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窗下肉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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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林逸就醒了。
脖子被木枷硌得生疼,肩膀的皮肉磨破了,火辣辣的。他侧过身,用被枷板限制的双手,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脖子稍微舒服点。
窗外传来鸟叫声,清脆,带着晨间的凉意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
不是送饭士兵那种轻快的步子,而是沉重、整齐的踏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院子中央。
林逸立刻坐起身,挪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院子里,孙督察站在那里,一身深青色官服,腰佩长刀。他身后站着十个人,清一色的巡城司制式皮甲,腰挎刀,背弓弩,个个眼神锐利,站得笔直。
晨光落在他们脸上,映出一片肃杀。
“都听清楚了。”孙督察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,“老坑在城北三十里,废弃多年,地形复杂。我们这次去,是实地勘察,摸清情况。灵髓液潭的位置,林逸已经画出来了,但图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到了地方,眼睛都给我放亮点。”
“是!”十人齐声应道,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孙督察目光扫过众人,停顿了一下,又道:“黑旗组织的人,可能也在附近活动。如果遇上,不必留手。但记住,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灵髓液潭,不是剿匪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
“出发。”
孙督察转身,大步朝院外走去。十名士兵紧随其后,脚步声整齐划一,渐渐远去。
院子里重新空了下来。
只剩下那两个看守士兵,一个年长有疤,一个年轻嘴唇薄。两人对视一眼,年轻的那个低声说了句什么,年长的摇了摇头,重新靠回墙边。
林逸关上窗,坐回床边。
孙督察出发了。
十个人,都是好手。黑旗组织如果还在老坑附近,双方很可能会碰上。
冲突一旦爆发,就是机会。
但前提是,他得先从这里出去。
林逸看向窗下。
左边第三块砖。
张顺说,灵食就埋在那里。
现在院子里只有两个看守,正是挖取的好时机。但窗子正对着院子,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见。
得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林逸盘膝坐下,开始运转《玄诀》。
灵气在体内缓缓流动,温养着因为饥饿而有些滞涩的经脉。土行灵池旋转的速度,比昨天又慢了一点点。灵髓液的效果在持续,但很微弱。
他需要真正的灵食。
或者,更多的灵髓液。
但灵髓液不能动。那是最后的底牌,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晨光渐渐明亮,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送早饭的士兵来了。
还是那个蜡黄脸的年轻士兵。他端着托盘走进来,放下,转身要走。
“兄弟,”林逸开口,“今天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?孙督察他们走了?”
士兵停住脚步,回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他语气生硬。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林逸笑了笑,尽量让表情看起来无害,“孙督察带那么多人出去,是有什么大行动吧?”
士兵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怎么,想打听消息,好找机会逃跑?”
林逸心里一凛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我就是个画图的,能跑哪去?”他道,“赵大人让我画图,我画了。孙督察让我禁足,我禁了。我还能怎么样?”
士兵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转身离开,锁上门。
林逸看着关上的门,眉头微皱。
这个士兵,比昨天更警惕了。
是因为孙督察出发了,所以看守更严?还是说,张顺昨晚的行动,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?
都有可能。
他走到桌边,看着托盘里的食物。
稀粥,馒头,咸菜。
和昨天一样。
林逸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
米汤依旧寡淡,带着一股馊味。他强迫自己咽下去,胃里立刻翻腾起来。
神体在抗拒。
他放下碗,拿起馒头,掰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粗糙的麦麸感充斥口腔,他嚼了两下,用尽全身力气才咽下去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不能再吃了。
再吃,可能会吐。
林逸放下馒头,靠在椅背上,闭眼喘息。
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。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,比昨天更强烈。
他需要灵食。
现在就需要。
林逸睁开眼睛,看向窗下。
左边第三块砖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院子里,那两个看守士兵正靠在墙边闲聊。年长的那个在磨刀,年轻的那个在啃干粮。
两人距离厢房大约十步远,视线正好能覆盖窗子。
现在挖,风险太大。
林逸关上窗,回到床边。
他躺下,木枷硌得脖子生疼。他侧过身,尽量调整姿势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中午,送饭的士兵来了。
还是那个蜡黄脸的年轻士兵。他放下托盘,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桌上摊开的老坑结构图上。
“图还没交?”他问。
“孙督察说三日后交。”林逸道,“今天才第二天。”
士兵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林逸注意到,他离开时,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听什么。
是在听院子里的动静?还是在听房间里的声音?
林逸心里警惕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吃完午饭,继续打坐。
下午,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。
是孙督察他们回来了?
林逸立刻挪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不是孙督察。
是几个巡城司的士兵,押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走进院子。那两个人身上有伤,脸上带着惊恐,被推搡着跪在院子中央。
年轻嘴唇薄的看守走过去,和押送的士兵交谈了几句。
声音很低,听不清。
但林逸看到,那两个被押来的人,手腕上都有黑色的纹身。
是黑旗组织的人!
孙督察他们抓到俘虏了?
林逸心里一紧。
如果孙督察这么快就控制了老坑,还抓到了黑旗组织的人,那他的价值就更低了。
赵明诚杀他的理由,又多了一个。
院子里,年轻看守挥了挥手,押送的士兵将两个俘虏拖起来,带出了院子。
脚步声远去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逸关上窗,坐回床边。
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孙督察抓到黑旗组织的人,说明老坑那边确实发生了冲突。但冲突的规模多大?孙督察的人有没有伤亡?灵髓液潭有没有被控制?
这些信息,他都不知道。
他需要打听。
但怎么打听?
张顺现在在哪?还能不能联系上?
林逸看向窗下。
左边第三块砖。
他必须先把灵食挖出来。
否则,饿着肚子,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再次推开一条缝。
院子里,那两个看守士兵正在交接班。
年长的那个把刀递给年轻的那个,低声交代了几句,然后转身离开。年轻的那个接过刀,靠在墙边,打了个哈欠。
现在是申时三刻,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。
机会。
林逸关上窗,回到床边。
他从床垫下面,摸出一根细铁丝。
那是他之前藏起来的,本来是打算用来开锁,但现在,有别的用处。
他走到窗边,蹲下,将细铁丝从窗缝伸出去,慢慢探向左边第三块砖。
砖缝很窄,铁丝伸进去,勾住砖的边缘。
他轻轻用力,砖块松动了一点。
但砖块很重,单靠一根铁丝,很难撬起来。
林逸停下动作,屏住呼吸。
院子里,年轻看守又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
他看起来确实很困。
林逸再次用力,砖块又松动了一点。
这次,他听到砖块下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。
是油纸包的声音。
灵食就在下面。
林逸心脏狂跳。
他继续用力,砖块一点点被撬起,露出下面的一个小坑。
坑里,果然有一个油纸包。
他伸出被枷板限制的双手,艰难地探出窗缝,手指勉强够到油纸包的边缘。
抓住。
慢慢拉出来。
油纸包不大,但很沉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窗缝拉进来,放在地上。
然后,他用铁丝将砖块推回原位,抹平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窗边,大口喘气。
额头上全是汗。
不是累的,是紧张的。
他看向地上的油纸包。
油纸包得很严实,外面还裹了一层干草,防止受潮。他解开绳子,打开油纸。
一股浓郁的肉香,立刻弥漫开来。
是赤鬃猪肉。
切成巴掌大小的块,肥瘦相间,表面烤得焦黄,还冒着油光。旁边还有两包肉干,用细麻绳扎着。
林逸咽了口唾沫。
饥饿感瞬间被放大十倍。
他拿起一块猪肉,咬了一口。
肉很硬,烤得有点干,但嚼在嘴里,油脂的香气立刻充斥口腔。他用力咀嚼,吞咽,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,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神体不再抗拒。
反而像干涸的土地遇到雨水,疯狂地吸收着肉中的能量。
林逸又咬了一口,大口咀嚼。
一块猪肉下肚,饥饿感明显缓解。
他又拿起一块,继续吃。
一连吃了三块猪肉,他才停下。
胃里充实了,身体也暖和起来。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感,终于被填平了一些。
他重新包好油纸包,藏到床底下。
然后,他坐回床边,开始运转《玄诀》。
灵气在体内循环,比之前顺畅了许多。土行灵池旋转的速度,似乎也稳定了一些。
灵食的效果,立竿见影。
林逸睁开眼睛,感觉精神好了很多。
现在,能量危机暂时缓解了。
接下来,就是打听消息,和思考脱困之策。
他看向窗外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傍晚时分,送晚饭的士兵来了。
还是那个蜡黄脸的年轻士兵。他放下托盘,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林逸脸上。
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他忽然道。
林逸心里一紧,但面上笑了笑。
“可能是睡得好。”
士兵没接话,转身离开。
林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眉头微皱。
这个士兵,今天的话比昨天多。
是在试探什么?
还是说,他发现了什么?
林逸吃完晚饭,继续打坐。
夜深了。
窗外传来换班的脚步声。
然后,是一片寂静。
林逸没有睡。
他在等张顺。
但张顺没有来。
窗下一直很安静,没有窸窣声,没有细竹管。
张顺是不是出事了?
还是说,他今天不方便?
林逸心里有些不安。
但他不能主动联系张顺。那样风险太大。
只能等。
大约子时前后,窗外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细竹管捅破窗纸的声音,而是更轻、更谨慎的敲击声。
笃,笃笃。
三下,停顿,又两下。
是暗号。
林逸立刻挪到窗边,压低声音:“张顺?”
“是……是我……”窗外的声音极低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林文书……出……出事了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林逸心里一沉。
“孙督察他们……回来了……”张顺喘着气,“但……但只回来了八个人……少了两个……还……还抬回来一具尸体……”
尸体?
林逸瞳孔一缩。
“谁的尸体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张顺道,“盖着白布……但我看到……看到孙督察的脸色……很难看……他……他胳膊上缠着绷带……好像受伤了……”
孙督察受伤了?
还死了两个人?
老坑那边,果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。
“还有吗?”林逸问。
“还……还有……”张顺的声音更低了,“赵大人……赵大人也来了……就在督察处……和孙督察关起门说话……我……我偷偷听了一会儿……”
“听到什么?”
“赵大人很生气……说孙督察‘办事不力’……还说……还说‘灵髓液潭被毁了’……”
灵髓液潭被毁了?
林逸心里一震。
“怎么毁的?”
“不……不清楚……”张顺道,“我只听到……‘黑旗的人引爆了什么东西’……‘潭水干了’……‘结晶也没找到’……”
结晶。
林逸画在图上的“灵髓结晶”。
赵明诚果然惦记着这个。
但现在,灵髓液潭被毁,结晶也没找到,他的“诱饵”就成了空头支票。
赵明诚会怎么想?
会不会觉得,是林逸在耍他?
“林文书……”张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赵大人他……他出来的时候……脸色铁青……我……我听到他对手下说……‘把林逸看紧了’……‘明天我要亲自审他’……”
亲自审。
三个字,像三块冰,砸进林逸心里。
赵明诚等不及了。
灵髓液潭被毁,结晶没找到,孙督察还损兵折将。赵明诚的耐心,已经耗尽了。
明天,他就要亲自来审。
审什么?
审林逸有没有撒谎?审灵髓结晶到底存不存在?还是审他和黑旗组织有没有勾结?
无论审什么,结果都不会好。
“张顺,”林逸深吸一口气,“谢谢你。你赶紧回去,别再来了。这几天,离督察处远点。”
“那……那您怎么办?”张顺急道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林逸道,“你快走。”
窗外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下。
“林文书……您……您一定要小心……”
“嗯。”
脚步声极轻地远去。
林逸靠在窗边,久久没有动弹。
窗外,月光清冷。
院子里,火把还在燃烧。那两个看守士兵靠在墙边,似乎睡着了。
但林逸知道,他们没睡。
他们在等。
等明天。
等赵明诚。
林逸走回床边,坐下。
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赵明诚明天要来。
灵髓液潭被毁,结晶没找到,孙督察受伤损兵。赵明诚一定会迁怒于他。
审问,只是第一步。
下一步,可能就是灭口。
他必须想办法,在赵明诚来之前,脱困。
或者,在审问中,找到一线生机。
怎么脱?
硬闯不行。
下毒、迷烟,没有材料。
制造混乱?
或许可以。
但需要外应。
张顺太弱,帮不上大忙。
苏晚晴呢?
她知不知道他被捕?如果知道,会不会来救?
但苏晚晴说过,她不会直接插手巡城司的事。而且,赵明诚是巡城司高级官员,苏晚晴虽然实力强,但未必愿意为了他,和整个巡城司对抗。
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。
必须靠自己。
林逸看向床底下的油纸包。
灵食有了,体力恢复了。
但还不够。
他需要武器。
或者,需要能制造混乱的东西。
他看向房间。
桌子,椅子,床,柜子。
都是普通家具,没有武器。
他看向窗子。
窗棂是木头的,不够结实。
他看向门。
门是厚木门,外面有锁。
没有出路。
林逸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《玄诀》。
灵气在体内循环,温养着经脉,也温养着那颗在绝境中,依旧冷静谋划的心。
忽然,他想到一件事。
灵髓液潭被毁了。
但灵髓液,他还有。
藏在暗格里,约三分之一水囊。
如果赵明诚知道,他还有灵髓液,会怎么想?
会不会觉得,他还有价值?
会不会暂时留他一命?
但灵髓液是最后的底牌,不能轻易暴露。
除非,万不得已。
林逸睁开眼睛,看向暗格的方向。
那块松动的地砖下面,藏着灵髓液。
那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也是最后的筹码。
他走到暗格边,蹲下,撬开地砖。
水囊还在,沉甸甸的。
他打开塞子,闻了闻。
银白色的液体,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。
他倒出一小口,含在嘴里。
液体冰凉,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咽下去后,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胃里,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土行灵池旋转的速度,明显慢了下来。
稳固度提升了。
能量也补充了。
效果显著。
但这一小口,消耗了大约十分之一的量。
不能多用。
林逸塞好塞子,将水囊放回暗格,盖好地砖。
然后,他坐回床边,开始思考。
明天,赵明诚来审。
他该怎么应对?
否认灵髓结晶的存在?说那是他猜测的?
但赵明诚不会信。
承认灵髓结晶存在,但说可能被黑旗组织拿走了?
那样,赵明诚可能会让他带路去找。
但灵髓结晶根本不存在,他带路,只会露馅。
或者,主动交代灵髓液的事?
用灵髓液,换一条生路?
但赵明诚拿到灵髓液后,会不会立刻灭口?
都有可能。
林逸揉了揉眉心。
每一个选择,都风险巨大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需要知道,老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。需要知道,孙督察损失了多少人,黑旗组织怎么样了。需要知道,赵明诚现在到底有多愤怒。
但这些,他都不知道。
他只能猜。
只能赌。
林逸躺下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天色渐渐泛白。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而风暴,已经来了。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五十一章 窗下肉香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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