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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诀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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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 绝境求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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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八天,上午。

    赵明诚宣布“怀疑有内鬼”的话,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,在卫所死寂的空气中炸开。

    院子里站着二十来个人,士兵、文书、杂役,全都僵在原地。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嘴唇哆嗦,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。没人敢说话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
    林逸站在人群最后,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紧。

    内鬼。

    这个词砸下来,意味着赵明诚的调查方向变了。不再只是追查王莽倒卖军械,而是要揪出卫所里“配合”王莽,或者知道内情却隐瞒不报的人。

    谁会是内鬼?

    李老头?周先生?疤脸汉子?还是……他林逸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自己很危险。

    笔迹问题是他主动捅出来的,这让他显得“知情”且“主动”。在赵明诚眼里,这可能是坦白,也可能是试探,甚至是……内鬼在搅浑水。

    林逸垂下眼,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。

    胃里那股空荡荡的抓挠感又涌了上来,比昨天更清晰。神体像一口干涸的井,井底裂开细缝,渴求着灵气灌注。他早上没吃东西,储物袋里最后一点肉干昨晚就耗尽了。现在全靠体内残存的微弱灵气撑着,但那股饥饿感正一点点啃噬他的理智。

    他需要食物。

    灵食。

    但现在,卫所被封得铁桶一般,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要被盘问三遍。

    “所有人,回各自岗位。”赵明诚的声音打破沉默,“没有命令,不得随意走动。钱大人、周大人会逐一问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像扫帚一样刮过人群。

    “记住,坦白从宽。若是被查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谁都懂。

    人群散开,脚步凌乱,像受惊的兔子。

    林逸转身往文书房走。经过井边时,张顺正蹲在那里洗碗,手抖得厉害,碗沿磕在石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张顺。”林逸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张顺猛地抬头,眼圈通红。

    “林、林文书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慌。”林逸压低声音,“该干什么干什么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    张顺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点头,端起碗快步走了。

    林逸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,心里沉了沉。

    张顺太害怕了。

    害怕的人,容易说错话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文书房里堆着的册子似乎又高了一摞。

    林逸在桌后坐下,翻开最上面一本。是去年秋季的军械损耗记录,纸张泛黄,墨迹有些晕开。他拿起笔,蘸了墨,开始核对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但他的耳朵竖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辰时三刻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双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,整齐,沉重。

    林逸停下笔,走到窗边,透过窗棂缝隙往外看。

    钱大人和那个面皮干黄的周大人带着四个亲兵,正从后院往大堂走。周大人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边走边翻看,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。

    他们没进大堂,而是拐进了东侧的厢房。

    那是以前王莽用来会客的地方,现在空着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问话开始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被叫去的是马厩的老马夫,六十多岁,佝偻着背,走路一瘸一拐。他被两个亲兵带进厢房,门关上。

    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但那种安静里透着紧绷,像弓弦拉满。

    林逸回到桌后,继续核对册子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移动,但脑子里在飞快运转。

    赵明诚怀疑有内鬼,这意味着调查会更深,更细。每个人都会被盘问,过去的言行,接触过的人,经手过的事……

    他需要想清楚,如果被问话,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笔迹问题已经说了,不能再改口。

    但除此之外,他还有什么“异常”?

    他想起小婉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他用易容符出去,见了小婉。这件事如果被查出来,就是私自外出,违反封所令,更是重大嫌疑。

    他需要确保小婉那边不会出问题。

    苏晚晴安排吴妈照应小婉,应该安全。但小婉知不知道他和陈三的关系?知不知道他见过她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需要尽快见小婉一面。

    但现在,出不去。

    林逸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潮水,一阵阵涌上来。他端起桌上的粗陶碗,里面是早上张顺送来的凉水,喝了一口。水滑过喉咙,非但没有缓解饥饿,反而让胃里那股空洞感更清晰。

    神体在抗议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神识沉入那片黑暗。

    路玄机的光点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。很微弱,像深夜里遥远的烛火,隔着厚重的帷幕,但确实在发光。那股暖意也更明显,像冬日里贴在胸口的一小块暖玉,温温的,持续散发着热量。

    林逸用意识去触碰。

    “老家伙,你再不醒,我可能要饿死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光点微微颤动了一下,光芒闪烁,像在回应。

    但依旧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林逸收回意识,睁开眼。

    路玄机在恢复,但太慢了。

    他等不起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巳时初,厢房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老马夫走出来,脸色苍白,走路更瘸了。他低着头,快步走回马厩,关上门,再没出来。

    接着被叫去的是厨房的胖厨子。

    然后是负责打扫院子的杂役。

    每个人进去的时间都不长,一刻钟到两刻钟。出来时脸色各异,有的茫然,有的惊恐,有的垂头丧气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
    林逸核对完一本册子,合上,放到一旁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
    窗外,钱大人和周大人从厢房里出来,站在院子里低声交谈。周大人手里拿着册子,用笔在上面划着什么,脸色依旧阴沉。

    钱大人抬头,朝文书房这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目光锐利,像刀子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,转身回到桌后坐下。

    果然,没过多久,脚步声在门外响起。

    疤脸汉子不在,来的是赵明诚手下的一个亲兵,二十来岁,脸色严肃。

    “林文书,钱大人和周大人请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林逸放下笔,起身。

    “现在?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林逸跟着亲兵走出文书房,穿过大堂,来到后院。

    厢房的门开着。

    钱大人坐在主位,周大人坐在旁边,面前摊着册子和笔墨。四个亲兵站在门外,手按在刀柄上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钱大人指了指对面一张椅子。

    林逸坐下,腰背挺直,眼神平静。

    钱大人打量了他几秒,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林逸,你来了卫所十六天,对吧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十六天,你都做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核对账目,整理文书,偶尔帮王校尉跑腿。”林逸道,“文书该做的,我都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腿?”周大人插话,声音沙哑,“跑什么腿?”

    “送过几次文书去巡城司,取过两次月俸。”林逸道,“都是王校尉吩咐的。”

    周大人翻开册子,找到一页,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十月十二,你去过巡城司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见了谁?”

    “见了军械司的李主事,送了一份秋季军械清点汇总。”林逸道,“文书上有记录,我回来后交给王校尉了。”

    周大人点点头,在册子上划了一笔。

    钱大人接着问。

    “你和王莽,私下有过接触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逸摇头,“除了公务,私下没说过话。”

    “王莽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好处?灵石,丹药,或者其他东西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一次都没有?”

    “一次都没有。”林逸语气肯定,“我领的月俸是十块下品灵石,预支的,木牌还在我这里。”

    钱大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换了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和陈三,是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凛。

    陈三。

    果然问到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保持平静。

    “见过两次面。第一次是在城西,他拦下我,说他是巡城司暗探,想跟我合作。我没答应。第二次是在城隍庙后巷,他给了我一些关于王莽倒卖军械的线索,让我帮忙调查。我答应了,因为我想在卫所站稳脚跟,需要立功。”

    “他给了你什么线索?”

    “一份名单,上面有刘老七和孙二狗的名字。”林逸道,“我按名单找到了他们,拿到了王莽倒卖军械的清单和收货凭证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现在在哪?”

    “交给赵康赵副指挥使了。”林逸道,“赵大人说要用这些扳倒王莽,让我配合。”

    钱大人和周大人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周大人低头,在册子上快速记录。

    钱大人继续问。

    “你见陈三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其他人?比如,一个穿黑袍的人?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黑袍人。

    小婉说的,王莽见过的黑袍人。

    “圆圈斜线”标记。

    他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我只见过陈三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确定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钱大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挥挥手。

    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林逸起身,行礼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走出厢房,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了眯眼睛,快步走回文书房。

    关上门,在桌后坐下。

    手心里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刚才的问话,很险。

    陈三的事,他半真半假说了。交出了赵康,把自己摘出来一部分。但黑袍人的问题……钱大人为什么会问这个?

    难道赵明诚已经查到了黑袍人的线索?

    还是说,这只是例行试探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黑袍人这条线,比他想象的更重要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中午,张顺端着碗进来。

    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,分量比昨天还少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张顺声音发虚,把碗放在桌上,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“张顺。”林逸叫住他。

    张顺回头,眼神躲闪。

    “林文书,还有事?”

    林逸看着他苍白的脸,深陷的眼圈,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被问话了吗?”

    张顺身体一僵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问、问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问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、就问了我平时干什么,见过谁,听没听过王校尉的事。”张顺声音发抖,“我、我什么都不知道,就说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信了吗?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知道。”张顺摇头,“钱大人没说什么,周大人看了我好久,眼神……眼神很吓人。”

    林逸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,他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张顺,听着。不管谁再问你,都说不知道。不要多说话,不要解释,问什么答什么,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记住了吗?”

    张顺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“记、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张顺转身走了,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。

    林逸看着桌上的黑面饼和菜汤,胃里一阵翻腾。

    神体在排斥。

    他端起碗,走到窗边,把饼和汤倒进窗外的花坛里。泥土很快吸收了菜汤,黑面饼躺在泥里,像一块僵硬的石头。

    他需要食物。

    灵食。

    现在,立刻。

    否则他撑不过今天。

    林逸放下碗,走回桌后坐下。他闭上眼睛,尝试运转《玄诀》,调动体内残存的灵气。

    五行灵池缓缓旋转,像干涸的河床,只有一丝微弱的水流。灵气顺着经脉流动,勉强滋养着身体,但那股饥饿感像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他需要出去。

    必须出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下午,问话继续。

    被叫去的人越来越多,院子里几乎空了一半。剩下的人躲在屋里,不敢出来,连打水都蹑手蹑脚。

    申时初,林逸再次被叫去。

    这次只有周大人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厢房里,面前摊着那本册子,手里拿着一支笔,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周大人没抬头。

    林逸坐下。

    周大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林逸,你核对账目的时候,除了笔迹问题,还发现什么异常?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快速权衡。

    “账目本身没有问题,出入记录和实物能对上。问题在于签字的人,和签字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说具体点。”

    “胡队正十月五日已经死了,但十月八日的出库记录上还有他的签字。”林逸道,“这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周大人点点头,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林逸道,“有些军械的损耗记录,数量对不上。比如长枪,出库记录是三十杆,损耗记录只写了五杆,但仓库里实际少了十五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仓库里少了十五杆?”

    “李老头被带走前,我核对过仓库的实物清点。”林逸道,“清点册子上写着,长枪实存十五杆,比账面少了十五杆。”

    周大人抬起头,盯着他。

    眼神阴沉,像两口深井。

    “李老头被带走前,跟你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“没说什么。他只是把清点册子给我,让我核对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提醒你什么?”

    “提醒了。”林逸道,“他说王校尉日子不好过,让我装傻,别多事。”

    周大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挥挥手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林逸起身,行礼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周大人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林逸。”

    林逸回头。

    周大人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道,“聪明人应该知道,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
    林逸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”周大人低下头,继续看册子。

    林逸走出厢房,关上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阳光正好,但他觉得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周大人最后那句话,是警告,还是提醒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风暴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傍晚,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最后一本册子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潮水,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理智。眼前开始发花,手指有些发抖。他放下笔,用力掐了掐虎口,疼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点。

    必须想办法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窗棂往外看。

    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值守的士兵,是赵明诚的人。他们站在大门两侧,腰杆挺直,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厨房那边有炊烟升起,胖厨子在准备晚饭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厨房。

    厨房每天要出去采买食材,虽然卫所被封,但饭总要吃,菜总要买。采买的人,也许能出去。

    他需要接触采买的人。

    但采买的是谁?

    他回想了一下。平时负责采买的是个叫老黄的杂役,五十来岁,沉默寡言,每天天不亮就推着板车出去,辰时左右回来。

    老黄今天被问话了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可以试试。

    林逸整理了一下衣服,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两个士兵立刻看过来,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林逸目不斜视,朝厨房走去。

    厨房里,胖厨子正在切菜,菜刀剁在案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老黄蹲在灶台边添柴,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。

    “黄叔。”林逸开口。

    老黄抬头,看见林逸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林、林文书?”

    “有点事想请教。”林逸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,“明天早上,您还出去采买吗?”

    老黄眼神躲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出、出去。但……但钱大人说了,出去要登记,回来要检查,不能带别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检查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他没法托老黄带东西进来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想试试。

    “黄叔,我有点急事,需要买点东西。”林逸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预支月俸的木牌,塞进老黄手里,“十块下品灵石,您帮我带一斤赤鬃猪肉回来,剩下的钱您留着。”

    老黄手一抖,木牌差点掉地上。

    “这、这不行。”他连连摇头,“被查出来,我要掉脑袋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被查出来。”林逸压低声音,“猪肉您藏在菜筐最下面,用菜叶子盖住。检查的人不会翻那么细。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行。”老黄把木牌塞回林逸手里,站起身,走到灶台另一边,背对着他,“林文书,您别为难我。我一家老小还指望我这点工钱吃饭呢。”

    林逸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把木牌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抱歉,黄叔,是我唐突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厨房。

    走到院子里,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血红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野兽,在胃里撕咬。

    他需要另想办法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晚上,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黑暗。

    脑子里像过筛子,一遍遍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钱大人的问话。

    周大人的警告。

    老黄的拒绝。

    还有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。

    神体需要能量,再不补充,他可能撑不过明天。身体会虚弱,意识会模糊,到时候别说应对调查,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。

    他必须出去。

    必须。

    可是怎么出去?

    卫所大门有士兵把守,越墙?墙高三丈,上面还有铁蒺藜。挖地道?时间不够,工具也没有。

    他需要外界的帮助。

    苏晚晴。

    但卫所被封,消息传不出去。吴妈也许能想办法,但她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。

    小婉。

    小婉也许知道一些黑袍人的线索,但同样,他见不到她。

    路玄机。

    路玄机还在沉睡。

    林逸闭上眼睛,神识沉入黑暗。

    路玄机的光点比白天又亮了一点点。很微弱,但持续散发着暖意。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,像之前一样,用神灵气包裹。

    光点微微颤动,光芒闪烁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。

    像沉睡中的人翻了个身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    听不清。

    但确实有回应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振。

    路玄机快醒了。

    也许,就在这一两天。

    他需要撑到那时候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第十九天,清晨。

    林逸在饥饿中醒来。

    胃里像有火在烧,喉咙干得发疼。他坐起身,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,喝了一口。凉水滑过喉咙,非但没有缓解,反而让饥饿感更清晰。

    他需要食物。

    现在。

    他整理好衣服,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两个值守的士兵。厨房那边有炊烟升起,老黄推着板车从侧门出去,两个士兵检查了板车,登记,放行。

    林逸看着老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心里沉了沉。

    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泼在脸上。

    水很凉,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
    但饥饿感像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他回到文书房,关上门,在桌后坐下。

    今天,钱大人和周大人没有继续问话。院子里安静得诡异,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    林逸翻开一本册子,拿起笔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移动,但字迹有些飘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

    必须想办法。

    他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易容符。

    上次去见小婉用过,还剩一些。易容符能改变容貌,但无法改变身形。而且,卫所被封,士兵认识每一个人的脸,突然出现一张陌生面孔,反而更可疑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除非,他扮成士兵。

    卫所里有二十多个士兵,值守轮换,面孔混杂。如果他扮成一个普通士兵,也许能混出去。

    但士兵的盔甲和腰牌他没有。

    而且,士兵之间互相认识,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,立刻会被发现。

    行不通。

    林逸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潮水,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。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用力掐了掐大腿。

    疼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点。

    不能晕。

    晕了就完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尝试运转《玄诀》。

    五行灵池缓缓旋转,像干涸的河床,只有一丝微弱的水流。灵气顺着经脉流动,勉强滋养着身体,但那股饥饿感像野兽,疯狂撕咬。

    他需要灵气。

    更多的灵气。

    林逸忽然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灵石。

    下品灵石,1103块。

    灵石蕴含灵气,虽然不如灵食纯粹,但也能补充一些。

    他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,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灵石冰凉,表面有细微的纹路。他尝试运转《玄诀》,吸收灵石中的灵气。

    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掌心流入经脉,像细流渗入龟裂的土地。

    饥饿感稍微平复了一点。

    但很快,那股空洞感又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一块下品灵石,不够。

    他需要更多。

    林逸又取出两块,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灵气流入,饥饿感再次平复。

    但灵石消耗很快,三块下品灵石,只撑了不到一刻钟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,1103块下品灵石,也撑不了几天。

    而且,灵石消耗太快,会引起怀疑。他一个文书,哪来那么多灵石?

    不行。

    必须找到稳定的灵食来源。

    林逸放下灵石,靠在椅背上,喘着气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跗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
    他需要出去。

    必须出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中午,张顺端着碗进来。

    碗里是黑面饼和菜汤,分量更少了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张顺把碗放在桌上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张顺。”林逸叫住他。

    张顺回头,眼神茫然。

    “林文书?”

    林逸看着他苍白的脸,深陷的眼圈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“张顺,你想离开卫所吗?”

    张顺身体一僵。

    “离、离开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逸压低声音,“离开这里,去别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
    张顺嘴唇哆嗦着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能去哪?我什么都不会,没灵根,没手艺,出去也是饿死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能帮你呢?”林逸盯着他,“帮你离开,给你一笔钱,足够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”

    张顺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、不行。被查出来,我会掉脑袋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被查出来。”林逸道,“我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张顺还是摇头,转身快步走了。

    林逸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沉了沉。

    张顺太害怕了。

    害怕的人,不敢冒险。

    他需要另找突破口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下午,林逸再次被叫去问话。

    这次是钱大人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厢房里,面前摊着那本册子,手里拿着一支笔,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钱大人没抬头。

    林逸坐下。

    钱大人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林逸,周先生被带走前,跟你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“没说什么。他只是把问题军械清单给我,让我核对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提醒你什么?”

    “提醒了。”林逸道,“他说知道的越多,麻烦越多。”

    钱大人点点头,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钱大人抬起头,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林逸,你知道周先生为什么被带走吗?”

    林逸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。”钱大人道,“他知道王莽倒卖军械的事,知道胡队正怎么死的,还知道……卫所里有人跟外面的人勾结。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“外面的人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钱大人盯着他,“一个穿黑袍的人,袖口有‘圆圈斜线’标记。周先生见过他,在王莽的房间里。”

    黑袍人。

    “圆圈斜线”标记。

    小婉说的,王莽见过的黑袍人。

    周先生也见过。

    林逸强迫自己保持平静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钱大人眼神锐利,“陈三没跟你提过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逸摇头,“陈三只给了我名单,没提过黑袍人。”

    钱大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挥挥手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林逸起身,行礼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钱大人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林逸。”

    林逸回头。

    钱大人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知道什么,最好现在说。等我们查出来,就晚了。”

    林逸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厢房,关上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阳光正好,但他觉得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黑袍人。

    周先生见过。

    钱大人已经查到了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风暴,真的来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傍晚,林逸在文书房核对最后一本册子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潮水,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理智。他取出三块下品灵石,握在手里,吸收灵气。

    灵气流入,饥饿感稍微平复。

    但很快,那股空洞感又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三块灵石,只撑了不到一刻钟。

    他需要更多。

    更多。

    林逸又取出五块,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灵气流入,饥饿感再次平复。

    但灵石消耗很快,八块下品灵石,只撑了不到两刻钟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,不行。

    他必须出去。

    必须。

    林逸放下灵石,靠在椅背上,喘着气。

    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用力掐了掐大腿。

    疼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点。

    不能晕。

    晕了就完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尝试运转《玄诀》。

    五行灵池缓缓旋转,像干涸的河床,只有一丝微弱的水流。灵气顺着经脉流动,勉强滋养着身体,但那股饥饿感像野兽,疯狂撕咬。

    他需要灵气。

    更多的灵气。

    林逸忽然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中品灵石。

    五块。

    中品灵石蕴含的灵气是下品灵石的百倍。

    他立刻取出一块中品灵石,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灵石温润,表面有淡淡的光泽。他尝试运转《玄诀》,吸收灵石中的灵气。

    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流入经脉,像甘泉涌入口渴的喉咙。

    饥饿感瞬间平复。

    身体像久旱逢甘霖,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。

    但很快,那股空洞感又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一块中品灵石,只撑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,五块中品灵石,也只够撑两天半。

    而且,中品灵石太珍贵,一旦消耗,会引起更大的怀疑。

    不行。

    必须找到稳定的灵食来源。

    林逸放下灵石,靠在椅背上,喘着气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跗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
    他需要出去。

    必须出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晚上,林逸躺在丙字三号房的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黑暗。

    脑子里像过筛子,一遍遍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钱大人的话。

    黑袍人。

    周先生。

    还有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。

    神体需要能量,再不补充,他可能撑不过明天。

    他必须出去。

    必须。

    可是怎么出去?

    卫所大门有士兵把守,越墙?墙高三丈,上面还有铁蒺藜。挖地道?时间不够,工具也没有。

    他需要外界的帮助。

    苏晚晴。

    但卫所被封,消息传不出去。

    小婉。

    小婉也许知道一些黑袍人的线索,但同样,他见不到她。

    路玄机。

    路玄机还在沉睡。

    林逸闭上眼睛,神识沉入黑暗。

    路玄机的光点比白天又亮了一点点。很微弱,但持续散发着暖意。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,像之前一样,用神灵气包裹。

    光点微微颤动,光芒闪烁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感觉到了一丝清晰的回应。

    像沉睡中的人翻了个身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饿……”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振。

    路玄机醒了?

    “老家伙?”他用意识呼唤。

    光点颤动,光芒闪烁。

    然后,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
    “小子……你……快饿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林逸差点哭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终于醒了!”

    “醒……个屁……”路玄机声音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,“老子……是被你……饿醒的……你体内……灵气……快枯竭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林逸道,“卫所被封,我出不去,灵食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笨……”路玄机骂道,“储物袋……里……不是有……灵石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用了,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……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出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笨……”路玄机又骂了一句,“易容符……不是还有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易容符改变不了身形,士兵之间互相认识,混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路玄机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那就……等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……机会……”路玄机声音越来越弱,“风暴……要来了……趁乱……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风暴?”

    路玄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光点暗淡下去,声音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老家伙?老家伙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路玄机又沉睡了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林逸心里有了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路玄机醒了,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,他快恢复了。

    而且,路玄机说,风暴要来了。

    趁乱出去。

    什么风暴?

    林逸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需要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机会。

    一个趁乱出去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
    饥饿感像潮水,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但他咬牙忍着。

    等。

    等机会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第二十天,清晨。

    林逸在饥饿中醒来。

    胃里像有火在烧,喉咙干得发疼。他坐起身,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,喝了一口。凉水滑过喉咙,非但没有缓解,反而让饥饿感更清晰。

    他需要食物。

    现在。

    他整理好衣服,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两个值守的士兵。厨房那边有炊烟升起,老黄推着板车从侧门出去,两个士兵检查了板车,登记,放行。

    林逸看着老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心里沉了沉。

    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泼在脸上。

    水很凉,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
    但饥饿感像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他回到文书房,关上门,在桌后坐下。

    今天,钱大人和周大人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得诡异。

    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    林逸翻开一本册子,拿起笔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移动,但字迹有些飘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

    必须想办法。

    他想起路玄机的话。

    等机会。

    趁乱出去。

    什么乱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只能等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巳时初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林逸停下笔,走到窗边,透过窗棂缝隙往外看。

    卫所门口来了五匹马。

    马上的人穿着巡城司高级军官的制服,腰佩长刀,神情严肃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赵明诚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钱大人、周大人,还有两个林逸没见过的军官。

    五人策马而入,来到院子中央,勒住马。

    “所有人,集合!”赵明诚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
    像惊雷炸响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然后,纷纷从屋里出来,在院子中央集合。

    林逸也走出文书房,站在人群最后。

    赵明诚扫视了一圈,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经过连日调查,王莽倒卖军械一案,已有初步结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胡队正私自倒卖军械,中饱私囊,罪证确凿。王莽监管不力,纵容下属,已革职查办。”

    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。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人群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但,此案尚有疑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疑点在于,胡队正一个队正,如何能瞒过上下耳目,倒卖如此多军械?卫所之中,是否有人暗中配合?”

    声音落下。

    像惊雷炸响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。

    赵明诚盯着人群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所以,我们怀疑,卫所里还有内鬼。”

    声音落下。

    像惊雷炸响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死寂的气息。

    林逸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内鬼。

    赵明诚在找内鬼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风暴已经来了!

    (本章完)    目标编号034

    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四十二章 绝境求生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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