感——神体在抗议，它需要能量，排斥一切凡俗食物。

    记忆碎片迅速拼接。

    鬼哭岭，石屋，怪物围攻……独眼龙受伤，自己拼死抵挡……然后后颈一痛，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被敲晕了。

    是谁？赵明诚的人？还是鬼哭岭里别的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腕，木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锁得很死，是军中常用的制式木枷，没有钥匙或者足够的内劲，根本别想挣开。修为还在，武士后期的力量在体内流转，但被这木枷和囚禁的环境死死限制着。

    “醒了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    林逸抬头，看见铁栅栏外站着一个穿着北境巡防营服饰的士兵，年纪不大，嘴唇很薄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不是孙督察，也不是赵明诚。

    “这是哪儿？”林逸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安排的住处。”薄嘴唇士兵语气平淡，“你最好老实点，孙督察交代了，你要是敢乱动，可以直接打断腿。”

    赵大人……赵明诚。

    果然是他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沉。从省城到北境，这家伙阴魂不散。而且动作这么快，自己刚到鬼哭岭就被盯上，甚至可能早在白石镇就被监视了。刘队正……张顺的情报里提到过，刘队正和赵明诚有勾结。看来自己雇佣独眼龙前往鬼哭岭的消息，就是通过这条线传过去的。

    “我那个向导呢？”林逸问。

    “那个瘸子？”士兵撇撇嘴，“受了点伤，被扔到镇子外面的窝棚区了，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独眼龙还活着。林逸稍微松了口气。虽然雇佣关系因被捕中断，但那汉子在鬼哭岭并肩战斗时没抛下自己，这份情他记着。

    “饿吗？”士兵忽然问，从门外递进来一个粗陶碗，里面是半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，散发着馊味。

    林逸的胃部立刻传来更强烈的排斥和恶心感。神体在尖叫：不要这个！

    但他脸上没露出异样，只是摇摇头：“不饿。”

    士兵也没勉强，收回碗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怪人。”便转身走到囚室对面的墙边坐下，抱着长矛，开始打盹。

    林逸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看似休息，实则全力运转感知。

    囚室不大，约莫丈许见方。除了木枷，身上其他东西似乎没被搜走——短匕还在靴筒里贴着，金疮药在怀里，钱大人的临时腰牌……对了，腰牌被孙督察作为“证据”拿走了。灵食，大部分藏在白石镇卫所房间，应该没被发现。贴身最里层，张顺传递的那个油纸包还在，硬硬的，里面是那张写满情报的纸片和那撮不明粉末。

    窗下左边第三块砖……张顺的情报里提到过，可以作为联络点。

    他微微侧头，用眼角余光瞥向那扇小窗。窗户很高，离地至少七尺，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够不到。但窗下的墙壁……砖块垒得不算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需要机会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晨光渐亮，囚室里的光线稍微好了些。门外传来换班的脚步声和低语，薄嘴唇士兵被另一个年长些、脸上带疤的士兵替换。疤脸士兵更沉默，只是冷冷扫了林逸一眼，便抱着胳膊靠在门外，像一尊石雕。

    临近中午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。

    林逸睁开眼。

    铁栅栏门被打开，孙督察当先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名士兵。孙督察脸色不太好看，眼神里带着烦躁和审视，上下打量着林逸。

    “李二狗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赵大人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林逸没说话，只是慢慢站起身。木枷很沉，动作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两名士兵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，押着他走出囚室。

    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，来到一间稍大的屋子。屋里陈设简单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。赵明诚坐在主位，手里把玩着一块黑色的石头——林逸瞳孔微缩，那是寒玉髓的伴生石，之前被刘队正没收的那块。

    “林逸，”赵明诚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或者，我该叫你李二狗？”

    林逸沉默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赵明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士兵押着林逸坐下，木枷磕在椅子扶手上，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“鬼哭岭好玩吗？”赵明诚问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“不好玩。”林逸老实回答，“差点被怪物啃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运气不错。”赵明诚放下伴生石，“我的人到的时候，你刚好昏过去。再晚一点，你可能就变成那些东西的一员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。”林逸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
    “救命？”赵明诚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我救你，是因为你还有用。还记得我在省城跟你说过的三项任务吗？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林逸点头，“找歪爷，探查北境矿脉，监视钱大人的联络人。”

    “记得就好。”赵明诚身体前倾，盯着林逸，“歪爷的线索，你找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逸摇头，“刚到北境就被刘队正盯上，然后去了鬼哭岭，没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鬼哭岭……”赵明诚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伴生石，“你去那里，是为了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林逸没有隐瞒，“听说那里有寒玉髓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“寒玉髓……”赵明诚眼神闪烁，“钱大人也在找这东西。看来，你们的目标倒是挺一致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动。张顺的情报里提到过，钱大人一方也在寻找寒玉髓。赵明诚知道这一点，说明他对钱大人的动向很关注。这两方在省城就不对付，到了北境，争夺的焦点恐怕就是这些稀有灵物。

    “我对钱大人想做什么没兴趣。”林逸道，“我只想找点能用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赵明诚靠回椅背，“那我们就来谈谈你的‘用’。第一，歪爷的线索，我给你五天时间，通过你的渠道去打听。白石镇的黑市，你应该有门路。”

    林逸没吭声。黑市通行牌在吴掌柜那里，但吴掌柜被孙督察盯着，这渠道能不能用还两说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”赵明诚继续道，“探查北境矿脉。我要知道，除了已知的白石膏矿，北境还有哪些地方可能产出类似黑纹铁、或者灵髓液那样的特殊矿石。尤其是……和水行灵气有关的。”

    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，目光落在寒玉髓伴生石上。

    林逸明白了。赵明诚的“探查矿脉”任务，和他自己寻找寒玉髓的目标，在这里产生了交集。赵明诚想借他的手，摸清水行灵物的分布，无论是为了自己掌控，还是为了打击钱大人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”赵明诚声音冷了下来，“钱大人在北境的联络人。我要知道是谁，在哪里活动，和哪些本地势力有接触。这件事，你暗中进行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三项任务，一个比一个难，一个比一个危险。

    林逸沉默片刻，问：“我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有命。”赵明诚淡淡道，“还有有限的自由。我会让人把你的木枷换成轻便些的，允许你在院子里活动。但出这个门，必须有孙督察的人跟着。另外，你需要的普通信息，可以通过守卫传递，但他们会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灵食呢？”林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，“神体需要能量，普通食物不行。”

    赵明诚看了他一眼，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袋，扔到林逸面前。

    林逸打开，里面是约莫两斤左右的赤鬃猪肉干，品质一般，但确实是灵食。不多，只够维持几天。

    “省着点吃。”赵明诚道，“表现好，后续还有。表现不好……”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林逸收起肉干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带他回去。”赵明诚挥挥手。

    士兵上前，押着林逸起身。走到门口时，赵明诚忽然又开口：“对了，你那个姓张的朋友，挺机灵的。”

    林逸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他在白石镇卫所干得不错。”赵明诚语气随意，“就是有时候，喜欢多管闲事。”

    这是警告。张顺也在他们的监控之下，甚至可能因为之前传递情报的事被怀疑了。

    林逸没回头，被士兵押着回到了囚室。

    木枷果然被换成了一个轻便些的软枷，锁在手腕上，依旧限制活动，但比沉重的木枷好了很多。疤脸士兵把林逸推进囚室，锁上门，又恢复了那副石雕模样。

    林逸坐回墙角，摸了摸怀里的肉干和油纸包，又看了看高处的窗户。

    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赵明诚给了五天时间找歪爷线索，但真正的杀招是后面两个任务。探查矿脉意味着要外出，有机会接触寒玉髓的线索，但也意味着更直接的危险。监视钱大人的联络人更是刀尖跳舞，一旦被发现，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而张顺……赵明诚的警告言犹在耳。

    他需要联系张顺，确认情况，也要通过那个窗下的联络点，传递消息，获取更多信息。

    但首先，他得解决眼前的能量危机。

    他拿出一小块肉干，塞进嘴里，慢慢咀嚼。粗糙的肉质，微弱的灵气流入体内，勉强安抚着神体的饥渴。太少了，根本不够。他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灵食来源，或者……找到寒玉髓，解决五行失衡，或许能降低神体对能量的恐怖需求。

    一边咀嚼，他一边观察门外的疤脸士兵。那士兵似乎对林逸没什么兴趣，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，偶尔睁眼扫一下囚室。

    机会在下午。

    疤脸士兵换班，薄嘴唇士兵回来。这家伙似乎更松懈些，而且对林逸有些好奇。

    临近傍晚时，薄嘴唇士兵拎着食盒进来，又是一碗馊糊。

    林逸依旧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真不吃？”士兵皱眉，“会饿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吃了会吐。”林逸道，“老毛病。”

    士兵将信将疑，但也没多问，放下食盒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“兄弟，”林逸忽然开口，声音压低，“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士兵停下，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窗下好像有老鼠，晚上吵得睡不着。”林逸指了指那扇小窗，“能不能帮我看看，左边第三块砖是不是松了？要是能堵上最好。”

    薄嘴唇士兵愣了一下，走到窗下，仰头看了看，又蹲下身，用手摸了摸左边第三块砖。

    “是有点松。”他嘟囔道，“这破地方，年久失修了。”

    “能弄点泥巴糊上吗？”林逸问。

    “我上哪儿给你弄泥巴？”士兵站起身，拍拍手，“忍着吧，老鼠又咬不死你。”说完，拎着食盒走了。

    林逸看着他离开，目光落在窗下那块砖上。

    士兵摸过了，确认是松的。这是个信号，给可能在外面的张顺的信号——联络点确认，可以用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就是等待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囚室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。门外传来疤脸士兵轻微的鼾声。

    林逸靠在墙边，闭目养神，耳朵却竖着，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子时左右，窗外传来极轻微的“嗒”一声，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逸立刻睁开眼，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又是“嗒”一声，这次更轻。

    他慢慢挪到窗下，仰头看去。月光下，窗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，卡在砖缝里。

    他踮起脚，努力伸手，但软枷限制，指尖离窗沿还差一尺多。

    够不到。

    林逸皱眉，环顾囚室。除了墙角的稻草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自己脚上。

    靴子。

    他慢慢脱下靴子，小心不发出声音，然后试着用脚趾夹住靴筒，一点点举起。很别扭，软枷让手臂活动范围有限，但他咬牙坚持，终于将靴子举到足够高度，用靴尖去够窗沿上卡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下，两下……碰到了！

    他轻轻一拨，那东西掉了下来，落在稻草堆里，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
    门外鼾声停顿了一瞬，林逸立刻静止不动。几息后，鼾声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他松了口气，放下靴子，在稻草堆里摸索。很快，他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，比之前张顺给的那个更厚实。

    他迅速将小包塞进怀里，穿好靴子，坐回墙角，背对铁门，用身体挡住动作，小心地打开油纸包。

    里面是三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张折叠的纸片，上面是熟悉的、略显稚嫩的笔迹。一小包用树叶包着的粉末，闻起来有淡淡的土腥味。还有一块拇指大小、不规则的黑褐色块状物，质地坚硬，表面粗糙。

    林逸先看纸片。

    “林哥，我是张顺。你被关的地方是镇子东头老赵家的废弃院子，赵明诚临时征用的。守卫四个，两班倒，疤脸和薄嘴唇你见过，另外两个一个胖一个矮，都好酒，晚上常偷喝。刘队正和赵明诚勾结实了，你被抓就是他报的信。钱大人那边的人还没露面，但吴掌柜被盯得很紧，我没敢去找他。歪爷的线索我打听到一点，据说是个左肩歪斜的北地汉子，前阵子在白石膏矿附近出现过，可能和矿工尸变的事有关。寒玉髓的事，矿工们私下传，说鬼哭岭和白石膏矿深处都可能有，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。粉末是‘哑泥’，塞进锁孔能让锁暂时失灵，但时间不长，最多三息。黑块是我从一个老矿工那儿换来的，他说是从鬼哭岭捡的，叫‘阴骨’，沾了不干净的东西，但有时候能辟邪。你保重，需要什么，老办法，砖下塞纸条，我尽量。”

    信息量很大。

    林逸快速消化。守卫情况、刘队正的背叛、歪爷的线索、寒玉髓的传闻、张顺搞来的“工具”……每一条都至关重要。

    他将纸片小心撕碎，塞进嘴里，和着唾液慢慢咽下。然后拿起那包“哑泥”和“阴骨”，仔细看了看，塞进贴身最隐蔽的口袋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靠在墙上，望着窗外微弱的月光，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
    赵明诚想利用他当探路石，去碰最危险的东西。

    钱大人在暗中寻找寒玉髓，可能成为敌人，也可能成为制衡赵明诚的棋子。

    张顺在冒险帮他，这条线不能断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，需要在这三方夹缝中，找到一条生路，同时推进自己寻找水行灵物的目标。

    五天时间……找歪爷的线索是明面上的任务，可以借机接触黑市，打听消息。探查矿脉是机会，也是陷阱，必须谨慎选择目标。监视钱大人的联络人……或许可以反过来，利用这个任务，去接触钱大人一方，获取信息甚至合作。

    但一切的前提，是恢复更多的自由，获得稳定的灵食供应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肉干，又想起那扇高窗和窗下松动的砖块。

    路还很长，但至少，黑暗中亮起了第一缕微光。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五十二章 囚室谋局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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