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子时夺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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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，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林逸站在房间中央的黑暗里，像一尊石像。
耳朵捕捉着楼下的动静。
隐约的说话声，碗筷碰撞声，还有那个疤脸男人粗哑的嗓音在骂骂咧咧，大概是嫌弃晚饭太差。
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。
正常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林逸走到窗边，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江风灌进来，带着水汽和鱼腥味。码头上灯笼的光晕在风里摇晃，把堆叠的货箱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三号仓库在视线尽头，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，门口两个守卫的身影被灯光拉长，一动不动。
他数了数。
从这栋小楼到三号仓库，中间隔着三排货堆，两条窄巷。距离大约两百步。
路上至少还有两个流动岗哨，他下午踩点时看到过。
如果硬闯，以他现在的状态，走不到五十步就会被发现。
必须等。
等货动。
等混乱。
林逸关好窗，退回床边坐下。
肩膀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，像有根针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扎。他伸手按了按，布条下的皮肉滚烫，应该是发炎了。
但他没管。
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个。
他闭上眼睛，内视五行灵池。
土行灵池中心的银白光点还在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。灵池的稳固度确实提升了，他能感觉到那种“沉重”的质感，像地基被夯实了。
可这改变不了他身体正在迅速衰竭的事实。
最后那半块赤鬃猪心肉提供的能量，像沙漠里的一滴水，刚渗进去就被贪婪的身体吸收干净。现在那股暖意已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。
冷。
饿。
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从内脏深处蔓延出来的空虚感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林逸咬紧牙关。
不能想。
越想越饿。
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今晚的计划上。
第一步，脱身。
这间房的门被锁着，窗外是二楼，直接跳下去动静太大。楼下有至少三个黑袍人守着，那个高大男人可能也在。
硬闯不行。
得骗。
林逸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冷透的稀粥和两个黑面饼上。
他站起身，走过去。
端起碗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就是普通的米粥，放了点盐，没什么特别。
他放下碗，拿起一个黑面饼。
饼很硬，表面粗糙，捏在手里像块石头。
林逸盯着饼看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走到门边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快，门锁被转动，疤脸男人推开门，一脸不耐烦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肚子疼。”林逸捂着肚子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，这不是装的，他本来就很虚弱。
疤脸男人皱眉。
“事真多。刚才不是去过了？”
“可能吃坏东西了。”林逸道，声音里带着点痛苦的颤抖，“粥，粥好像馊了。”
疤脸男人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碗，又看了看林逸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忍着。”
“忍不了。”林逸道，“再不去，我怕拉在屋里。到时候味道……”
疤脸男人脸色一黑。
他骂了句脏话，侧身让开。
“快点。”
林逸捂着肚子，弓着腰，快步下楼。
疤脸男人跟在他后面。
一楼厅堂里，另外两个黑袍人还坐在桌边，一个在擦刀，一个在闭目养神。听到动静，都看了过来。
擦刀的那个嗤笑一声。
“这小子事真多。”
闭目养神的那个没睁眼，只是淡淡道：“看紧点。”
疤脸男人应了一声，跟着林逸走出后门。
小院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码头灯笼的一点余光透过来。
茅房在院子角落，是个简陋的木板搭的棚子。
林逸走进去，关上门。
里面很黑，味道刺鼻。
他靠在墙上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开始解腰带。
但不是解手。
他从腰带内侧的暗袋里，摸出一个小纸包。
里面是吴妈给的回气丹，还剩最后一颗。
他捏着丹药，犹豫了一秒。
吃，还是不吃？
吃了，能恢复一点力气，但药效过后，身体会更虚。
不吃，他可能撑不到子时。
林逸一咬牙，把丹药塞进嘴里，咽了下去。
丹药化开，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。虽然比不上灵食，但至少让那股寒意退散了一些，手脚也恢复了一点力气。
他系好腰带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疤脸男人还等在外面，靠着墙，嘴里叼着根草茎。
“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林逸道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两人往回走。
经过院子中间时，林逸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看向院子另一头。
那里堆着一些杂物，破渔网、烂木箱、还有几个生锈的铁桶。在杂物堆后面，隐约能看到一扇小门。
门很矮，木板已经腐朽，用一根粗铁链拴着，但没上锁。
林逸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但他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疤脸男人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停顿，只是不耐烦地催促：“快点，磨蹭什么。”
回到一楼厅堂。
擦刀的黑袍人看了林逸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“小子，你真是疤脸？”
林逸心里一紧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是。”
“哪个疤脸？”擦刀的男人道，“组织里叫疤脸的，我认识三个。一个在城西管赌坊，一个在城南收保护费，还有一个，去年就死了。”
林逸沉默。
他没想到会撞上认识的人。
几秒后，他道：“我是新来的。歪爷手下的。”
“歪爷手下？”擦刀的男人冷笑，“歪爷手下的人，我都认识。我怎么没见过你？”
“我……”林逸脑子飞快地转，“我原来不在省城。是从北边调过来的。”
“北边？”擦刀的男人眼神一凝，“哪个北边？”
“黑水城。”林逸道，这是他临时编的名字。
擦刀的男人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厅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。
闭目养神的那个黑袍人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向林逸，眼神很平静，但像两潭深水，看不出情绪。
“黑水城来的？”他道，“谁调你来的？”
“歪爷。”林逸道，“他说省城这边缺人手，让我过来帮忙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半个月前。”
“半个月前，”闭目养神的黑袍人慢慢重复了一遍，然后看向擦刀的男人，“老六，半个月前，歪爷是不是去过一趟北边？”
叫老六的擦刀男人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是去过。说是去见个老朋友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闭目养神的黑袍人道，“小子，你运气不错。要是老六不认识你，今晚你就得躺在这儿了。”
林逸心里松了口气，但没表现出来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老六哼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继续擦刀。
闭目养神的黑袍人又看了林逸一眼，然后重新闭上眼睛。
“上去吧。”疤脸男人推了林逸一把，“老实待着。”
林逸转身上楼。
回到房间，门重新被锁上。
他靠在门上，听着楼下的动静。
老六和疤脸男人在低声说话，但听不清内容。闭目养神的黑袍人似乎又睡着了，呼吸平稳。
林逸走到窗边，再次推开一条缝。
码头上，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“子时三更，小心火烛……”
子时了。
林逸的心跳开始加快。
他盯着三号仓库。
仓库门口的两个守卫还站在那里，但其中一个人忽然动了动，转身朝仓库里面走去。
几秒后，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
一辆平板车被推了出来。
车上堆着麻袋，鼓鼓囊囊，用绳子捆得结实。麻袋很沉，车轴压得吱呀作响。
推车的是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，低着头，脚步很快。
车后面还跟着三个人。
都是黑袍人。
其中一个身材高大，肩膀很宽，正是下午审问林逸的那个高大男人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，显得那张脸更加阴沉。
车被推着，朝码头岸边走去。
林逸数了数。
推车两人，跟车三人，加上仓库门口还留着一个守卫。
一共六个人。
高大男人是武师境，其他五个，至少也是武士后期。
硬抢，死路一条。
他必须等。
等车到岸边，上船。
等交接。
等混乱。
林逸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。
车在码头上移动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稳。
绕过一堆货箱，穿过一条窄巷，最后停在了岸边的一个小码头旁。
那里已经停着一艘船。
船不大，约莫三丈长，船身漆黑，没有挂旗，也没有点灯，像一条潜伏在黑暗里的鱼。
船上站着两个人，都穿着黑色的水靠，看不清脸。
高大男人走到船边，和船上的人低声说了几句。
然后，他转身，朝推车的汉子挥了挥手。
两个汉子开始把车上的麻袋往船上搬。
麻袋很沉，他们搬得很吃力。
一个麻袋滑了一下，掉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麻袋口松了，几块黑色的矿石滚了出来，在灯笼的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黑纹铁。
林逸的呼吸一滞。
就是它。
三百块。
如果能抢到……
不，不是如果。
是必须。
他转身，走到门边。
手放在门栓上，停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抬起脚，狠狠踹在门板上。
“砰！”
门板震动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楼下立刻传来脚步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是老六的声音。
“不知道！”疤脸男人喊道，“楼上那小子在踹门！”
“妈的，找死！”老六骂了一句，脚步声朝楼梯冲来。
林逸后退两步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再次抬脚，用尽全力踹在门板上。
“砰！”
这次，门板直接被踹开了。
锁扣崩飞，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巨响。
老六刚冲到楼梯口，看到门被踹开，愣了一下。
林逸从房间里冲出来，手里握着那把短匕，眼神凶狠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“让开！”他低吼。
老六反应过来，拔刀就砍。
刀锋破空，直取林逸面门。
林逸侧身躲过，短匕反手刺向老六肋下。
老六回刀格挡。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，火星四溅。
林逸被震得后退两步，手臂发麻。
老六是武士后期，力量比他强。
不能硬拼。
林逸转身就往楼下跑。
“拦住他！”老六吼道。
疤脸男人和另一个黑袍人已经堵在楼梯口。
两人同时出手，拳风呼啸。
林逸矮身，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，肩膀撞在疤脸男人腰上，把他撞得一歪。
但另一个黑袍人的拳头已经砸到。
林逸来不及躲，只能抬起手臂硬挡。
“砰！”
拳头砸在手臂上，骨头像要裂开。
林逸闷哼一声，借力向后翻滚，撞开厅堂的后门，冲进了小院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他落地后立刻爬起来，朝那堆杂物冲去。
老六和另外两人已经追了出来。
“小子，你跑不了！”老六狞笑，提刀追来。
林逸冲到杂物堆前，一把扯开那扇矮门上的铁链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，堆满了垃圾，臭气熏天。
林逸钻进去，头也不回地往前跑。
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，还有老六的骂声。
巷子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林逸跑得很快，但肩膀的伤口被牵扯，血又开始渗出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忽略疼痛。
跑。
必须跑出去。
巷子尽头是一堵墙。
死路。
林逸心里一沉。
他回头，老六三人已经追到巷子口，堵住了退路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老六提着刀，一步步逼近。
林逸背靠着墙，喘着气。
手里紧紧握着短匕。
“小子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老六道，“敢混进我们黑旗，找死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码头那边的动静。
老六见他不答，冷笑一声。
“不说也行。反正死人不需要说话。”
他举刀，就要砍下。
就在这时，
码头方向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！”
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。
紧接着，是混乱的喊叫声。
“走水了！”
“船！船着火了！”
老六三人同时回头。
只见码头岸边，那艘漆黑的船已经燃起了大火，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
船上的人影在火光里慌乱地奔跑，有人跳进江里，有人试图扑火。
岸上，高大男人在怒吼：“快救火！货！货不能丢！”
老六脸色大变。
“出事了！”
他顾不上林逸，转身就往码头跑。
疤脸男人和另一个黑袍人也跟着跑了。
巷子里，只剩下林逸一个人。
他靠在墙上，喘着粗气。
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手臂还在发抖。
但他没停。
他转身，爬上那堵墙。
墙不高，他翻过去，落在另一条巷子里。
这条巷子通向码头区的外围。
林逸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码头岸边跑去。
他跑得很快，但很小心，尽量贴着阴影走。
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。
那艘船烧得正旺，火光照得周围亮如白昼。船上的人大部分已经跳江逃生，岸上的人在忙着打水救火，但火势太大，根本扑不灭。
高大男人站在岸边，脸色铁青，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“谁干的？！”他怒吼。
没人回答。
林逸躲在货箱后面，看着那艘燃烧的船。
船上的黑纹铁，肯定保不住了。
但他要的不是船上的货。
他要的是岸上的。
林逸的目光，落在岸边那辆平板车上。
车上还有十几个麻袋没搬上船，堆在那里，用油布盖着。
高大男人和手下都在忙着救火，没人注意那辆车。
机会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货箱后面绕出来，贴着阴影，慢慢靠近那辆车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他能看到麻袋的轮廓，闻到矿石特有的、混合着泥土和金属的味道。
十步。
就在他准备冲过去的时候，
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小子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林逸浑身一僵。
他慢慢转身。
老六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提着刀，眼神冰冷。
“我就知道你没跑远。”老六道，“调虎离山？玩得挺花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他盯着老六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老六是武士后期，他现在的状态，打不过。
但跑，也跑不掉。
怎么办？
老六一步步逼近。
“说，火是不是你放的？”
林逸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今晚有货？”老六道，“你怎么知道船会着火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林逸道，“有人要抢货，放火制造混乱，很正常。”
“谁要抢货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逸道，“但肯定不是我。”
老六冷笑。
“是不是你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今晚必须死。”
他举刀。
林逸握紧短匕。
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，
码头上，又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！”
这次不是船。
是仓库。
三号仓库的方向，冒起了浓烟。
火光冲天。
高大男人猛地回头，脸色大变。
“仓库！仓库也着火了！”
他顾不上救船了，带着人朝仓库冲去。
老六也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瞬间。
林逸动了。
他像一头猎豹，猛地扑向老六。
短匕直刺老六咽喉。
老六反应极快，回刀格挡。
“铛！”
刀匕相撞。
林逸被震得后退，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。
他掏出那个油纸包，里面是最后一点金疮药粉末。
他朝老六脸上撒去。
老六猝不及防，被粉末迷了眼睛。
“啊！”他惨叫一声，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眼睛。
林逸抓住机会，短匕狠狠刺进老六胸口。
“噗嗤。”
刀锋入肉。
老六浑身一僵，低头看向胸口。
鲜血涌出来，染红了衣襟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林逸拔出短匕，喘着气。
他看了一眼老六的尸体，没时间处理。
转身，冲向那辆平板车。
车上堆着十几个麻袋，每个麻袋都鼓鼓囊囊，很沉。
林逸掀开油布，扯开一个麻袋口。
里面全是黑纹铁，一块块拳头大小，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抓起一块，入手冰凉。
但下一秒，矿石表面忽然亮起了微弱的银光。
那些纹路，像活了过来，缓缓游走。
然后，一缕银白色的光丝，从矿石里飘了出来，钻进了他的手掌。
温热。
沉重。
和昨晚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光丝进入身体后，直接涌向土行灵池。
银白色光点微微震动，旋转速度加快。
但身体本身的能量饥渴……
还是没有缓解。
林逸的心沉了一下。
果然，这种物质不能代替灵食。
他放下矿石，看向其他麻袋。
必须把这些货弄走。
但怎么弄？
车很重，他一个人推不动。
而且，码头现在虽然乱，但很快会有人过来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。
林逸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那个临时腰牌。
钱大人给的。
他走到码头边，抓住一个正在打水救火的苦力。
“你，过来！”
苦力愣了一下，看到林逸手里的腰牌，脸色一变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
“这车货，巡城司征用了。”林逸道，声音沙哑但强硬，“找几个人，把车推到城西黑市，交给金石斋的金掌柜。就说是一个姓林的人送的。”
苦力犹豫。
“这，这货是黑旗的……”
“黑旗？”林逸冷笑，“今晚之后，还有没有黑旗都不一定。你按我说的做，事后有赏。不做，我现在就砍了你。”
他举起短匕，眼神凶狠。
苦力吓得一哆嗦。
“做！我做！”
他转身，叫来另外两个苦力。
三人合力，推着平板车，朝码头区外走去。
林逸跟在后面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码头上还在混乱，没人注意这辆悄悄离开的车。
他们穿过货堆，绕过燃烧的仓库，最后出了码头区，上了通往城西的大路。
路上人不多，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，但看到林逸手里的腰牌，都没敢拦。
一个时辰后。
车停在了城西黑市，金石斋门口。
金掌柜已经睡了，被敲门声吵醒，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。
看到门口堆着的十几个麻袋，还有三个气喘吁吁的苦力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金掌柜。”林逸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亮，“货，我送来了。”
金掌柜认出他，眼睛瞪大。
“是你？小兄弟，你这是……”
“黑纹铁，三百块。”林逸道，“按市价，值多少？”
金掌柜走到车边，掀开麻袋，拿起一块矿石看了看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他道，“市价的话，一块黑纹铁大概值五到十块下品灵石，看提炼难度。三百块，至少一千五百灵石。”
林逸点头。
“我要灵食。赤鬃猪肉，或者别的，只要是灵食就行。能换多少？”
金掌柜想了想。
“赤鬃猪肉，百味斋卖十五灵石一斤。一千五百灵石，能换一百斤。”
“一百斤……”林逸心里一松。
够了。
至少够他撑一个月。
“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货。”金掌柜道，“店里存货不多，最多能给你二十斤。剩下的，你得等几天，我去调货。”
“二十斤也行。”林逸道，“先给我。剩下的，你慢慢调，调到了通知我。”
“怎么通知你？”
林逸想了想。
“送到东城门卫所，交给一个叫张顺的士兵。就说是一个姓林的朋友送的。”
金掌柜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进店，很快提出来两个大布袋。
里面是切成块的赤鬃猪肉，用油纸包着，一共二十斤。
林逸接过布袋，入手沉甸甸的，能闻到肉特有的腥味和淡淡的灵气。
他拿出一块，撕开油纸，塞进嘴里。
肉很硬，但嚼碎的瞬间，那股熟悉的暖意涌了上来，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洪水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这股力量在身体里扩散。
饥饿感像退潮一样，迅速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久违的、充盈的满足感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“谢了。”他对金掌柜道。
金掌柜摆摆手。
“交易而已。小兄弟，你这次，动静不小吧？”
林逸没回答。
他转身，对那三个苦力道：“你们可以走了。每人十两银子，自己去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钱大人给的那十两碎银，扔给其中一个苦力。
苦力接过银子，千恩万谢，转身跑了。
林逸看向金掌柜。
“这些货，你先收着。等我需要的时候，再来取。”
金掌柜点头。
“放心。”
林逸没再多说，提着那两袋灵食，转身走进黑暗里。
他需要找个地方，好好吃一顿，然后处理伤口。
但在这之前，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他绕到金石斋后面的一条小巷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，坐下来。
打开布袋，拿出一块赤鬃猪肉，慢慢吃。
肉很硬，但他吃得很仔细，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去。
暖意像火一样，在身体里燃烧。
肩膀的伤口还在疼，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尖锐。
他吃了三块肉，大概两斤左右。
身体里的空虚感终于被填满，力气也恢复了一些。
他停下来，把剩下的肉重新包好，收进怀里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朝东城门卫所走去。
天还没亮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“丑时四更，天寒地冻……”
林逸走在阴影里，脚步很轻。
脑子里却在飞快地复盘今晚的事。
船着火，仓库着火。
不是他干的。
那会是谁？
黑旗组织的敌人？
还是，赵明诚的人？
林逸皱眉。
如果是赵明诚，那说明巡城司已经盯上了黑旗组织，今晚的行动，可能是一次收网。
但如果是这样，赵明诚为什么没通知他？
或者，通知了，但他没收到？
林逸想不明白。
他甩甩头，不再想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，他活下来了。
而且，有了足够的灵食，能撑一段时间。
调查任务也有了进展，黑旗组织的转运路线、交接地点、甚至一部分内部人员，他都接触过了。
虽然没能抓到活口，但至少有了方向。
接下来，就是整理情报，向钱大人汇报。
然后，等下一个指令。
林逸走到卫所后墙，翻进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士兵都在睡觉。
他回到自己的厢房，关上门。
点上油灯。
昏黄的光照亮了房间。
他脱下衣服，检查肩膀的伤口。
伤口已经红肿发炎，边缘有脓液。
他拿出金疮药，重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
做完这些，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，把染血的衣服塞进床底。
然后，他坐在桌边，开始写报告。
把今晚看到、听到、经历的一切，都写下来。
黑旗组织、码头交接、船货被烧、仓库着火、高大男人、老六……
写得很详细。
但他隐去了自己抢夺黑纹铁、换取灵食的部分。
只说自己混进组织后，趁乱逃脱，目睹了整个过程。
写完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林逸把报告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他需要找个机会，把报告交给钱大人。
但现在，他需要休息。
他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身体很累，但脑子很清醒。
今晚发生的事，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。
老六临死前的眼神。
船燃烧的火光。
黑纹铁入手时的冰凉。
还有，吃下灵食时，那股涌遍全身的暖意。
他活下来了。
而且，有了继续活下去的资本。
这就够了。
林逸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窗外，天光渐亮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（第四十九章完）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四十九章 子时夺命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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