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绝地反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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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牌是黑色的,非金非木,上面刻着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斜线。
黑袍人的标记。
钱大人举着令牌,声音在大堂里回荡,砸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王莽说,这块令牌,是你的。”
林逸站在原地,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,又轰地一下冲上头顶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胃里那块赤鬃猪心肉带来的暖意,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。
栽赃。
赤裸裸的栽赃。
王莽在最后时刻,咬了他一口。用这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袍人令牌,把他钉死在“内鬼”的位置上。
大堂里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逸身上,有惊疑,有恐惧,有躲闪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幸灾乐祸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慌乱没用。
喊冤没用。
他需要证据,需要逻辑,需要在这绝境里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开口,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,“我能看看这块令牌吗?”
赵明诚盯着他,没说话。
钱大人看了赵明诚一眼,得到默许后,将令牌递了过来。
林逸接过令牌。
入手冰凉,分量不轻。材质确实古怪,不是金属,也不是木头,触感有点像某种骨质,但更致密。上面的圆圈斜线标记刻得很深,边缘光滑,像是经常被人摩挲。
他翻到背面。
背面是空白的,没有任何字迹或纹路。
“王莽说,这块令牌是我的。”林逸抬起头,看向赵明诚,“请问赵大人,王莽可曾说过,他是什么时候,在什么地方,从我这里看到这块令牌的?”
赵明诚没回答,看向钱大人。
钱大人翻开册子,念道:“王莽供述,十月十二日,林逸赴醉仙楼之宴,席间曾出示此令牌,自称是‘上面的人’,让他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林逸心里冷笑。
十月十二日,醉仙楼。
那天王莽确实威胁过他,让他每月炼丹三十颗极品赤阳丹。但他从头到尾没拿出过任何令牌,更没说过“上面的人”这种话。
王莽在编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道,“十月十二日醉仙楼之宴,除了王莽和他的亲兵疤脸汉子,还有两个倒酒的丫鬟在场。可否请那两位丫鬟来对质?”
钱大人皱眉:“丫鬟是醉仙楼的人,事后早已离开,无从查证。”
“那就是死无对证了。”林逸道,“仅凭王莽一面之词,就认定这令牌是我的?”
“令牌是在王莽房里搜出的。”钱大人道,“他为何要藏一块不属于自己的令牌,还指认是你?”
“因为他恨我。”林逸道,“我拒绝为他炼丹,我捅出了笔迹问题,我间接导致他被革职查办。他恨我入骨,临死前拉我垫背,这很合理。”
“恨你,所以诬陷你?”钱大人盯着他,“证据呢?”
“我没有证据证明他诬陷我。”林逸道,“但赵大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令牌真是我的。除了王莽的口供,还有别的吗?”
钱大人语塞。
赵明诚忽然开口:“林逸,你说这令牌不是你的。那你可曾见过类似的令牌?”
林逸心里快速权衡。
说没见过,是撒谎。小婉说过,陈三见过王莽和袖口有这个标记的黑袍人见面。周先生也见过。赵明诚既然查到了黑袍人,很可能已经从周先生或其他人嘴里挖出了这个标记。
说见过,但没见过令牌,只见过标记,然后把线索引向陈三和周先生?
不行。陈三重伤昏迷,周先生已经被抓,把水引向他们,只会让赵明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,或者暴露他知道得太多。
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。
“回赵大人,”林逸道,“类似的标记,我见过一次。”
“哦?”赵明诚身体微微前倾,“在哪里?”
“在陈三给我的名单上。”林逸道,“陈三托我调查王莽时,给过我一张名单,上面写着几个可能知情的人名和住址。在名单的右下角,有一个很小的、用炭笔画的记号,就是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斜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赵明诚。
“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以为是陈三随手画的。现在看到这块令牌,才想起来。”
这是实话。
陈三给的油纸包里,那张草图的一角,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圆圈斜线标记,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林逸之前没在意,现在被令牌一提醒,才联系起来。
赵明诚和钱大人对视一眼。
“名单呢?”钱大人问。
“在我住处。”林逸道,“需要的话,我可以去取。”
“不必。”赵明诚挥挥手,对身边一个亲兵低语了几句。亲兵点头,快步离开大堂。
林逸知道,他们是去搜他的住处了。
他并不担心。
油纸包在储物袋里,储物袋在他身上。住处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杂物,搜不出什么。
但他需要利用这个时间,继续反击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道,“王莽指认我是内鬼,是因为这块令牌。但如果这块令牌根本就是王莽自己的呢?”
赵明诚眼神一凝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王莽倒卖军械,勾结北境,证据确凿。”林逸道,“他背后有没有别的势力?比如,这个黑袍人组织?”
他举起令牌。
“这块令牌,材质特殊,标记清晰,显然不是普通物件。它可能是黑袍人组织的信物。王莽作为黑袍人的合作者或下属,拥有一块令牌,合情合理。”
“他为何要指认你?”
“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。”林逸道,“但他不甘心一个人死。他想拉一个垫背的,一个让他恨之入骨,又恰好有些疑点的人。比如我。”
他放下令牌,看着赵明诚。
“赵大人查内鬼,查的是配合胡队正倒卖军械、知情不报的人。我十月十六日才来卫所,胡队正十月五日就死了。我倒卖军械的时间对不上。我知情不报?周先生、李老头提醒我的时候,事情已经发生,我报给谁?报给王莽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。
“王莽指认我,是因为恨。赵大人怀疑我,是因为我恰好知道一些事,又恰好有些疑点。但这些疑点,都可以解释。而这块令牌,唯一的来源是王莽的口供。一个罪犯临死前的攀咬,真的足以定我的罪吗?”
大堂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林逸,看着他平静却有力的反驳。
赵明诚盯着他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他在权衡。
林逸的话有道理。时间线对不上,动机也牵强。王莽的指认,更像是一种报复。
但赵明诚需要结案。
内鬼必须有一个。
不是林逸,是谁?
“林逸,”赵明诚缓缓开口,“你说得都对。但有一点,你解释不了。”
“请赵大人明示。”
“黑袍人。”赵明诚道,“这个标记,这个组织,你知道得太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林逸面前。
“陈三名单上有这个标记,你记得。周先生提醒过你笔迹问题,李老头提醒过你王莽日子不好过,张顺听见胡队正提到黑袍,你也知道。胖厨子看见胡队正和疤脸汉子争吵,提到了黑袍,你还是知道。”
他俯下身,盯着林逸的眼睛。
“这么多人都和黑袍人有关,这么多线索都指向黑袍人。而你,一个刚来卫所不到十天的新人,恰好全都知道,恰好全都记得。”
他直起身,声音冰冷。
“这太巧了,林逸。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,你根本不是偶然卷入,而是从一开始,就是冲着黑袍人来的。”
林逸心里一沉。
赵明诚的怀疑,指向了更深的层面。
他不是怀疑林逸是内鬼,而是怀疑林逸是黑袍人组织派来的人,或者至少,是专门调查黑袍人的人。
这比“内鬼”更危险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道,“我知道这些,是因为我身处卫所,而卫所里发生了这些事。周先生、李老头、张顺、胖厨子,他们和我一样,都是卫所的人。他们知道的事,我知道,这不奇怪。”
“但你知道得比他们都多。”赵明诚道,“陈三的名单上有标记,这件事,连周先生都不知道。”
“陈三只告诉了我。”林逸道,“因为他信任我,或者说,他当时走投无路,只能托付给我。”
“他为什么信任你?”
“因为我和王莽有仇。”林逸道,“他想扳倒王莽,我也想。我们有共同的目标。”
赵明诚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林逸,你是个聪明人,口才也好。”他道,“但有些事,不是靠口才能说清的。”
他转身走回主位,坐下。
“令牌是在王莽房里搜出的,王莽指认是你。这是物证,是人证。你的反驳,只是推测,没有实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,你能拿出证据,证明这令牌是王莽的,或者证明你和黑袍人毫无关系。”
林逸沉默。
他拿不出证据。
他唯一能拿出的,是陈三的名单,但那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标记,证明不了什么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机会,去查黑袍人,去挖王莽的老底。
但现在,赵明诚不会给他时间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拿不出证据,您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
赵明诚没回答。
钱大人上前一步,道:“林逸,你涉嫌勾结黑袍人组织,危害边境,知情不报。按律,当收押审问。”
收押。
林逸心里一紧。
一旦被收押,他就彻底失去了自由。赵明诚有的是办法让他“招供”。到时候,黑的白的,都由不得他。
他不能被收押。
必须想办法脱身。
现在。
他看向大堂门口。
两个值守的士兵按着刀柄,目光警惕。赵明诚带来的亲兵站在两侧,手一直没离开刀柄。
硬闯,死路一条。
他需要等。
等路玄机说的“风暴”。
风暴什么时候来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必须拖延时间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道,“在收押我之前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块令牌,”林逸指着桌上的黑色令牌,“除了王莽的口供,还有没有别的线索?比如,它是什么材质?来自哪里?黑袍人组织有多少人?他们的目的是什么?”
赵明诚皱眉:“这些与你无关。”
“有关。”林逸道,“如果我是黑袍人组织的人,我应该知道这些。如果我不知道,那就说明我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赵大人查黑袍人,查了这么久,应该有些收获。可否让我看看,你们掌握的线索?如果我能提供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信息,也许能证明我的清白。”
这是赌。
赌赵明诚对黑袍人的调查还不够深,赌赵明诚需要更多线索,赌赵明诚会愿意用一点信息,来换可能的突破。
赵明诚盯着他,手指在桌面上敲击。
他在权衡。
黑袍人这条线,他查得很吃力。周先生、疤脸汉子、胖厨子、张顺,这些人提供的都是碎片信息,拼不出全貌。王莽咬死了不松口,只攀咬林逸。
如果林逸真的知道些什么……
“钱大人,”赵明诚道,“把卷宗给他看看。”
钱大人愣了一下,但还是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给林逸。
册子是新的,墨迹还没干透,显然是临时整理的。
林逸接过,快速翻阅。
第一页,是黑袍人标记的描图。
第二页,是周先生的口供摘要:十月三日,在城西黑市,见过一个袖口有这个标记的黑袍人,与王莽低声交谈。
第三页,是疤脸汉子的口供摘要:十月五日,胡队正死前,曾质问王莽“黑袍人的事是不是真的”,王莽让他闭嘴。
第四页,是胖厨子的口供摘要:十月五日晚上,听见胡队正和疤脸汉子争吵,提到“黑袍”。
第五页,是张顺的口供摘要:同上。
第六页,是王莽的供词摘要:否认与黑袍人有染,指认令牌是林逸的。
第七页,是空白。
林逸合上册子。
这些信息,他大部分都知道。
唯一新的,是周先生的口供:十月三日,城西黑市,王莽与黑袍人见面。
城西黑市……
他想起刘掌柜的杂货铺,想起鬼市,想起那个四指黑衣人的线索。
黑袍人,会不会和鬼市有关?
“看完了?”赵明诚问。
“看完了。”林逸道,“赵大人,这些口供里,提到一个地方:城西黑市。”
“嗯。”
“城西黑市鱼龙混杂,是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地点。”林逸道,“王莽在那里见黑袍人,合情合理。但十月三日见面,十月五日胡队正就死了。这中间,有没有关联?”
赵明诚没说话。
林逸继续道:“胡队正死前质问王莽‘黑袍人的事是不是真的’,说明胡队正可能发现了什么,或者,他本身就是黑袍人组织的人,但因为某些原因,和王莽产生了矛盾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胡队正死后,军械倒卖还在继续,出库记录上还有他的签字。这说明,有人模仿他的笔迹。这个人,可能是王莽,也可能是疤脸汉子,或者……卫所里的其他人。”
他看向赵明诚。
“赵大人查内鬼,查的是配合胡队正倒卖军械的人。但有没有可能,内鬼不止一个?胡队正是其中一个,王莽是其中一个,还有第三个人,在胡队正死后,继续维持这条线?”
赵明诚眼神微动。
“第三个人?”
“对。”林逸道,“一个能接触到出库记录,能模仿笔迹,能稳住仓库账目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。
“比如,卫所的文书。”
大堂里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下意识地瞟向一个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卫所的老文书,周先生,已经被带走了。
但现在卫所里,还有一个文书。
林逸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钱大人厉声道,“你在指认自己?”
“不。”林逸摇头,“我在指认,内鬼可能是一个能接触到所有文书、账目的人。周先生是,我也是。但周先生已经被抓了,如果他是内鬼,那这条线应该断了。可赵大人还在查,说明周先生可能不是唯一的内鬼,或者,他根本不是内鬼。”
他看向赵明诚。
“赵大人,周先生招供了吗?他承认自己是内鬼了吗?”
赵明诚沉默。
周先生没招供。
他承认自己知情不报,承认自己害怕,但坚决否认自己是内鬼,否认参与倒卖军械。
“周先生没招供。”林逸道,“这说明,要么他真的是清白的,只是胆小怕事。要么,他背后还有人,他不敢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这个人,可能才是真正的内鬼。一个藏在更深处的,连周先生都害怕的人。”
赵明诚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“林逸,你确实很聪明。”他道,“绕来绕去,又把问题绕回了原点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你说内鬼可能另有其人。好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他朝钱大人点了点头。
钱大人会意,从怀里取出另一本册子。
“这是卫所所有人员的背景调查。”钱大人翻开册子,“每个人,什么时候来的卫所,之前做什么,有什么亲戚朋友,都记在这里。”
他看向林逸。
“林逸,你是十月十六日来的卫所。来之前,你在哪里?做什么?”
林逸心里一紧。
来了。
背景调查。
他的背景,经不起查。
他是弃婴,跟着爷爷在都江村长大小。爷爷死后,他独自来省城,投靠苏晚晴。这些,如果赵明诚去查,都能查到。
但问题不在这里。
问题在于,他为什么来省城?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候,进入卫所?
“我来省城,是投靠亲戚。”林逸道,“我爷爷故友在省城,我过来谋个生计。”
“亲戚是谁?”
“苏晚晴。”林逸道,“住在城西青竹巷。”
钱大人翻动册子,找到一页,看了一眼,然后抬头。
“苏晚晴,女,约四十岁,独居,无业。邻居说她深居简出,偶尔外出采买,身手不错,疑似修武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一个乡下少年,怎么会有一个修武者的亲戚?”
“我爷爷年轻时行走江湖,结识的朋友。”林逸道,“爷爷临终前,让我来投靠她。”
“你爷爷是谁?”
“林铉,都江村村长。”
钱大人记录下名字,然后合上册子。
“这些,我们会去核实。”他道,“但在核实之前,你的嫌疑,依然存在。”
林逸沉默。
他知道,赵明诚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背景调查需要时间,而赵明诚现在就要一个结果。
他需要更直接的反击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忽然道,“如果我证明,我和黑袍人毫无关系,甚至,我能帮您找到黑袍人,您能否还我清白?”
赵明诚眼神一凝。
“你怎么证明?”
“这块令牌。”林逸指着桌上的黑色令牌,“如果它是黑袍人的信物,那它一定不止一块。黑袍人组织的人,身上可能都有类似的令牌,或者标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王莽指认令牌是我的,但令牌是在他房里搜出的。有没有可能,王莽自己就有一块?或者,他曾经接触过持有令牌的人,所以能仿造一块?”
赵明诚没说话。
林逸继续道:“赵大人,可否让我检查一下王莽的随身物品?或者,他住处的其他角落?也许,能找到第二块令牌,或者别的线索。”
这是赌。
赌王莽那里还有别的证据。
赌赵明诚愿意让他去查。
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他朝钱大人挥了挥手。
“带他去王莽的住处,仔细搜。你亲自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钱大人起身,对林逸道:“跟我来。”
林逸松了口气。
至少,他争取到了时间,争取到了机会。
他跟着钱大人走出大堂,朝后院走去。
王莽的住处在后院东侧,是一个独立的小院。以前是队正住的,王莽来了之后,就霸占了这里。
院子不大,三间房。正厅、卧室、书房。
钱大人推开卧室的门。
里面很乱,显然被搜查过。被子被掀开,柜子门开着,衣服杂物扔了一地。
“搜吧。”钱大人站在门口,抱着胳膊,“仔细点。”
林逸走进卧室。
他先扫视了一圈。
床、柜子、桌子、椅子,都很普通,没什么特别。
他走到柜子前,蹲下身,查看柜子底部和背面。
没有。
他又走到床边,掀开床板,查看床底。
灰尘很厚,显然很久没打扫。但在床底靠墙的角落,他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他掏出来,是一个小木盒。
木盒很旧,表面有磨损,但没有锁。
林逸打开木盒。
里面是空的。
但盒底铺着一层绒布,绒布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,形状……和那块令牌很像。
林逸心里一动。
他把木盒递给钱大人。
“钱大人,您看。”
钱大人接过木盒,看了看凹痕,又看了看手里的令牌,比划了一下。
大小、形状,完全吻合。
“这盒子……”钱大人皱眉,“是装令牌的?”
“很可能。”林逸道,“令牌平时放在这个盒子里,所以盒底留下了凹痕。但盒子是空的,令牌被王莽拿走了,或者……藏在了别处。”
钱大人盯着木盒,沉默了一下。
“继续搜。”
林逸点头,继续在卧室里翻找。
衣柜、抽屉、墙角、窗台……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,他都仔细检查。
但除了那个空木盒,再没找到别的。
“去书房看看。”钱大人道。
两人来到书房。
书房更乱。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,地上散落着纸张、笔墨。
林逸蹲下身,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纸,仔细查看。
大部分是废纸,有些是练字的草稿,有些是随手记的账目。
忽然,他停住了。
手里这张纸,是一张药方。
药方很普通,是治疗风寒的。但药方的右下角,有一个很小的、用朱砂画的记号。
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斜线。
黑袍人的标记。
林逸心脏狂跳。
他把药方递给钱大人。
“钱大人,您看这个。”
钱大人接过药方,看到那个标记,脸色一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黑袍人的标记。”林逸道,“用朱砂画的,很隐蔽。如果不是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钱大人盯着药方,又看了看令牌上的标记。
一模一样。
“这药方,是谁的?”林逸问。
钱大人翻到药方背面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丙申年九月初五,仁心堂。”
仁心堂,是省城一家医馆。
“去仁心堂查。”钱大人对身后的亲兵道,“问问这张药方是谁开的,给谁的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接过药方,快步离开。
钱大人看向林逸,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怎么找到的?”
“运气。”林逸道,“也可能,是王莽故意留下的。”
“故意?”
“对。”林逸道,“王莽知道自己要倒台,他可能提前销毁了大部分证据,但留下了这个药方。他想用这个药方,指向某个人。或者,他想用这个药方,证明自己和黑袍人有关,但又不想直接暴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药方上的标记是朱砂画的,朱砂不易褪色,但很容易被忽略。王莽把它混在一堆废纸里,如果不是仔细搜,根本找不到。”
钱大人沉默。
如果药方真是王莽留下的,那说明王莽和黑袍人确实有联系。而王莽指认林逸,就更有可能是诬陷。
但这一切,还是推测。
需要实证。
“钱大人,”林逸忽然道,“我能看看王莽的其他东西吗?比如,他的衣服,他的佩刀,他的私人物品。”
钱大人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两人来到旁边的厢房。
这里堆放着从王莽住处搜出来的所有物品:衣服、鞋子、佩刀、腰带、钱袋、还有一些零碎杂物。
林逸一件一件检查。
衣服很普通,是巡城司的制式服装,没什么特别。
鞋子也是。
佩刀是制式腰刀,刀鞘上有磨损,但刀身保养得不错。
腰带是牛皮做的,扣头是铜的,有些锈迹。
钱袋里还有几两碎银,和一些铜钱。
看起来,一切正常。
林逸拿起腰带,仔细查看。
牛皮腰带,用了很久,边缘有些开裂。扣头是黄铜的,方形,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。
他摩挲着扣头,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扣头背面,有一个很小的凹槽。
他用指甲抠了抠,凹槽里似乎有东西。
他用力一按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扣头从中间裂开,分成两半。
里面是空心的,藏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。
林逸心脏狂跳。
他取出那张纸,小心展开。
纸很薄,上面用极细的笔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他快速浏览。
开头是一串日期和数字,像是账目。
中间是一些人名和代号。
最后,是一段话:
“十月十五,清风观,北边来人。货已备齐,老地方交接。若生变,毁之。标记为凭。”
下面,画着一个图案。
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斜线。
黑袍人的标记。
林逸的手微微发抖。
这是……王莽和黑袍人交易的记录?
清风观,北边来人,货已备齐……
货是什么?军械?还是别的?
老地方是哪里?
毁之,是什么意思?毁掉货物,还是毁掉证据?
标记为凭……这个标记,是黑袍人的标记,也是令牌上的标记。
林逸把纸递给钱大人。
钱大人接过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王莽和黑袍人交易的记录。”林逸道,“藏在腰带扣头里,如果不是偶然发现,根本找不到。”
钱大人盯着纸上的内容,手指微微颤抖。
清风观,北边来人,货已备齐……
这和他之前查到的,赵元朗和北境使者在清风观会面的情报,对上了。
王莽果然和黑袍人有关,而且,和北境有关。
“钱大人,”林逸道,“现在,您还认为,我是内鬼吗?”
钱大人抬起头,看着林逸,眼神复杂。
有震惊,有疑惑,还有一丝……愧疚。
“我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亲兵冲进院子,脸色苍白。
“钱大人!不好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疤脸汉子……死了!”
钱大人猛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?!”
“就在刚才,在押送回去的路上,经过黑水巷的时候,突然从旁边屋顶射来一支弩箭,正中咽喉。当场毙命。”
钱大人脸色铁青。
疤脸汉子是王莽的亲兵,知道很多事。赵康刚提走他,就被人灭口了。
这说明,有人不想让他开口。
是谁?
黑袍人?还是……别的势力?
“赵大人知道了吗?”钱大人问。
“已经派人去报了。”
钱大人深吸一口气,看向林逸。
“林逸,你先回去。这件事,我会向赵大人禀报。”
林逸点头。
他知道,风暴来了。
疤脸汉子被灭口,说明暗处的敌人开始行动了。
卫所,要乱了。
他跟着钱大人回到大堂。
赵明诚已经得到了消息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灭口……”他咬着牙,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看向林逸,眼神锐利。
“林逸,你找到的证据,我看过了。”
他举起那张从腰带里找到的纸。
“这张纸,足以证明王莽和黑袍人有关。你的嫌疑,暂时洗清了。”
林逸松了口气。
但赵明诚接下来的话,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但是,”赵明诚道,“黑袍人这条线,还没断。疤脸汉子被灭口,说明他们还在活动,而且,就在省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逸,你既然能找出这些证据,说明你对黑袍人很了解。我要你继续查,查黑袍人的老巢,查他们的目的,查他们还有多少人。”
林逸心里一沉。
这是要把他当枪使。
让他去查黑袍人,去当诱饵,去冒险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赵大人,”林逸道,“我可以查。但我需要时间,需要自由,需要……一些支持。”
“你要什么支持?”
“第一,撤销对我的监视和限制,让我能自由行动。”林逸道,“第二,提供黑袍人已知的所有线索。第三,必要时,提供人手支援。”
赵明诚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他朝钱大人挥了挥手。
“从今天起,林逸恢复自由,协助调查黑袍人一案。所有已知线索,对他开放。必要时,调一队人听他指挥。”
“是。”
赵明诚看向林逸。
“林逸,我给你十天时间。十天内,我要看到进展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谁都懂。
林逸行礼。
“遵命。”
赵明诚起身,带着钱大人和周大人离开了。
大堂里,只剩下林逸和卫所的其他人。
众人看着林逸,眼神复杂。
有羡慕,有嫉妒,有恐惧,也有……同情。
林逸没理会他们,转身走出大堂。
院子里,夕阳已经完全落下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
风起了,吹得旗杆呜呜作响。
风暴,真的来了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朝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他需要好好想想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黑袍人,灭口,赵明诚的任务……
还有,路玄机说的“趁乱出去”。
现在,乱是乱了。
但他能出去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活下去。
必须。
(第四十四章完) 目标编号034
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四十四章 绝地反击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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