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囚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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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。
林逸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短匕。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起昨晚,已经好了许多。那二十斤赤鬃猪肉提供的能量,正在身体里缓缓流转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。
“谁?”他沉声问道。
“开门!巡城司办案!”门外传来粗粝的嗓音。
林逸心里一沉。
巡城司?省城的巡城司,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到北境白石镇?孙督察的人?还是……
他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。床底的染血衣服、桌上的报告、还有藏在墙角的两袋灵食——这些都不能被发现。
但他没时间处理了。
“砰!”
门板被一脚踹开,木屑飞溅。
孙督察带着四个士兵冲了进来,个个刀出鞘、弩上弦,杀气腾腾。这四人面孔陌生,但身上那股省城巡城司特有的精悍气息,林逸再熟悉不过。
“林逸,你涉嫌私通黑旗组织、抢夺官货、杀害巡城司密探,现奉赵大人令,将你缉拿归案!”孙督察冷冷道,手里提着一纸盖着红印的公文。
林逸瞳孔一缩。
私通黑旗?抢夺官货?杀害密探?
这罪名,一个比一个重。而且,赵明诚的手,竟然真的伸到了北境?
“孙督察,”林逸站起身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,“这里是北境白石镇,不是省城。您这跨着地图抓人,不合规矩吧?再说,我昨晚是去调查黑旗组织,这是钱大人交给我的任务。至于抢夺官货、杀害密探,更是无稽之谈。”
“无稽之谈?”孙督察冷笑,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,扔在桌上。
那是钱大人给他的临时腰牌。
“这块腰牌,是在黑旗组织的码头货场找到的。昨晚那里发生了大火,一艘运货的船被烧,三个黑旗成员被杀,还有一车的黑纹铁不翼而飞。”孙督察盯着林逸,眼神像刀子,“而你,昨晚就在现场。赵大人早就料到你会往北边跑,让我提前在这儿等着。没想到吧?省城的网,撒得够远。”
林逸心里一凛。
昨晚的事,果然被发现了。而且赵明诚在北境也有眼线,甚至可能和本地势力有勾结,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精准定位到他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我是去过码头,但我没有杀巡城司的人。那三个黑旗成员,也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那是谁杀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逸道,“昨晚码头很乱,有人放火,有人杀人,我趁乱逃了出来。至于那车黑纹铁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我确实拿走了。”
“承认了?”孙督察眼神一冷。
“那不是官货,是黑旗组织的走私货。”林逸道,“我拿走它,是为了作为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孙督察嗤笑,“证据在哪儿?”
“我已经交给金石斋的金掌柜保管。”
孙督察和身后的士兵对视一眼,然后挥了挥手。
“带走。”
两个士兵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林逸的胳膊。
林逸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,现在反抗,就是死路一条。孙督察是武师后期,他打不过。更何况,还有四个士兵,院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他道。
孙督察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“给他戴上。”
一个士兵拿出一个木枷,套在林逸的脖子上,双手被枷板固定,锁扣“咔哒”一声扣紧。
木枷很沉,边缘粗糙,磨得皮肤生疼。
林逸活动了一下手腕,发现动作被限制得很死,只能小幅度移动。
“走。”
孙督察转身出门。
林逸被押着,跟在后面。
院子里,张顺正提着扫帚,假装扫地。看到林逸被押出来,他脸色一变,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。
林逸看了他一眼,微微摇头。
张顺低下头,继续扫地,但握扫帚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出了卫所,一辆马车停在门口。
林逸被押上车,孙督察和两个士兵坐在对面,另外两个士兵骑马跟在后面。
马车启动,沿着街道疾驰。
林逸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赵明诚为什么要抓他?还动用了在北境的力量?
是真的怀疑他私通黑旗,还是另有目的?
如果是前者,他必死无疑。如果是后者……那就有转机。
但不管是什么,他现在都处于绝对的劣势。
木枷、四个士兵、孙督察,还有不知道多少埋伏在暗处的人。
逃,逃不掉。
打,打不过。
只能等。
等赵明诚露出真正的意图。
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,停了下来。
林逸被押下车,发现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。高墙深院,门口站着八个守卫,个个气息沉稳,至少是武士中期。院落的风格与白石镇本地建筑略有不同,更接近省城的制式。
这不是巡城司的衙门,是赵明诚在北境的秘密据点。
“进去。”孙督察推了他一把。
林逸走进院子,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,来到一间厅堂。
厅堂很大,陈设简单,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,赵明诚正坐在上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品着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富商,但眼神里的锐利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“林逸,”赵明诚放下茶杯,“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?”
林逸站在厅堂中央,木枷沉重,但他尽量站得笔直。
“赵大人说我有罪,我就有罪。”他道,“但我不服。”
“不服?”赵明诚笑了,“你私通黑旗,抢夺官货,杀害密探,哪一条不是死罪?”
“我说了,那是黑旗组织的走私货,不是官货。”林逸道,“至于杀害密探,更是子虚乌有。我杀的是黑旗组织的人,不是巡城司的人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赵明诚淡淡道,“在我眼里,你杀了人,抢了货,这就是罪。”
林逸沉默。
他知道,和赵明诚讲道理,是讲不通的。这个人,根本不在乎真相,只在乎利益。
“赵大人,”他换了个话题,“您抓我来,不是为了定罪的吧?”
赵明诚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哦?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如果要定罪,在卫所就可以定,没必要把我带到这儿来。”林逸道,“您带我来这儿,说明您有话要单独说。而且,您能这么快在北境找到我,恐怕不只是孙督察提前布控那么简单吧?白石镇本地,也有人给您递了消息?”
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“省城的水,比你想象的深。北境的矿,也比你以为的值钱。有些人,手伸得长,胃口也大。我嘛,只是不想让某些人独吞而已。”
林逸心里一动。赵明诚这话,暗示了北境本地势力与省城高层的勾结,也点明了他对北境灵髓资源的兴趣。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能迅速找到自己——本地有人给他通风报信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道,“您抓我来,不是为了跟我讨论北境的矿藏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赵明诚站起身,走到林逸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要你为我做事。”
林逸心里一松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果然,赵明诚抓他,不是为了定罪,是为了收服。
“做什么事?”他问。
“三件事。”赵明诚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找到‘歪爷’。第二,探查白石镇周围的矿脉,找到更多的灵髓资源。第三,监视钱大人在北境的联络人,把他的一举一动报告给我。”
林逸皱眉:“钱大人在北境也有联络人?”
“不然你以为,他为什么对灵髓那么上心?”赵明诚冷笑,“军械司的手,早就伸到北境来了。他和王莽勾结,私吞灵髓,罪该万死。现在王莽倒了,他还在活动。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。”
林逸沉默片刻。赵明诚把任务地点明确指向了北境,尤其是探查矿脉,这与他寻找寒玉髓的核心目标产生了微妙的交集。危险,但或许也是机会。
“如果我答应,你能给我什么?”他问。
“命。”赵明诚淡淡道,“你的命,还有你那些朋友的命。张顺,金石斋的金掌柜,甚至……那个给你提供落脚处的百草堂吴掌柜。我查过了,他不过是苏晚晴的一个故交,在北境算不上什么人物。我要动他,很容易。”
林逸握紧了拳头,木枷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赵明诚这是在逼他,用他在乎的人的命来逼他。而且,对方连吴掌柜都查到了,说明在北境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道。
“你没有时间。”赵明诚道,“现在,就给我答复。”
厅堂里的气氛,一下子变得紧张。
林逸低着头,沉默了几秒。他快速权衡:硬抗,现在就得死,还会连累张顺、金掌柜甚至吴掌柜。答应,虽然失去自由,但至少能活下来,有机会接触资源,甚至……借赵明诚的力,探查寒玉髓的线索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赵明诚的眼睛。
“我答应。”
赵明诚笑了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他转身,对门外喊道:“孙督察,把他带下去,好好‘招待’。”
孙督察推门进来,押着林逸往外走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忽然回头,“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做事?”
“等你让我看到你的诚意。”赵明诚淡淡道,“先在这儿住几天,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。对了,你肩膀的伤,我会让人送药。好好养着,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林逸被押出厅堂,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。
厢房不大,陈设简单,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子,窗户被木条封死,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
孙督察把他推进去,锁上门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他在门外道,“每天会有人送饭。别想着逃跑,这院子里有三十个守卫,你跑不掉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逸站在房间里,木枷沉重,肩膀酸痛。
他走到窗边,透过木条的缝隙,看向外面。
院子里有四个守卫在巡逻,院墙很高,至少有丈许,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。守卫的换班规律、巡逻路线、交接时的松懈瞬间……他默默记在心里。
确实跑不掉,但并非毫无破绽。
他坐回床边,背靠冰冷的墙壁,闭上眼睛,试图理清思绪。
被囚禁,失去自由,但赵明诚的话也透露了关键信息:北境的矿藏(尤其是灵髓资源)是省城势力争夺的焦点;钱大人在北境有联络人;赵明诚需要他做探路的棋子。
而他自己,最核心的目标——寒玉髓,恰恰可能存在于矿脉深处。
“祸兮福所倚……”林逸在心里默念。绝境之中,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光。如果能利用赵明诚的资源和人脉去探查矿脉,或许比他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更有效率。当然,前提是能在赵明诚的掌控下活下来,并找到反制的机会。
疲惫和紧张感渐渐袭来。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,神体对能量的渴求也因为清晨的变故而被重新勾起。他强迫自己放松,调整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。
不是省城的巷战,也不是鬼哭岭的怪物。
是炽热的洞窟,翻滚的岩浆,狰狞的火蜥蜴……还有那株在绝壁上摇曳的、宛如火焰凝结的红莲草。火云窟。那个他为了获取神体升级材料,险些丧命的地方。记忆的最后,是窟窿深处那令人心悸的、被惊动的未知存在。它后来怎么样了?那条支线,自从离开巴蜀郡后就再未触及。
画面又是一转,变成了月色下冰冷的紫衣,和一双复杂难明的眼眸。那个实力恐怖、身份成谜、似乎与他身世有着某种关联的紫衣女子。她是谁?为何袭击他,又在梦中说出“熟悉的气息”?这条线,也沉入水底许久了。
这些长期停滞的支线,在此刻高压下的梦境中浮现,让林逸感到一丝不安。仿佛有无数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,而他只是被其中一道裹挟前行。
他猛地惊醒,额角渗出细汗。
窗外的光线已经变得明亮,显示时间已近中午。囚室依旧安静,只有门外守卫偶尔的脚步声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。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,是脱困。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下。地面铺着青砖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但他记得张顺的习惯,也记得自己离开前对他的暗示。如果张顺够机灵,如果他能找到这里……
林逸的目光,落在了左边墙根下,第三块青砖上。
那块砖的边缘,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、新鲜的划痕,不像是年久磨损,倒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撬动过。
心跳微微加速。
他不动声色地挪到床边,假装整理衣物,实则用被木枷限制的双手,艰难地捡起地上的一小截枯草梗。然后,他慢慢挪到窗边,背对着门口(这样门缝外的守卫看不到他手的细微动作),蹲下身。
用草梗,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块砖边缘的缝隙。
有轻微的松动感!
他屏住呼吸,用草梗一点点将砖块撬起一个极小的角度。手指探入,摸到了砖下藏着的一个小油纸包。
迅速取出,将砖块恢复原状,然后挪回床边,用身体挡住,打开了油纸包。
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闻起来有淡淡的土腥味,像是某种矿石的碎末。粉末中间,裹着一片小小的、边缘被烧焦的纸片。
纸片上,用炭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
“赵与本地刘(巡防营)有勾。钱的人也在找‘寒玉’。孙盯吴掌柜。保重。张。”
信息简短,却字字惊心。
林逸瞬间明白了许多。
赵明诚能这么快找到他,果然与白石镇巡防营的刘队正有关联。钱大人(或者说军械司)也在寻找寒玉髓,这意味着北境的水行灵物已经进入了省城高层的视野,竞争将更加残酷。孙督察在盯着吴掌柜,这证实了赵明诚的威胁并非空话。而张顺冒险传递这个消息,并留下了这撮可能是某种矿渣或标记物的粉末,意味着他不仅找到了这里,还在试图提供更多线索。
这撮粉末……林逸用手指捻了捻,感受着其中微弱的、近乎于无的灵气波动。很杂乱,不像纯粹的灵髓矿石。但张顺特意留下它,必有深意。或许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暗号,或许代表着某种地点或物品。
他将纸片小心地嚼碎咽下,粉末则重新包好,塞进贴身衣物最隐蔽的夹层。
做完这一切,林逸靠在墙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
虽然仍被囚禁,虽然危机四伏,但此刻,他心中却涌起一股久违的、带着一丝冰冷的振奋感。
信息。他获得了关键的信息。关于敌人的布局,关于北境的暗流,甚至可能关于寒玉髓的线索。这就像在黑暗的囚室里,终于摸到了一把钥匙的轮廓。
赵明诚想利用他?钱大人在找寒玉髓?刘队正是内鬼?
很好。
林逸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棋子,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棋盘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。如何利用赵明诚的任务去接近矿脉?如何从钱大人那条线获取关于寒玉髓的信息?如何在不暴露张顺的情况下,与他保持联系?那撮粉末,又代表着什么?
窗外的光线,缓缓移动。
囚室依旧寂静,但林逸的脑海中,一场无声的布局,已经开始。
(第五十章完)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五十章 囚笼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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